第73章 我爱你 章节编号:6691495
眼看就快到年关了,裴铖回了岭南之后跟林疏一起忙着换曲夫人那个隐秘庄园的布防,懒得再过问整天跟江易安腻味在一起的混账弟弟,裴夫人倒是打过两次电话说让人来接他回家过年,但都被裴炀很坚决地拒绝了。
他想试试跟江易安两个人过年是什么感觉,再者,他们家老裴同志从始至终一直也没跟他通个话什么的,连霍家婚约和江易安的事也没过问一句,这多少让他有点打怵。
他的伤快两个月了,活动已经不受限制了,虽然还为了躲避回家而住在医院里,但其实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不住他了,裴铖留下的保镖被他收买,帮着给他打掩护,于是他开始三五不时地拉着江易安偷跑出去吃饭看电影。
这一天原本只是出来吃个宵夜,但是宵夜吃完了,裴炀却不肯回去。
“零点有个我等了好几年的电影首映,我们去看那个。”怕江易安不让,裴炀故意把语气说得十分坚决,隐隐地带了点命令的意思。
江易安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震惊的、不确定的犹豫,“这是您今天出门之前就打算好了的?”
“啊……算是吧,”裴炀有点心虚,但是也没瞒着他,“我要不先说吃宵夜把你骗出来,你能让我半夜出来看电影?”
江易安仿佛有点受伤,他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主人,您知不知道……”
“我知道,”裴炀以为他又要说教好好休息、大病初愈不能熬夜那一套,他是真的要被念到耳朵起茧子了,当即不怎么高兴地打断了他,“别说了,扫兴。我非得看这个首映,等了好几年了!”
电影院里,裴炀说完就转身去取票机取票了,而在他身后,江易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出话来,良久才强忍苦涩地笑笑,自言自语地低低地回答了一声:“好。”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劝裴炀回去,他想说的是,今天是他RZ07需要打缓释剂的日子。
他不相信自己在裴炀眼里还没有一个等了几年的电影重要,可他确实在满心焦虑没有等来期待中主人许可的那一针缓释剂,他曾有的关于裴炀会记得他RZ07发作时间的幻想,最终都变成了手里两张感受不到重量的电影票。
这是他主人期待了几年的电影,而为了不打扰到别人,他必须在放映厅里悄无声息地忍过至少两个小时的RZ07……
他忽然觉得残忍。
比曾经连续半个月的诱发剂更残忍。
但是裴炀让他闭嘴,说他扫兴,所以他乖乖地咬紧牙关,跟着裴炀坐在的位置上,等着电影首映,什么都没有再说。
电影院里画面亮起来的同时,他骨髓经络仿佛被突然腾起凶狠异常的钢丝绞断了。
那是个讲异种入侵的故事,电影里头和脚都不太能分辨得出来的外星生物残忍地虐杀被俘虏的人类,男人和女人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放映厅里面的时候,易安才敢出声泄露粗重的喘息和闷哼,可电影里的残酷是假的,他真实的痛苦比夸张的表演更加让人绝望。
裴炀是在电影放到中段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不对劲的。
他那时想跟江易安交流什么,手习惯地去摸他的手,结果就摸到了满把的冷汗。
裴炀吓了一跳,连忙转头仔细察看他的情况,这一看才发现,江易安浑身都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裴炀脑子里再没有什么外族入侵了,他胳膊绕到江易安后背去把已经坐不起来的他扶起来,来看首映的人不少,他不好大声说话吵到别人,只能凑到他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易安?易安!”
“我想……”江易安艰难地用气声说了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我想回去……”
“好,回去。”裴炀的左胳膊还不敢用力,但被伏击之后他如今出门都带着人,他们前后左右的位置都是自己人,裴炀当即就喊了人,帮他把江易安扶出了放映厅。
裴炀整个人都毛了,一边抓着靠在保镖身上的江易安冰凉的手,一边一遍遍地问他:“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跟我说?!”
江易安在药效的剧痛里艰难地分辨着裴炀的神色,“你……真不……知道?”
裴炀简直要疯了,“我知道什么!”
江易安被扶进了电梯,他蜷缩着靠在了电梯的背板上,一字一顿地说道:“RZ……07。”
“什么??”
一瞬间,裴炀如五雷轰顶,江易安绝望的神经却猛地被安抚了。
“原来你……真不知道……”他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又哭又笑,“不知道……就好……我就能……不怪你了……”
又急又气又心疼的裴炀倏地愣在当场,霎时间,心如刀绞。
一针缓释剂打下去,裴炀沉默地搂着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的江易安靠在床上。
他又自责又无力,看着那个装缓释剂的密封箱,好像心脏旁边那个被子弹钻出来的伤口朝着心脏里面裂开了,他心疼到说不出话来,无意识地搓着江易安冰冷手心的手,跟着江易安在一起颤抖。
保镖们出去的时候帮忙关了病房里的大灯,此刻只有床头小灯亮着莹莹的光亮,默默地照亮床头方寸的空间,他们的表情都在黯淡的光晕中显得疲惫颓丧。
很久的沉默之后,直到江易安神经性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裴炀徒手抹掉了他额头的最后一点冷汗,圈着怀里的人,低低地对他说:“……对不起。”
江易安从那竭力压抑着情绪的道歉里听出了说不清的自责懊恼和心疼,他靠在裴炀怀里,虚弱地去回握青年同样冰凉的手指,“不全怪你,我也有错,”他说着,自己苦笑了一声,“师兄说你知道我打了RZ07的事,我以为你一早就认出缓释剂的箱子了,只是一直没问我……”
江易安的手碰到自己手心的时候,裴炀就立刻被反客为主地紧紧握住了他,他因为江易安的主动接近而打起了一点精神,语气却莫名其妙,“林疏?他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裴炀这么一问,江易安也懵了。
他把天台上林疏跟他讲的经过给裴炀复述了一遍,原本心里又酸又疼的裴三少只觉得一时之间又被荒谬和崩溃占满了,“我……我他妈是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他们要拿子弹把你打成蜂窝,活生生被他吓醒的!我根本没听到什么见鬼的RZ07!林疏他——”
裴炀想骂,满腔的火气还没等喷出来,忽然在嗓子里卡了壳。
……怨谁啊?他谁都怨不了。
要不是林疏强行把他叫醒,现在江易安人都已经没了。
他是看见了柜子里那个装缓释剂的箱子,但他的确没认出来,当时裴铖给林疏打针的时候,他闯门去捞江易安,当时心思也都在江易安身上,根本没去看那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箱子长成什么样。
他的确不知道,可如果今天他不任性地非要去看这场电影,江易安也许就不会误会,再退一万步,如果是在医院没有出去的话,他的注意力没有被其他东西吸引走,身边人的一点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怎么说,也不至于让江易安平白地受这两个多小时的苦。
而且……连续十五天的RZ07诱发剂……
他得多疼啊。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明经受了这些,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照顾自己的一切……
裴炀长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彻骨的心疼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但现在他都体会到了……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低头埋进江易安的颈窝里,他像个瘾君子一样靠着爱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来汲取一点安慰。
直到江易安微微偏头,用自己微凉的耳朵、粘着汗的发丝和侧脸,轻轻地在他的头上蹭了蹭。
“RZ07是我心甘情愿挨的,那十五天……也是我甘愿承受的,”江易安用低哑的声音轻声告诉裴炀,“你为我挨的那枪,我当时一直很自责,我把那十五天当成了赎罪,唯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看不见你。”
“我那时……真的每天都疯狂地想见你,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一面,或者看一眼,也好。”他在裴炀脑袋上蹭够了,干脆就歪头就着裴炀窝在他颈窝的姿势,枕在了裴炀的脑袋上,他回想起那段他最不愿意去回忆的日子,极致的痛苦过后显得有些麻木的脸上,轻轻勾起了一个苦涩又释然的笑,“所以你不要为这个自责,你的一枪,我的一针,我们算扯平了好不好?让这事儿过去吧,都不要再内疚了。”
“对不起,”裴炀涩然地对他道歉,“之前也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最近一直想道歉的,但是……又不太张得开口。”
江易安闭上了眼睛,“没事,也过去了。”
“嗯。”裴炀埋首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良久的沉默后,他再度开口,竭力掩饰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易安,我……我不管不顾惯了,不如你心细,也没有你周到,很多你能注意到的事……我可能真的注意不到……所以有什么事是你希望我知道的,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没有埋怨你,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裴炀,”裴炀很着急地解释,江易安也很着急地打断他,他枕着裴炀的头,又很生涩地拿过裴炀的手,环在了自己腰上,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磕磕绊绊地对他说:“我……我也是第一次爱一个人,我不太聪明,学东西很慢,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学,行吗?”
……这是裴炀第一次听到他明确地说这个字,“爱”。
裴炀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酸涩又甜蜜的悸动填满了,他不由自主地把江易安搂得更紧,他用力地点头,受那么重的伤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人,声音竟然哽咽起来,“你不知道,我他妈心疼死了……”
“不让你心疼了,”江易安柔软地安抚着他,“现在知道训练营的事你基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你多数也记不住了……因为营里有规矩,RZ07的缓释剂要主人允许才能打的,但我以后不等你了,我自己打,行吗?”
“我帮你打,我保证我不会再忘了。”裴炀点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但你不必再守训练营的任何规矩……你不是我的家臣,不是我的附属品。我爱你,易安,等过完年,我就带你回家,我跟我爸妈说清楚。”
江易安猛然僵住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本能地张了张嘴,可片刻之后,他悄无声息地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裴炀向他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的一步,他终于愿意迈出自己的囹圄,去牵裴炀的手。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担心那些伤害、辜负和身份有别了,因为他确确实实地在裴炀身上感受到了爱——独特的、唯一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爱第二个人了的那种,爱。
【作家想说的话:】
三儿说自己不太聪明的时候,我本能地想到了哈士奇……_(:з」∠)_
于是~终于说了“我爱你”~
裴炀和易安到这里就算是修成正果啦!
此处需要撒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