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血腥味弥漫在巷子里。
但凡鬼鬼祟祟靠近某一个地方的玩家, 都被杀死了。在夜晚中响起的电锯、被追赶的玩家,楚凌的笑容越来越大。
抑或者混进玩家中漫不经心拿出手术刀,在玩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插进他们的心脏, 下手干脆利落,一招致命。
在观察局势的少数玩家慢慢确定,有一个区域不能靠近。
只要靠近,谁就得死。
今晚像副人格单方面的猎杀,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恰当混进去的身份, 否则只要被识别成不怀好意的人就会被副人格清理掉。
宋里和云盛共同分享了这个信息。
他们没有再去靠近, 今晚楚凌和宴知行有点太疯了, 离开了学校,不被规则大幅度制约,他们真正的样子才显现出来。
疯狂、血腥、恶趣味、喜欢愚弄玩家,看玩家自相残杀挑战人性。
云盛越来越担心尤清的情况了。
可宴知行和楚凌的防御太强,他和宋里比起副人格具有先天的弱势,在本是副人格的世界和主场里, 他们不能硬碰硬。
既然规则说要找到并杀死尤清, 也就是第四个副人格, 那尤清现在肯定还活着。
宴知行、楚凌和副人格都在这里,是不是能证明尤清并无太大的危险?
如果他们想对付尤清的话, 大可以把尤清推出来,而不是以绝对守护的姿态让他们避开那片区域。
云盛以前绝对不会往副人格对尤清有多余感情那一方面想的。
因为他见过太多冷血的人了。
可是,副人格的种种行动又在表面,他们对尤清并不是那么绝情。
这一晚上对玩家来说是十分可怕与惊险的一夜, 三十个玩家只剩下十五个玩家了。武流心有余悸地望着慢慢吐白的天空, 终于松了一口气,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不顾形象地喘息。
差一点就被副人格的电锯劈开了。
结果连第四个副人格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们像是盘旋在洞穴外的恶龙,守着受人觊觎的珍贵宝藏,用绝对的实力压制每一个想进入的人。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第四个副人格杀死啊,武流神经质地挠头,直到把头皮挠得头破血流都不顾及。
他上辈子当**老大那么久了,居然被以前打压过的小喽啰一窝揣了,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要不是想回去报复那些人,武流怎么可能忍那么久。
副人格和玩家逆天的差距,完全就是在玩他们。
直到消息提醒他存活过一天,可获得抽奖一次,武流才满怀期待地选择抽奖。
拜托 ,这次的道具一定要起到关键作用。
如果不是靠抢夺的道具,武流在副人格手下绝对逃不了,活不到今天。
武流闭上了眼睛,慢慢睁开眼,被大闪的金色亮到发懵。
【无声无息:只需要与选中对象产生肢体接触,就可以让他无声无息地流逝生命,最多三天,他就会因为找不到病因死亡。】
武流的呼吸快屏住了,眼睛死死地望着开出来的金卡道具,累到极致的喘息变成了兴奋的气音,他不断调整呼吸声,瞳孔因亢奋剧烈收缩,嘴角上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太阳穴,凝结的血迹随扩大到笑容裂开。
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规则此刻重新刷新。
【社区内全部人员不得违背例行检查。】
【最近社区正在招收五位社区服务者,请你积极参与。】
复仇的路好像已经被指出来了。
武流兴奋到难以抑制,这么多天像老鼠一样被副人格逗弄,他早就忍受这种生活了。他以前受人尊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想把副人格撕碎,可是他做不到。
没关系,解决一个副人格也很解气了。
武流看着新鲜出炉的金卡道具,像是在看一个大宝贝。
他藏好了,再去打听打听其他玩家抽到什么了才行。
*
尤清很平静地睡过了一夜。
喧嚣与血腥好像与他都无关,尤清只不过在最平常的日子里睡了一觉,岁月静好,纱窗外的树枝摇曳,风一吹,像是绿色的精灵在跳舞,完全看不出他还在域中。
尤清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更虚弱了。
昨天只是隐约不适,还能正常说话,今天一起来喉咙就哑了,额头的温度也很高,怪不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哪怕没有镜子,尤清也知道脸颊发烫,必定是红霞一片。
尤清连爬下床坐在轮椅上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伸手把床边的水喝了,喉咙里的哑和干无法止住,他想把杯子放回床边的柜子上,结果一闪而过的两眼一黑失手了,杯子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啧,这负作用来得真快啊。
捡也捡不起来,尤清继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很快,门被打开了。
“怎么了?”宴知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把门推开,就看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杯子,碎片四溅。
尤清躺在床上,似乎不太舒服。
宴知行换上了便衣,他没管杯子的碎片,而是皱眉去摸尤清的额头,很烫。
怎么突然发烧了。
宴知行可以开药,他特意拿了医疗箱过来,给尤清诊断。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在诊断的时候,宴知行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小孩。
“张开嘴给我看一下。”
尤清睁开眼睛看了宴知行一眼,哑着声音说:“喉咙好难受,脸也好烫,哪里都不舒服。”
宴知行在想是不是尤清的免疫力比较弱,所以才会突然生病的。
尤清的身体一直都比较虚弱,他更要好好关注了,争取把尤清的身体补回来。
“等我给你先测一**温。”宴知行走出去拿体温计。
荀枫得知尤清不舒服后走进来,先询问了尤清的情况,再把满地的碎片给清理掉了,不放过一点碎片,生怕不小心伤到尤清了。
“怎么突然生病了。”楚凌穿着一身白t黑裤走进来,他不太高兴地开口指责荀枫。
“你昨晚怎么照顾他的,我怀疑你压根就不会照顾人,我们在外面打打杀杀,你倒好,把他整不舒服了。”
还以为能和尤清相处了,不能独处随便聊聊也可以。
结果尤清就生病了,躺在床上的样子苍白得过分。
“我给他喝了一点助眠的药。”荀枫轻声说。
难道尤清是因为他给的药才生病的?
上次没有生病,这次是累积才爆发的?
不管怎么样,尤清都是因为他照顾不周才生病的,荀枫无法反驳。
楚凌和荀枫帮不上忙,就看着宴知行忙前忙后,尤清背后垫着枕头,唇色苍白,神情始终的恹恹的,荀枫轻声说:“你还吃饭,我去给你熬粥吧。”
楚凌就在一旁逗尤清开心,他敏锐地听到门口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宴知行看了楚凌一眼,楚凌收敛神色,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荀枫站在门口问。
两位穿警服的人和一位社区服务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拿着表格,有两张面孔十分熟悉——云盛和宋里。
不用多想,三位都是玩家。
武流好不容易混上社区服务工作者的位置,他掩饰住迫不及待的心情,尽量缩在一边减少存在感,免得拉仇恨。
云盛站在最前面,他们都对规则的存在心知肚明,楚凌开口嘲讽:“怎么你当警察的业务这么广,都跑到C区来了。”
云盛神色不变,他微微颔首:“云市十中有一位学生最近消失了,我们正在调查此事,请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
宋里把脖子上的证明给他们看,确实不是伪造的。
“请配合一下。”宋里笑着说。
楚凌还想说什么,荀枫抢先开口:“要怎么配合?”
“请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一位坐在轮椅的男生,一米七八,身材偏瘦,皮肤很白,黑色头发,这是他的照片。”
荀枫抽出一张不知道何时拍的照片,就连尤清本人恐怕都没发现,他坐在轮椅上与煤球玩闹,笑得很开心,来之前宋里把这张照片翻来翻去看了好多遍。
楚凌和荀枫的照片瞬间被照片吸引了。
“让我看仔细一点。荀枫表情自然地捏住照片,低头一边看一边说:“我知道你是尤清的哥哥,很着急,可是他难道没有跟你说,他暂时在跟我们一起吗?”
楚凌不太乐意告诉云盛这个消息,云盛摆明是来带人走的,他有点想把这群人都给轰走。
偏偏是云盛。
怎么来的人一定是尤清认识的人。
楚凌知道荀枫的意思,无非就是不想对云盛动手。
“我们找了他很久了。”宋里微笑着说,“能麻烦让我们见一面?”
不可以楚凌还没有说出来,荀枫就已经点头了。
“他有点不太舒服,你们只能远远看他一眼。”
“凭什么啊。”宋里嚷嚷道,“我是他的朋友,云盛是他暂时的监护人,你们和尤清都没什么关系,怎么我们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宋里压根不害怕副人格,他对这个决定十分抗议。
“可以。”云盛说。
武流在一旁听出来了,两个副人格和两个老玩家的重点一直都是一个名叫尤清的男生,还是残疾人?第四个副人格就是这个人了吧?他没有放松警惕,跟着宋里和云盛走了进去。武流低头顺眉,但能感觉到不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尤其是楚凌,警告的目光毫不遮掩。
就连云盛和宋里都不管他,隐约地防备他,真不懂,他们不都在玩家吗?怎么云盛和宋里胳膊往外拐。
算了,等他把第四个副人格弄死,他就能一个人离开了。
楚凌和荀枫在门口停下来,挡住后面三个小时,云盛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虚弱的尤清,确认身上无伤后松了一口气,宴知行在仔细地照顾他。
“尤清,你怎么生病了。”宋里发出一声惊呼,成功让尤清把视线放向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尤清哑声说。
这一转头,成功让武流看到了第四个副人格的脸。
他突然记起来,这不就是楚凌曾经的残疾室友?太弱了,存在感也很低,他压根没想到这是第四个副人格。
可看三个副人格格外重视他的样子,武流的心怦怦砰跳动。
一定要跟他发生肢体接触啊。
大概是武流的呼喊太过强烈,尤清蹙眉,抿起泛白的唇,眼眸里不满很明显:“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拦在外面?”
“没事,我们可以不进去。”云盛主动说,“你怎么生病了?”
关于尤清的规则一出,他非常能理解其他副人格的警惕。
比方说他身后的玩家,谁知道他是不是心怀鬼胎?
宋里也不反驳,他看到尤清被照顾得还不错,那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尤清摇头。
宋里插着裤兜: “你让我们很担心,既然没事,那我们就放心了。”
心知肚明的检查只不过是一个见面的借口,看到了就可以了,宴知行微笑着挥挥手:“他的身体不太舒服,我就不送了。”
武流急了,怎么能不进去呢?
错过这个机会,他确定不会再有进入这一栋房子的可能性。
三个副人格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云盛和宋里认识尤清的加成,他连这栋楼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等等——”武流这一句话,成功让三个副人格和两个玩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审视的、警告的、冷淡的、面无表情的……
武流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硬着头皮道:“不是生病了。”
“他是被你们的力量压制住了,只要你们的实力越强,他就会有消失的一天。”
“你什么意思。”武流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就被掐住了,他整个人被一只手臂摁在门口上,脸色涨红,脖子的越发收紧的力道证明动了杀意。
楚凌的出手猝不及防,他的脸色变得很淡,仿佛一瞬间卸下了人类的皮,以一种极为冰冷的非人感眼神看他。武流好像回到了逃窜的那一晚,楚凌也是如此,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脸色阴沉地捏断了玩家的脖子。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武流在所有副人格中最害怕他。
“我有办法。”武流断断续续地说。
“你要是杀了我,你们再也不可能让他活下来了。”
“信不信,你们心里清楚。”
尤清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他垂下眼睫毛,宴知行坐在床边低头抚摸尤清的头:“不要听他乱说,我会治好你的,相信我,我是医生。”
“让他试一试。”尤清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神色显得那么平静,“他说的确实是真的,我的身体越来越弱了。”
楚凌猛地松手了。
他的脸上很难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还在死死压制不断攀升的冲动。
想拧断对面的脖子。
武流摔在地上疯狂咳嗽,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被紧盯的压迫感同时袭来,云盛开口了:“你说救他,怎么救?”
宋里站直了身体,以审视的姿态去看着他。
“我抽到了一个道具,可以以削弱其他人的方法延长他的生命,不信你可以看。”武流咳嗽了一声说,“这是我幸存下来的道具抽到的,你也知道进入域后的道具无法掉落,杀了我也没用。”
武流没有说谎,他确实有一个道具,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在看到尤清的那一刻他就一瞬间想到了。
不知道两个道具叠加会有什么效果,但武流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不会做什么,我也打不过你们,我只希望你们下次能放我一马。”
“我要触碰他才能使用道具,之后你们可以自从判断,我也跑不了。”
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来吧。”尤清抬眼去看武流,眼看副人格依旧不太赞同,他说,“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终于,宴知行第一个妥协了。
“你过来吧。”他十分了解尤清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生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尤清身上慢慢流逝。
荀枫走上前,防止武流做其他小动作。
被六双眼睛盯着,武流十分紧张,他让尤清伸出手,闭上眼睛在尤清手上轻轻碰了一下,心跳声几乎要跳出胸腔。
快成功了,就要碰到了。
两个道具同时选中,点击使用,武流睁开眼睛,低头说:“可以了。”
话落那一刻,楚凌晃动匕首插到腹部,他完全不知道疼痛一样,只是固执着盯着尤清的脸。
“如果在玩我,那你就完蛋了。”楚凌阴森地说。
武流战战兢兢地等待尤清的反应。
千万要有反应啊,别给叠加出问题了。
只要能离开这栋房子,武流一定会躲起来,慢慢等待这个副人格死亡。
十分钟、三十分钟,武流的脸色越来越差,好在尤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一点了,为了测试是不是巧合,荀枫眼睛不眨地直接割破了手腕。
血腥味弥漫,十分钟、三十分钟,尤清的脸色确实越来越好了。
“我没骗你们吧。”武流松了一口气。
话还没说完,他的腹部就被一个利器插进去了,武流瞪大了眼睛,低头去看流血的腹部,好多血,鲜红的血,他缓缓地抬起头,居然是云盛。
云盛为什么要杀他。
他明明表现得很好。
凭什么…他差点就要赢了。
武流死不瞑目。
云盛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知道武流的前科,罪不可恕,加上就算武流为了保命没伤害尤清,只要离开这栋楼,势必会给尤清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上嘴。
宋里完全没有意外,他好像理解了,尤清为什么说他只是想活下来。
尤清会被副人格削弱。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