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给我吃。

难言之欲 白绛 7913 2025-06-13 12:43:07

文件挤压的空隙中, 桌子上摆着水杯。

周道森面无表情地拆弄从医院里带回来的退烧药,赤着膀子,冷空气扑在身上, 对冲着他高热的体温, 黎明之际,他又发烧了。

因不想再昏倒给人造成困扰, 他被迫退出来,出院不代表痊愈, 是他不乐意在医院里消磨时光, 吊完盐水就回来了,实际上他的身体没有好转, 回来后该躺着休息,但他偏不,高烧退了之后又烧了起来, 他在头昏脑涨时被迫退出来, 下来喝药。

医院开了两种不同的退烧药, 药效上没有大的区别,这不能怪药, 怪他自己, 不听从医生的嘱咐, 不好好休息, 高烧反复合情合理。

周道森太久没有生过病了,落地上海后被忙碌的工作挤压生活空间,经常夜半甚至通宵忙案件,身体原本就在高压状态下, 心理又遭遇巨大的冲击,精神可谓是一下子就垮了, 人的潜能无限,但精神撑不住了,身体就要告急了。

他喝的水快要凉了,浑身都在热,冒着细密的汗珠,喝不进去热水,掺了冷水,周道森才吃了药,心理上稍有些安慰,就将杯子里的水蓄满,提着杯子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猫儿趴着,一动不动,默默地掉着小珍珠,肩膀微微颤抖着,美背上全是痕迹,谈恋爱之后,他们没有生过气,吵过架,像今天这种是第一回,虞贞会狠狠记住。

周道森揽住虞贞的脖颈,让他俯趴着,只把他的脑袋揽过来,喂他喝水,虞贞口干舌燥,对着水杯张开嘴,喝了大半杯下去。

喝完水,他拉住周道森的手,周道森的手臂都是烫的,他抬眼去看他,暖光灯下的男人眉眼柔情了不少,但眼底的冷意并没有全部退去,虞贞说:“你还在生气?”

周道森把水杯搁在一边,就要把人放下,虞贞拽住他,不让他走,不满道:“周道森,你都干我了,你还要生气?”

虞贞没有和周道森生过气,吵过架,虽说常吵架的情侣不易散,可周道森也太能恼了,他在虞贞的心里是话说开了,理由充分就不会跟你斤斤计较的人,怎得都这样了他还在恼?

虞贞抱住他脖颈,牵动了身子,呜咽了一声,“你都把我弄成这样了,不要生气了嘛,好不好嘛周哥?”

他能理解周道森为什么生气,虞贞低估了周道森对这份感情的认真,对自己的情意,什么露水之缘,他爱死自己了,一场爱下来,他对周道森的感情理解有了新的认知。

“你跟我撒什么娇?”周道森冷冷地看他,虞贞会撒娇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这只猫的骄矜他深有体会,他顶不住那样的卖弄,但只要看见这张脸,他就会想到他剜心的话和思想,跟他分手这件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周道森都感到无法接受。

在谈恋爱之前,他完全不是这种思想,他认为感情这种东西就是没来由的,爱的时候恨不得为对方赴汤蹈火,不爱了连看一眼都是厌弃,分手这件事太正常不过了,情侣之间会因为不同的矛盾分道扬镳,无需太过深究。

道理周道森都懂,可他就是感到无比的火大和难以接受,他现在只要看到虞贞对他卖乖,就会联想起他的话,眼里表现得如何爱他,丝毫不会影响他要跟他分手的想法,周道森已无法直视虞贞的卖弄,太过可恶了。

虞贞对周道森的火大是能够理解的,但他不会想到周道森心里的恨有多深,爱之深恨之切,他不知自己在周道森心里的分量,便不知那种恨有多咬牙切齿。

他以为撒撒娇卖点乖就过去了,周道森应该是很好哄的,不料自己把身子都献出去了,周道森在他身上表现得如此热情,下了床就一副冷脸了,虞贞心里有落差,抱着周道森的手臂不肯撒手。

他靠在周道森的臂弯里,他一个大男人,娇都撒了,也不顶用,虞贞束手无策,他妄图用苦肉计来使自己的恋人怜惜他,周道森是怜惜他了,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不肯跟他像以前那样好。

“睡觉吧。”周道森把他放下去,虞贞纠缠无用,一时不知怎么办了,他身子也难受,只好乖乖趴在床上养着。

周道森把他带来主卧,又不跟他一起睡,他在桌子前坐着,点着小灯继续工作。

带病也要工作,看来他的工作确实不轻松,虞贞来到这里后还没机会了解周道森的工作情况,两个月来,周道森打视频给他也是报喜不报忧,只报他升职了,却没有报过他升职背后付出的努力。

他好拼。

为什么这样拼?身体都不要了吗?

虞贞看着周道森,心疼,也愧疚。

他拿周道森的脾气没办法,这次他只记住了一个教训,永远永远不能让周道森知道要跟他分手,或许连念头都不能再拥有,这男人不好追,也不好甩,虞贞算是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大佛,再也不敢生那别离的心思了。

就在这样的注视里,虞贞看着周道森,把他忙碌的样子刻进心里,他在注视恋人的过程中渐渐昏睡过去。

周道森的高烧反复不停,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他再次去医院里走了一趟,确定是感染,他被迫停下一些工作,适当的休息,才逐渐有好转的迹象。

这期间他刻意地避着虞贞,好在虞贞免疫力不错,没有被感染,这也是周道森提前喂给他药物的功劳,他做了手预防,虞贞又没做什么体力活,只在床上休养着,什么事也没有。

他的心理也好多了,只要待在周道森的身边,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李佑为他做了几次话疗,没有周道森一个吻一个拥抱来得有效,虞贞又恢复了往时的活力,他安安分分地在周道森这儿躺了两天。

他把所有东西都遗漏在公寓里了,来得匆忙,在周道森这里也两天没有触碰电子设备,对自己公寓的事全然不知,倒是周道森为他做了扫尾工作,打电话给段晨去派人收拾虞贞的公寓,东西全部打包,虞贞来时发疯砸坏的物件全部原价赔偿。

这其中管理员是否就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周道森都没有计较,他全部按照管理员给出的赔偿账单结算,段晨只负责盯梢,帮虞贞解决一些合同问题,和盯着搬家公司的手脚进程,其他的都是专业人员来做的。

快递寄过来最短需要两天,周道森留了搬家公司的号码,和段晨也保持着联系,进度盯得紧。

这天虞贞起来,看见周道森在客厅里摆弄什么,是一部新手机,他在给手机装卡,虞贞了然于心,自觉地问:“给我的吗?”

周道森说:“号码还是原来的号码,新手机什么也没设置,你的使用习惯自己调。”

虞贞走过去,隔着一张桌子,周道森将取卡针拔下来,新卡装了进去。

想起来什么,虞贞恍惚道:“我来时砸坏了公寓的东西,那儿……”

“收拾好了,”周道森说:“你的东西下午会寄过来,在家里等着,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过来不要动,等我晚上回来收拾。”

虞贞意外:“下午就都寄过来?”

他意外周道森的速度。

周道森说:“你来的时候我就知会过了,不收拾等着公寓的人报警吗?”

虞贞语塞,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周道森都替他打量好了,扫尾工作他打算抽个时间回朝海慢慢搞的。

“那我的公寓,退掉了吗?”虞贞又问。

“差你签个字,合同还没到期,如果你打算回去,就继续续着,”周道森抬眸:“你要回去吗?”

虞贞摇摇头:“不,我就这里,反正我也没有正经的工作,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经过此次教训,他不愿意再制造距离来产生没必要的矛盾了,或许他回到朝海可以好好地生活了,但他更想跟周道森在一起。

“公寓合同的事自己联系吧,”周道森把手机装好了,打开后检查了一遍,递给他,再次强调,“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的东西大概下午就能寄来,先放着,等我回来收拾。”

虞贞接过手机,环顾了一眼客厅,他现在觉得周道森真是有先见之明,房子如果不够大,他那些东西没地方堆。

“好。”虞贞双手捧过手机,周道森从桌子前绕了出去,虞贞追问,“你去哪儿啊?”

周道森打开冰箱,拎出一瓶冰水:“我只请了一周的假,现在时间到了,我下午要出去跑案子。”

虞贞哦了一声,他对周道森的工作不大了解,不过律师这个行业他也是大致有数的。

周道森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上下扫视了一眼,忽然问:“还难受吗?”

虞贞眨眨眼睛,迅速反应过来,说道:“还有一点肿。”

“我回来给你再上一遍药。”周道森说:“完全养好之前不要动了,我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密码你都知道,自己打发时间。”

虞贞点点头:“嗯。”

周道森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虞贞一个人吃了午餐,落寞地望着客厅,他长了一个好大的记性,再也不会有分手的想法了。

吃过午餐之后,虞贞在柜子里找到了适合他身材的睡衣,他不打算出门,就换上了,选择做一只乖顺的猫儿,不再闹出什么事来,换衣服的时候,虞贞背过身去,掰开看了看,镜子里的脊背流畅,两个月他瘦了好多,周道森虽也有所克制,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他受伤了。

养了两天,名贵的药也用着,才能下床活动。

虞贞早就知道会受伤的,周道森是玩拳击的,体格上那么强壮魁梧,他这种小野模讲究个纤细,哪里能吃得下?何况那都顶他脚掌的尺寸了。

虞贞郁闷地想着,他想让周道森尽兴,那么他就得让自己受伤,两个人是一定要伤一个的,周道森不是没分寸的人,要不他今天还得老实趴着。

怎么办呀,床上不和谐可是个大的隐患,虞贞苦思冥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周道森说,他的东西下午就寄到了,虞贞不清楚周道森收拾了他多少东西,于是在家里好好守着,没有外出。

他把新手机用上之后,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房东问了他合同的事,那个公寓被清空了,现在的难题是他要就此结算还是等合同到期,虞贞不打算再回去了,他在上海还是朝海没有什么区别,他是自由工作者,只是那个公寓他付出了很多心思装修,住了几年有了家的感觉,一时间难以抉择。

他和周道森是否能够稳定是未知数,这个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等合同到期再说,房租还是继续付着,房东肯定是没意见的,虞贞又问那些损坏的东西,从房东的嘴里,得知已有人为他善后了。

房子的事情搞定之后,就是工作的事情,他这些天没拿到手机,耽误了许多事,从他状态出问题开始,工作就没有办法正常进行了,他主动解了几个约,赔了些钱,来到上海是突兀的决定,对陈清怀等人也没个交代,这时一一去联系。

陈清怀对他的决定感到意外,问他是不是想好了,陈清怀知道他和周道森的事,不会以为虞贞去上海有别的原因,自然而然地联想在一起。

虞贞:[嗯,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我大概就待在这里了。]

陈清怀:[可你从前不就是在上海?不是说过不会去了吗?]

虞贞:[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想陪着他。]

陈清怀没有再回复。

虞贞:[陈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来上海这个决定是突然的,没有跟你说,我们的合作就到这里了,祝你往后一切顺意。]

陈清怀:[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只是听你的口吻好像永远不会回来了。]

虞贞:[来上海这件事我长教训了,不敢随便承诺什么了,宝书下个月要结婚,我可能还会回去一趟,但如果没有意外,我会一直陪他在上海。]

陈清怀能够理解他的决定,他们聊了些知心的,虞贞翻开账号来,段晨这些人义务性地向他发来关心的消息,有的是好几天之前的了,他客套地回复过去,就丢开了手机。

虞贞坐在周道森摆满书籍和文件的书桌前,他挑了一本书,翻开来看了看,中英文混着,好多的法律相关术语,他找了个律师男朋友,这件事始料不及。

夹杂的书本里还有一份文件袋,虞贞的心陡然一颤,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拿出来,拆开,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前他是有所准备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看到之后的大脑被冲击了一下,他对文件袋里的资料再清楚不过了。

全是他十年前的风花雪月。

周道森不是说笑的,周道森真地调查他了,侥幸也没能逃脱,虞贞迅速看了两眼,就把文件袋塞回去,怕被发现似的,他出神地凝视那扎眼的文件袋,想把它丢进垃圾桶里去,好多事他自己都快模糊了,资料里却那么清楚。

周道森都知道了啊。

虞贞手上的戒指意义非凡,他头脑风暴着,周道森是在知道后给他戴上这枚戒指,他说跟他玩闪婚,可这两天他在恼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动,虞贞不确定周道森是不是跟他开玩笑的,是来吓他的吗?但周道森这个人,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

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态给他套上戒指的?真的完全不介意他的过去吗?

虞贞闭了闭眼睛,他趴下来,胳膊枕在那些文件上,脑海里全是不堪的过往,和他恋人的面庞。

四点钟的时候,搬家公司把他的东西送来了。

虞贞签署上自己的名字,目测是所有东西都拿来了,他指导搬家公司的人将箱子挪在客厅里,这其中不乏一些箱子的体积无法挪进客厅,虞贞就让他们堆在门边,他待会自己收拾。

他留了一个人的方式,问道:“走平台结账吗?”

“这账单结过了。”小哥说:“结了才发的。”

虞贞按下手机,望着一屋的纸箱说:“东西是所有吗?”

“对,按照顾客要求的,全部都发来了,需要我们帮您整理吗?”那是另外的价格。

虞贞拒绝:“不用。”

他要自己慢慢收拾。

小哥离开后,虞贞就着许多的纸箱发懵,他拿剪刀拆开纸箱,看见的都是熟悉的物品,光是他那些衣裙就两大箱了,反正小哥他们也不知自己公寓里几个人,不会多想。

虞贞看了次卧,找一个卧室装自己的东西,柜子都是收拾干净的,他可以直接装进去,部分裙子不能折叠,会损坏款型和材质,他拿衣架挂着,小半会就将柜子给塞满了。

不收拾不知道,他东西可真是太多了,虞贞找到发卡和发绳,这些东西对来说很需要,他头发长起来了,虞贞拿一个长发绳把头发绑起来,继续低头收拾。

这一收拾就到了傍晚,许多小盒子里的东西他还没开始收拾,光是衣物等大件就消磨掉了好长的时间,搬家是一件很累的事,劳心劳神,收拾房间也是一样。

半天下来,虞贞厌倦了,好在这套房子的楼道比从前的宽敞,他堆积在门前的箱子不会碍到别人走路。

虞贞就这么马不停蹄地收拾着,收拾到周道森回来,他那时正在找一个丢失的物件。

“……一个粉色的手办猫,巴掌大的东西,就在我房间里的。”

那头的人说是没见到。

“怎么会没有?我一直把它摆在我床头柜边的,”虞贞翻着箱子,“我都看过了,没有。”

周道森掀开门口的箱子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猫儿在跟人算账,他走进来,没打扰,虞贞交谈几声看见了人,挂了电话。

“你回来了。”

“我不是说等我回来再收拾?”周道森蹙起眉头,“我让你养身体,听不懂?”

“我没事了,”虞贞站起来,问道:“那个……你送我的那只手办猫多少钱啊?”

周道森听到了他打电话,说道:“不值钱,丢了就丢了。”

虞贞还挺喜欢那个小摆件的,不太想这么认栽。

周道森抬头看他,说道:“很喜欢?”

虞贞点头。

周道森说:“我重新买。”

虞贞高兴了,他去给周道森倒水,贤惠体贴的小妻子似的,上赶着服侍忙碌一天的丈夫。

周道森喝了口水,脱掉外套开始收拾东西,他穿的是严谨的西装,内里是一套白衬衫,下身是皮鞋和西装裤,腰上绑着皮带,不算轻松的装扮。衬衫臂袖被用力撑开,肌肉若隐若现,周道森也比两个月前瘦了点,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但他原本就壮,西装依然穿出了一番滋味。

虞贞自觉地把自己归为小野模的行列,干的是那不入流的工作,周道森恰恰相反,穿着得体,工作体面,人也是一丝不苟的做派。虞贞对穿西装的人有好感,过去接触到的西装客大多彬彬有礼,他们的工作也十分体面,在他眼里,男人的西装和女人夜半的情趣服没有任何分别。

越保守,遐想的空间越大,虞贞露肉露惯了,对着周道森严实合缝的的体面,他总有一种破坏欲徘徊心尖。

“看什么?”周道森察觉他的视线。

虞贞眼神闪躲,转移话题:“你最近在忙什么?”

周道森将外面的大件拎了进来,是一个置物架,他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摆上,回答道:“教刑事案件的原告开庭话术。”

虞贞好奇:“你现在就可以接触到刑事案件了吗?”

“一个月前就可以了,”周道森说:“我跟你说过。”

虞贞忘了,他男朋友非比寻常,是高材生,一身才华,不是循规蹈矩的实习生,在大学就做过厉害的案件代理了。

“我想起来了。”虞贞又问:“你一个案件要做多久?”

“多久的都有,看双方配合和开庭时间来。”周道森把架子摆上,小物件按照距离摆放,客厅逐渐丰富了起来。

周道森对他话少了,不是因为得到他就不稀罕了,而是因为那事在周道森心里还没过去,周道森气性好大,他们都水乳交融了,虞贞以为周道森不会再介意了,可都两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走出来,对自己冷冷的,计划分手这件事对他的伤害这样大吗?

从周道森的脸上是什么也看不出的,他表现得淡淡的,表情也无可追踪蛛丝马迹,虞贞问了两句他工作上的事,周道森兴致恹恹的,估计累了吧,虞贞也不再问了。

恍惚间,虞贞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看见周道森正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向浴室,他叫了一声:“那个……”

周道森停下脚步,回眸望着。

虞贞十分确定那个箱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应该早早把那箱玩意收拾掉的,为了手办猫的事给忘了,虞贞才想起来,周道森把东西都给看见了。

“没。”虞贞不好意思继续了。

脸红得什么似的。

周道森把东西放进浴室里,一个个地摆上,什么也没说。

他们收拾了许久,才把房间打扫好,晚上吃过饭,虞贞趴在床上发呆。

周道森会和他睡在一张床上,问什么他也会回答,会贴心地为他准备早餐,挤好牙膏,夜半要水他就下去倒,什么都没有变,唯有亲热的次数下降了,他不吻他,整个人像是开起了贤者模式,把小猫吃干抹净就丢在一边不再有歪心思了。

虞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周道森的气性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又赫然明白了些事,周道森很在意他,在意得无法接受他计划分手的事实,周道森恨他,恨他有过这样的心思,什么露水之缘,全都是他虞贞会错意了,低估了对方的情感。

谁说男人比女人好哄?一个计较起来认真起来的男人,同样让人手足无措。

说好话也不行,把身子给他了都不行,要怎样?虞贞趴在枕头上懊恼,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他真想还这么闯一次,唯有在床上虞贞才能感受到周道森以往的热情。

可他记得上次这样闯进去的下场,周道森会亲吻他的,会跟他暧昧,会由着他的想法来,然后非常冷静地告诉他别妄想用这种招数达到目的,做了都还要生气,就是再做一次又有什么用?

虞贞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古代宫嫔怀孕获宠的情节,他这一刻真希望自己也有怀孕的能力,揣个娃在肚子里,周道森还能舍得不搭理他?他已经束手无策到盘算起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就这么想着,虞贞睡着了。

收拾房间是体力劳动,他累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可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周道森走进来,发现小猫闭上了眼睛,虞贞的头发盖在枕头上,手臂抱着枕头,睡相不太文雅。

他掀开被子。

虞贞刚睡过去没多久,就感到腿间凉冰冰,他恍惚地睁开眼睛,鼻子里灌进清凉的沐浴露的味道,回过头,周道森侧着身子对着他,手里握住的东西凉丝丝地蹭过。

虞贞转回身,抬高手臂,抱住男人的脖颈,他张嘴索吻,周道森低头吻他,夜色缠绵,虞贞的唇瓣湿润香甜,他勾着他的舌头一番搅弄,小猫眼眸就醉醺醺的,好看又好干地望着他。

“不要生气了,周哥,”虞贞温柔地哄着,“好不好啊?我好想你啊,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再也不会想分手了。”

周道森捏着他的唇,瞳眸染了欲色,不回答他的要求,另起一章:“想要,给我吃。”

虞贞顿了顿,又毫不犹豫地钻进被子里。

周道森只能看到猫猫的脑壳,虞贞的头发很柔软,刚洗过澡,发丝有令他安心的味道,周道森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握着那温热的后脑勺,当真一个爱猫人士的温柔目光,注视着颤动的发丝。

他自己也并未想过,自己可以小心眼到如此地步。

几天下去了,他一点儿也没消气,理智告诉他可以了,够了,该给的教训都给了,感性捆绑着他,让他丝毫无法将这件事轻拿轻放。

即使这只猫吸取了教训,即使虞贞向他几番承诺,周道森也无法克制那份憎恨,无法收敛那份痛心疾首后带来的失落情绪。

他的坚定,他的抉择,他的承诺,他为之努力的一切都被视若罔闻,被抛诸脑后,他在规划他们的未来,而虞贞在想着抛弃他。

小猫攀附在周道森的胸膛,抬起的眼眸柔情似水,情意绵绵,手背抵着下巴,滚动喉结中说:“都吃下去了。”

周道森凝视着虞贞的眼睛,一言不发,他的手掌被虞贞抓在手里,虞贞就喜欢躺在他的掌心里,周道森也允了,他的拇指压在虞贞的脸颊上,情意缠绵的眼眸里透着无法克制的失落。

虞贞俯趴下来,亲吻着他的胸膛,埋在他的脖颈里,低声承诺:“我再也不想了,就算被刀抵住脖子,我也会坚定地跟你在一起,好吗?你家人叫我离开你我也不听,行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难过。”

虞贞有周道森无法拒绝的体味,香的他兴奋,两个月以来,他会想着那种味道抚慰自己,他甚至可以只看虞贞的照片就弄出来,周道森一贯以为,他这辈子大概是没有办法抵抗虞贞对他施行诱惑的。

抬起小猫的脸颊,周道森俯视他的眼睛,落寞地反问:“我不难过吗?”

满眼都是失望,都是痛心。

他不再遮掩情绪,虞贞看得真真切切的,周道森对他的失望和愤恨。

虞贞态度端正:“你难过,我就难过,你要我怎么做才会高兴呢?你告诉我吧,我会去做的,我现在只想向你证明,我也很爱你,周哥,虞贞也很爱你,求求你了,给我个你会高兴的法子吧。”

没有任何法子可以使他不在意那件事,重新高兴起来,就算虞贞百般对他承诺。

“你看,你给我的戒指,我都有好好地戴上,”虞贞伸出手指,扭了扭指根上的银戒,“你说跟我闪婚,好啊,去哪里呢?任何地方都好,只要是有国家承认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的,周哥,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了,你原谅我吧。”

周道森没有答应,他仔细地凝视那张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虞贞表露在脸上的情绪不是真的,因为他可以一边卖乖,让他毫无防备,一边计划着跟他分手,狠心而可恶。

虞贞见他不答话,抿了抿唇,掌心感受着他脉搏地跳动,出此下策哄他:“我再给你吃一回,你会高兴吗?”

没有得到答案,周道森似乎在等他的诚意,虞贞说完就要钻进去,他现在真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周道森高兴,什么都好,他做错事了,低估了周道森的心性,低估了这件事对对方造成的伤害,他愿意去补偿。

这时,周道森拎住了他的胳膊,把虞贞提了上来,他把人转过去,虞贞脊背抵着他的胸膛,被人牢牢锁在了怀里。

周道森的臂膀就像两条巨蟒,缠住虞贞可以让他窒息,也让他倍感安全。

周道森靠在床头,唇抵着虞贞的发丝,深深闭了下眼睛,“你离开我不会让我更好,我说过了,我的前程里会有你,我没有必要这么拼,可是我想要你,光明正大地要你,所以我得努力,虞贞,我生气,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你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却总是更在意别人的话,自以为是,擅自决定什么是为我好,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虞贞低声:“……对不起。”

周道森勒紧手臂,低头隔着睡衣咬他的肩膀,“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比起前程,我更想要你,我他妈已经疯了,我爱死你了,你懂吗?你什么都不懂,你把我一片心意扔风里,真想杀了你。”

虞贞握住周道森的手臂,掌心里是跳动的筋脉,他听得耳热,也听得惭愧:“我不会了,我会好好爱你的,也会好好被你爱着,周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对不起。”

周道森捧过他的脸来,咬住了他的唇,恨得牙痒,爱得发狂,整个人都丧失了分寸,冷声说:“想操.死你。”

虞贞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闻到了铁锈味,他被又恨又爱的表达热了身子:“只要你高兴,操.死我也没关系,周道森,永远都不跟你分手。”

周道森握住那只手,眼里的浓情爱恨搅成浑水,指尖穿插进虞贞的掌心,十指交扣,拎到面前来,“我不会再跟你说第三次了,如果你再犯,我一定干死你。”

“折了你的骨头,把你四肢绑在床上,除了挨操就是挨操。”

周道森亲吻那只戴戒指的手指,又用可以捏碎的力道攥着,冷静又理智,嗓音恨之入骨:“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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