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纯粹的本能。

难言之欲 白绛 4678 2025-06-13 12:43:07

真要人问的时候, 又一时间没那么好奇了。

野外待了这么久,连澡都不能勤洗,按理说, 虞贞身上不可能有香味, 可周道森还是闻到了,很清楚, 那股让人上头的,提起精神的特殊的香味。

他们连水源都难找, 更别说带什么洗发水沐浴露的, 没有那堆化学废料,这香味没得来由, 似从虞贞的毛孔里透出来的。

周道森的心不在焉并未被发现,他的下巴垫在虞贞的肩上,眼神不甚温柔地说道:“自己说,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不乐意提问, 不是因为虞贞没有及时回答他, 而丧失了提问的兴趣,他从秦倍那儿了解的是一方面, 虞贞选择告诉他多少是另一方面。

他要看虞贞的诚意。

虞贞这一回是真的带着诚意来的, 不论周道森问他什么, 虞贞都决定告诉他真相, 不过要他自己说的话,那就不知从何说起了,虞贞理了理思绪,娓娓道来:“不过就是那样而已, 我为什么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你真的不知晓?一时口嗨, 为的是让你吃醋,别急着反驳我,你不喜欢我,不会为我吃醋,我知道了,那我也要骗你,周道森,为了勾起你的好奇,我是什么都能做的。”

虞贞背对着周道森,看不到他的眼神,他和周道森是同样在分心,他被周道森抱着,哪有心情跟他聊正事?这感觉太美妙了,和虞贞想象得差不多,周道森的怀抱如此舒服,只是这样抱着他,就给他营造了极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虞贞抬起手,盖住周道森的手面,听他的朋友介绍过,周道森来历非凡,大概是个家底殷厚的,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男人身体却并不娇贵,手像是干过粗活儿的手,想来也是了,周道森这个人这么正,就是当大少爷也不是虞贞那种当法,他一定是非常会体恤人,会疼人的。

他还玩拳击,既然玩的这么好,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大少爷才不舍得让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由此可见,周道森就算是富家子弟也不会是虞贞以为的那种。

虞贞在心里为周道森粉饰,把他的形象不断地拔高,不由自主的。

“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对秦倍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不知他是怎么对你说的,我跟他是被朋友介绍着认识的,一开始我的确想跟他处暧昧,搞对象,可我脑子里都是你,我在想,如果这样还要跟他处,这不是对别人的不公吗?”

“你胡诌的本事一流。”

“是真的!”虞贞激动地说:“周道森,你真以为我有那么随便?我要求可高着呢,一般人我看不上,随便你怎么说我,我这人就这样,眼高于顶,要找就要找人群中最好的,皮囊是最好的,身材也要最好的……”

虞贞扭回头,望着周道森的眼睛,骄傲地说:“因为我觉得我配得上。”

他这种坦诚很少见,皮囊再好的人都不会这么表述,因为会被认为自负,自负就会引人不快,会遭到反感与诋毁,通常人们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也只会说你我不合适,你人挺好的,应该找更适合自己的人之类的。

可虞贞这句有关于自负的表达,却没有激起周道森的反感,抬起来呈现给他的这张脸带着一丝高傲和俏皮,像伸出利爪张扬的猫儿,因为肌肤相贴,过于亲近的距离,能让周道森毫无阻碍地看见虞贞眼底流动的热情。

“你觉得我自大也好,追我的人好多呢周道森,你看在眼里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我的摄影师,还有你那朋友,他们对我的热情助长了我的嚣张气焰,让我想要低调都做不到,大家都好喜欢我,”虞贞用拇指搓着周道森的手面,“周道森,你还不喜欢我?万一我被他们拿下了,你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抱着我了。”

周道森的呼吸擦过虞贞的脖颈,虞贞痒得挤了挤肩。

“所以只有我不识趣,”周道森顺着他的话说,“只有我不喜欢你,才被你盯上了吗?”

虞贞奋力地在他怀里点头:“是呀,人最贱了,喜欢你的你不来电,偏就喜欢那个眼里没你的,不过我还好,我觉得你眼里有我。”

周道森静静地听着,他并没有太过用力去环虞贞的腰,他感受着虞贞的手指有技巧地摩挲他的肌肤,这让他有一瞬间的心热。

“周道森,你喜欢我嘛,好不好?”虞贞连底线都丢了,竟对着一个男人撒娇卖弄了起来,“跟我谈恋爱很有意思的,我很有情趣的,我会做你喜欢的事,你不允许的事我一定不做,我可乖了,你跟我谈了就知道了,而且我……”

虞贞的卖弄戛然而止,后颈的温热传来,周道森的唇贴在他的后颈,深深吻着他。

虞贞拿不住意思,从后视镜里去找周道森的脸,想窥探一番,奈何他被自己挡住了,只有回眸才能看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探究明白他此刻的神情,可虞贞舍不得打破这个吻。

周道森并非被虞贞说动了,而是在拥住虞贞的这短暂的时间里,想着他无法装模作样下去,他吻了下虞贞的后颈,是不由自主的,可是做了就会负责,他并没有逃避这个吻。

“你确实长得很好,没有人会否认,”周道森说:“就连我对你都生了欲望,可我却要告诉你,不必再对我耍什么招数,我不会为了你破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男人的声音是理智的。

却又是克制的。

虞贞握住周道森的手,听到周道森承认了自己的欲望,他很高兴,可追随过来的后话却不是他想听的,“为什么?”

周道森呼吸烫得厉害:“没有为什么,我可以做你友好的邻居,也可以和你做朋友,但恋人关系是绝不可能的,我大抵是不会找一个男人做恋人的,明白吗?”

“可你喜欢男人……”

“哦,你从哪里得知的?”周道森冷静地说:“从我对你的反应?虞贞,你漂亮,你身材好,你会来事,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对你产生欲望,这并不代表他爱你,男人是什么生物,你身为男人不懂吗?就像我对你有反应也并不代表我需要你,一个漂亮的女人,懂情趣的女人,她同样会靠相貌让一个男人对她产生性.欲,这完全代表不了什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男人不需要真爱,男人可以靠着冲动保持积极和热情。”

虞贞第一回听周道森如此真心的话,他终于撬开了周道森的心房,窥探到了他的真实想法,果真冷静理智得和他想的如出一辙,叫他想骂一声好无情。

“我不对自己的取向设限,男人女人都好,合适就好,可我的家庭不允许我太过肆意,就算找一个男人,也一定得是藏着掖着的,你想那样吗?”

虞贞一时间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我可以啊……”

“我不可以,”周道森按住他的后颈,捻住他一缕发丝,“就算我能那么做,我也不会那么做,如果我真的和一位女性结婚了,我不会辜负我的另一半,哪怕我不是真心爱她,只要她跟我有了关系,我就不会让她吃委屈。”

虞贞语塞。

周道森说:“虞贞,你不懂我,我很古板,也没什么意思,我的家风你受不了,你跟我不是一路人,我至今没有谈恋爱,因为我还没下定决心违背世俗观念去找一个男人谈恋爱,去追求真心,败坏家风,给我的家庭造成困扰,或为了维系家庭和谐,而去辜负另一个女孩的真心,让她成为我维护家风的一个牺牲品,我没有权利毁掉任何人的一生。在找到更人道的解决方法之前,我不会草率回应任何人的感情。如果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一个男人作伴,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你。”

他们相差得太多了,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是两条道上的人,如果说虞贞是黑的,那周道森就是白的,白得堂堂正正干干净净,丝毫不允许玷污。

虞贞垂下眼睛:“那,什么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周道森说:“我爱上一个女孩。”

既不违背观念,又不会辜负真心,果真是好法子。

虞贞不再说话了。

他过不了关,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女孩。

车里沉默了许久,周道森的表述很清晰,他之所以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男人更有兴趣,却又不愿意同男人相处,因为他的家风不允许。

可为了所谓家风去选择一个女孩,即便给了对方尊重又怎样?他还是拉了无辜的人下水。因此,他陷入两难境地。

到这一刻,虞贞为摸索到了周道森的真实而感到高兴,周道森比他想象得更正直且有责任感,再也不是浮于表面的性吸引,可这对于一个身为男人的虞贞却并不是好的信号,他只能保持沉默。

“不说话了?”周道森的手指压在温热的肌肤上,虞贞是病人,他却没有对病人说宽慰的话,他把病人逼进了死胡同里。

“我不高兴。”虞贞大大方方地说出他的心情,并不为博得什么同情,他是真的不高兴。

周道森说:“我知道,应该的,可你总会好的,你我没有感情基础,你我萍水相逢,又没青梅竹马的缘分,你受欢迎,好些人喜欢你,你不是知道吗?你会忘记我,迟早的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我不要!”虞贞忙说,他听出了周道森的意思,他不要他搬家,低声重复,“周道森,我不要。”

周道森反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跟虞贞道别,因而赏赐给他的主动:“我也可以不动,但你自己要想明白,我不会纵容你再对我耍手段,虞贞,头脑拎清楚一些,否则你会永远见不到我。”

“你在逼我……”离开太容易了,周道森在虞贞这里依然有他的神秘感,这招棋下得绝,绝到虞贞生了危机感。

“是的,”周道森承认得干脆,“我在逼你,逼你做决定,学安分,你要一个友好的邻居,还是要一个对你冷漠的男人,你自己选。”

看似给予了自己选择的权利,实际上虞贞压根没有选择权,周道森说自己可恶,他又何尝不是呢?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要求自己?

虞贞不高兴了,玛丽猫的嘴角垮了下去,周道森不会哄他,这个男人就这样将他晾在一边,逼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一次主动出击,就遭到如此大的滑铁卢,虞贞怎么甘心呢?他不由自主地掐住了周道森的手,把他的手掐伤了也毫不自知,周道森也没说话,就这么感受着他这番话下去,对方如坠冰窖的心情。

后视镜里的脸颊生得俏丽漂亮,男人脸生到这个程度上已是少见,周道森坐在后座的片刻,有心软,有想去哄人的本能,但都按捺住了。

他在虞贞这里吃过几回瘪,犯过几回错,不能再纵容他引导自己错下去,周道森冷了心教训虞贞,就这么冷漠地从后视镜里看那张为难的脸。

拥抱是虞贞想要的,可拥抱得来的快感却消散了,他低估了周道森这个男人的准则,太强悍了,太难突破了,即使勾出他的欲望,也无法突破他的底线,得不到他的接纳。

迎难而上是美好的品质,恰好虞贞具备那样的品质。

沉默的片刻间,他眼底流过狡诈的光波,几乎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迫不及待的,他施行了他的策略。

“你是讨厌我吗?”虞贞良久后才张口问,心不在焉,备受打击后,声音已经丧失了甜味,只留下柔情。

“不讨厌你。”周道森说,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他找不到那个理由。

“那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虞贞回过眸,眼里流转着期待,那脸颊让周道森联想起水蜜桃。

“什么样的朋友?”

“常规意义上的朋友,”虞贞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却无比诚恳地说:“你和陆先生那样的朋友。”

周道森没有回答。

虞贞趁热打铁:“你不是给了我选择吗?我不想看不见你,周道森,我做出让步了,你不可以吗?”

周道森难以争辩:“不夹带私心的朋友,可以。”

虞贞转回头,不再握周道森的手,安分地坐着,背对着人说:“你不接受我,我知道了,但你不要要求我立刻忘掉你,在完全对你丧失兴趣之前,请周教练允许我还能见到你,人说相处多了就没意思了,我们可以做朋友,也许我们了解多了,我没了新鲜感,就可以不在意你,周教练就当做好事吧,可以吗?”

周道森无法拒绝,他强人所难,但虞贞做出了让步,他不会再咄咄逼人。

沉默即是同意,现在,虞贞要做的是从他身上下去,可他好不甘心,好不舍得,当下里他对周道森就是有着十足的贪婪,他留着,又留了一会儿,周道森却也没赶他。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

虞贞咬了咬唇,话已至此,贪这会的温柔乡倒显得没什么出息,虞贞心一狠,抬起屁股,就打算起身离开,车内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冲动,他一个没站稳,又狠狠坐了回去。

周道森抱住他的腰,抬手打开手边的车门,说道:“从这边下。”

虞贞握住门把手,却没推开门,他看着周道森,这个男人越理智他越感兴趣,操,他都那样对他说狠话了,那样子逼他了,甩周道森一个不解风情的耳光然后踹他一脚再离开,才是他虞小少爷的做派。

奈何时过境迁,家道中落,他现在没得资格那样做,没得后盾和撑腰的人,他哪儿得罪得起一个拳击手?

一腔怒火被强行化为柔情,虞贞抬起手,抚上周道森的胸膛,即使离开也不能只有自己狼狈,他轻柔地抚过结实的线条,千娇百媚地说:“周教练,希望你遇到一个符合你标准的女孩。”

祝福并不真诚,只为卖弄皮囊。

周道森心知肚明,不回应他的祝福。

虞贞推门时,男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有向我交代干净吗?”

虞贞愣了愣,又再次看过去。

迟疑地点了点头。

周道森的眼眸混杂,虞贞看不明白,对视五秒钟,周道森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不再愿意计较的样子:“下去吧。”

虞贞被他这句问的有点没底,推门下车的动作都变得虚浮缓慢,一股子绵密的柔情在踏出车门后化为乌有。

迎着朝海熟悉的空气和日光,虞贞先一步回了朝思暮想的公寓里。

网约车计费器的数额还在上涨。

后车门却没有再次打开。

周道森脑袋抵着座椅,扶着手机,他闭着眼睛,满脸疲惫地问:“明晚有人吗?”

是段晨的电话,对方惊奇的语气:“你回来了?有人,但你刚回来不需要休息吗?”

“不需要。”

“怎么了?听起来这一趟玩得不是很高兴。”

周道森没有否认。

段晨隔着电话不知他的情绪,凡事还需要见面聊,他道:“明天晚上你来吧,正好,我有事跟你聊。”

周道森答应了,电话很快挂断,他们的通话效率一向高。

腿上没有了重量,手里也空旷了下来,周道森感到落寞,扭头看到一侧的背包,无动于衷,他的手指始终按在一处。

被虞贞坐过的地方湿了。

每一次和虞贞相处之后,他都是一身情欲无处释放,人紧绷到这个地步也是少有,人能荒唐到这个地步更是不正常。

周道森又高高仰起了头。

他在逼虞贞,也在逼自己。

漂亮的猫可以被任何人饲养。

可他周道森不行。

他连抚向玛丽猫毛发的动作,都如同罪孽一般,他不能责怪任何人,不能责怪玛丽猫生得太漂亮可人,他只能责怪自己意志不坚定,修行多年的德行一落千丈。

虞贞的脖子很漂亮。

亲吻没有赏赐的意思,纯粹是脱离掌控的欲念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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