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突然要见…”
风见没看到有其它的危险举动,便干咳了声,慢慢放松下来,恢复自然的神态。
深呼吸…你行的,风见裕也!
露出那种被吓到的丢脸模样就输了!
但是一个杀手突然的提议,绝对是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需要仔细甄别,小心不要掉入了陷阱里。
琴酒没理由要向公安坦白和伊达航达成的共识,敷衍地回答:“我有了新的想法,想去确认下,你不是还有没想通的地方?”
风见眼角抽了抽,没有忍住地阴阳怪气的感慨,“…你还真有觉悟啊。”
竟然积极地为警察提供思路。
如果你不是个杀手,该有多好啊,我一定会很感动。
无由来的念头闪过,风见立刻摇头,坚决不被外象糊弄,确信眼前的杀手十恶不赦,美好的假象下必定藏着巨大的阴谋。
“为了找出真相。”琴酒冷笑着,随口而来的话语没有一点真心,反而有了种讽刺的意味,“不能放任可怕的敌人在外面。”
风见自动翻译成:我要弄死你们。
他并不是很想答应,可按照之前的指令,此时能做的是假装的服从与配合,“可以是可以,你想到了什么?”
即使敌对,可撬开嫌疑人的嘴巴,是两方共同的目标。而且,在公安的地盘,理论上是他们更占据优势。
当嫌疑人吐出情报后,比起被严加看管的琴酒,他们可以更迅速的布局,抢在组织前,找到相关的、可能很重要的证据。
Top killer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没必要慌张。
琴酒淡淡地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居然不打算多说一个字。
偏偏,风见还无法拒绝,口头上的警告对于顶级杀手,根本无痛无痒。
他没有再说了,领着Top killer走向嫌疑人,在安排好的审讯室。其实,这有些不符合规定,但特事特办,最好能速战速决。
嫌疑人已经到了,见到还是他们俩时,表情有点复杂,率先开口:“警官,我已经全部交代了啊……”
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给别人点休息时间呢。
琴酒坐了下来,考虑到前辈的车速,直接开门见山,“你的同伴已经交代了。”
嫌疑人面色不太自然,心虚地避开了琴酒的视线,“是、是吗…”
“关于你们原本想用来敲.诈的那个组织。”琴酒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太不凑巧了,如果再等一等,这俩真来敲.诈,还能更好解决,“他还有证据留下。”
嫌疑人表情有了大变化,却在即将质问前控制住,继续装傻。
也许一开始见到的那副魂不守舍的状态,并非是为了死者和犯罪事实,而是在想办法不在警方的追问下透露出那些证据。
有一笔财富放在眼前,能够不心动的人很少,显然矢部不会是属于少部分的类型。
将证据留下,方便以后去敲.诈组织,获取一大笔资金是能收获最多的方案。毕竟他没有杀人,拘留不会太长时间。
“现在警察正在前往她说的地方,如果找到了,那么就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琴酒无视了旁边公安总是微妙的变脸:“你不如实交代,恐怕想脱身就不容易了。”
风见有些不确信,这话似乎不仅仅暗示了矢部会有牢狱之灾,还隐隐讽刺了公安办案不讲道理,是那种会随便抓人的。
…因为被抓了,所以心里很不平衡吗?
无论琴酒想干嘛,审讯的工作,公安不能输!
“他说的没错。”风见开口,此时能做的是一致对外,“你隐瞒不报的话,后果一定比你想象得严重。”
“而且容我再次提醒你,那个组织…”当着Top killer的面说组织的坏话,多少有点刺激了,风见感觉自己这一刻特别厉害,“杀.人.如.麻,你去威胁的结果,可能是引火烧身。那时候,警察也不一定能救你…”
琴酒无动于衷,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能够攻陷嫌疑人的心理是最好的。
在压抑的审问中,顶着两个警官不太友善的眼神,同时还担负着同伴交代了的压力,嫌疑人果然没能坚持太久:
“我知道的不多,他把那些证据用信封装起来了,有一份交给了银.行,其它的放在了……他曾经和我们见面的地方。”
风见很是激动,如果旁边没有坐着个顶级杀手的话,这简直可以说是公安行动的大成功,因为很可能就此揪出组织里的高层。
不过现在也还好,他可以先听一听,只要速度比琴酒快,那——毁灭组织之日近在眼前了啊降谷先生!!!
“你看过内容。”琴酒盯着嫌疑人一会儿,很笃定地说:“你很清楚,上面写了什么,要去威胁的人是谁。”
矢部的表现是对组织一知半解,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即使有人说了能通过那些情报得到大量的金钱作为回报,也会将信将疑…
除非,他看过了,知道要去敲.诈的人是谁,确定那人可以付出想要的金额。
组织里的成员大多数有对外的身份,其中不乏非常高调的,比如皮斯科,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端着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如果是皮斯科的话…反正已经有过一次了,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人给彻底舍弃掉。就算以后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应付的方式更简单,只要甩出证据,不用那位出场。
…拜托了,就是皮斯科吧。
被戳破了心思,矢部没怎么挣扎,“是,我看过了…”
他看向两人,面上闪过不安全感,特意求证,“真的可以保护我吗?”
琴酒挑了挑眉,显然不能给出承诺。
保护知情人是警察的责任,他一个杀手,没理由要做多余的事。何况,在私心里,他当然是希望矢部可以永远闭嘴的。
风见也在等待琴酒的答案,只是结果让他更加不安和无奈。
果然,Top killer不会想留矢部活着。
“是。”虽然防备着杀手,但在别人面前不能泄露分毫,“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短时间内可以派人保护,但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源头上杜绝危险,比如:灭掉组织。
只要组织毁灭了,所有危险的人,包括旁边的杀手全被抓起来了,那其他人就是安全的,世界肯定也会有个新的模样。
嫌疑人吐出口气,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要隐瞒并不是明智之举。虽然很心痛没有到手的财富,但活着比较重要。
“我看到的名字是…”在两人紧张的等待中,被嫌疑人吐出来的是:“枡山宪三。”是皮斯科在表世界里的名字。
琴酒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牵扯进更多的人,他会为皮斯科的牺牲表示同情的。
风见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心里的念头转了转,询问,“你看到了什么证据?”
组织经常游走在一些政.客或富豪中,对于在社会上很有名气的人是其中一员的状况,他接受良好,何况是早有怀疑的人。
“我看到了他曾经杀过人…”
嫌疑人说出来的线索,对琴酒来说没有多大的价值,因为和他在银.行里找到的一样,说明对方手里头真的只有那么点东西。
那他还用害怕吗?
就连皮斯科都不一定会害怕吧。
低头看了眼时间,琴酒可不管别人的心情,突然问:“你们没有复印保存吧?”
“没有的,因为没想到他会死…”为了不被当场杀.人.犯,他一直没回去过,但另一名同伙就不一定的,“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信封,还是在他带我们去的房间里的。”
随口报出一串地址,委婉地表态:如果发现找不到了,那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琴酒不置可否,偏头看向公安,“我的问题结束了,剩下的,你随意。”
不早了,还要去赴约呢。
风见以为他想抢先去销毁证据,立刻站起来,“不行!”
他刚说完,注意到矢部不解的目光,想起来不该暴露琴酒的真实身份、避免引起恐慌,“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琴酒:“……”
这话听上去是挺感动的,可惜没有一点可信度。当着勉强提供了线索的矢部面前,他倒是没拆台,而且风见没空再问也不错。
矢部见他俩要走,不由出声,“警官…”
啥情况啊,这就结束了吗?
流程和上次比,感觉敷衍了好多。
“没事的。”风见尚且还有良心,好好安慰因此变得慌张的人,“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这个案件很快就能结束。”
琴酒已经走到了门口,公安的每个字都让他不爽,虽然他也希望这件事早点落幕。
从审问室出来,他立刻给皮斯科的号码发了条信息——来不及找回属于杀手的手机了,只能将就着用黑泽警官的。
反正…不需要再保密。
一切只看皮斯科能不能抢先,当然无论能不能抢在公安前拿到信封,结局都是注定的,组织不会放任被警察盯上的人自由。
皮斯科…到了退休的时间了呢。
从里面出来,随便扫了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路边的伊达航。旁边停放了一辆马自达,是松田阵平的车。
但这里只有伊达航一个人。
仿佛对后辈有什么探测仪器,几乎在他出现的那刻,伊达航就抬起手朝着这边招呼,“我在这里呢。”
“……”
跟着跑过来的风见:“……”
你们这些刑警怎么回事!?
真是够了,竟然还追到这里来了!
“你看到了。”琴酒现在只想把碍眼的公安赶走,“我没空去做别的事,有个警察正在死死地盯着我呢。”
风见:“……”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我对刑警现在真的很没有信用感,他想着,也直言不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狼狈为奸呢。”
琴酒沉默了下,“这算是警方内讧?”
原来如此,公安已经不信任刑警了啊!
…你们凭什么不信任刑警?!(划掉)
“不管你信不信,我要去处理点私人的事。”忽略掉习惯性涌起来的不满,琴酒略带杀意的表态,“别来妨碍我!”
风见斜眼,不仅没有被吓一跳,还有种「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的激动——杀手总比警官好对付啊,起码专业对口了!
“你那个上方,知道了也会警告你,这时候千万要离我远点。”琴酒丢下一句话,成功绊住了风见的脚步,坦然走近伊达航。
风见有些迟疑,心想:难道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么……但这样一来,降谷先生,你真的没问题吧???
为何琴酒会如此了解,好像已经确定了我的上峰是谁啊!!
再一次,感觉你很危险,最好速归!
“他想要拦着你吗?”伊达航没听清对话,却看出了两人起了争执,“这情况,要我给你做个担保吗?”
“……不用了。”琴酒想象那画面,直接拒绝。他堂堂琴酒还没沦落到需要警察担保的地步,虽然这会让伊达航事业跌谷。
“快走吧。”趁着公安还没反应过来。
伊达航耸了耸肩,不再纠结,打开马自达的车门,突发奇想,“如果公安要来追你,我是加速还是踩油门呢?”
“…………”
前辈的想法真奇怪,琴酒思考了一会儿,提议,“你可以倒个车再加速。”
跑没多大意思,被公安追上更是万万不行,所以最好是冲回去跟公安鱼死网破。
伊达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咋回事啊…你已经自暴自弃不挣扎了?
简直就像是承认了自己不是好人一样。
琴酒看懂了前辈的眼神,撇了撇嘴,心想:我承不承认,估计也拦不住你要追查真相,然后拆穿我的假身份啊。
马自达的速度不慢,但换了个掌握方向盘的,远没有到飙车的境界。只能说在限速的极限合规行驶,绝不会引起交警的注意。
两人的交流很随意,就像往常一般。
无论贴心的前辈有何意图,在这一刻,琴酒还是十分感激的。哪怕他是有意为之,但也不太想听别人说他被抓起来的事。
前辈没有询问松田专家和小鬼侦探的事,看来双方一直保持联络没有断开。
琴酒看向车窗外,观察着路线,很快明白了前辈所得到的情报与矢部交代的一样,都是去找那份皮斯科的犯.罪记录。
按理说,此时他该紧张的,但…
反正是皮斯科,无所谓了吧。
刑警与公安,双重夹击中,皮斯科能否赢得最后的胜利…这些和他关系是有但不大,相比之下,和前辈的较量才是关键。
正在行驶中,忽然身后一阵“呜呜呜”的声音撕裂了宁静,琴酒看向后视镜,只见一串警察跟在后面……
“这…”伊达航神情微妙,“动静好大啊。”
刚刚好无动于衷,现在怎么会突然搞出如此大的声响,是证据确凿要实行抓捕了?
此刻,他心里有点纠结,不知道在公安拦下车以后,该怎么应对……把黑泽交出去么,似乎是正确的选择,可是他舍不得啊。
他的刑警直觉在告诉他,离所有的真相很近很近了,而能够解决那些疑惑的人,就在旁边,如果放过了,可能再也无法知道。
琴酒轻哼了声,心中没有多大的慌乱感,毕竟最坏也不过是一对多嘛,“不一定是来追我们的。”
公安也是想要证据的啊。
比起跟他死磕,还不如去拿到证据。
伊达航脑子一转便明白了,然后再次往后看了眼,彼此的距离越来越短了,很显然开了警铃的家伙没有遵守交规。
“话说,这还是我成为刑警后,第一次被警察追…”通常都是他去追别人的。
琴酒完全不一样,虽然不能说习惯,但偶尔也会被FBI注意到,只是没能追成功。
公安的车果然没有停下,从旁边呼啸而过,仿佛这辆马自达和路边的其余车辆没有区别,里面坐着的Top killer也不紧要。
伊达航陷入了新的烦恼,“他们好像目的地和我们一致……”
明显是得到了相同的情报啊。
和公安争夺,是否有必要呢?
感觉性质有一点点变了。
“因为嫌疑人交代了。”琴酒没提是自己先动的手,“到了现场各凭本事吧。”
伊达航非常心虚,“…会输的。”
案子早就被公安抢走了,如果不是黑泽被卷入其中,他也不至于做出那么多事来,还是利用假期……
私底下调查还说得过去,明知道公安会到场还要去抢活,那高低会弄个扰乱执法,停. 职查办都是小事,保不准要被开除。
最主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内心,义正辞严说是为了真相,实际上却是为了身旁的人。除了真相,还有其它的、更重要的东西。不能说没有一丝私心。
琴酒瞥过去一眼,很敷衍地给予鼓励,“别这么说,自信点,你们可是抢先一步知找到了关键人物的。”
伊达航似无奈地笑了笑,谦虚地说:“只是运气好啦,我看公安那边,不是很愿意理我的样子。应该会阻拦我们进现场。”
“万一有机会呢,比如公安自顾不暇。”琴酒漫不经心地说道。提醒得非常明显了,直白翻译就是:有事要发生。
“…那可要抓住机会了!”伊达航眼神犀利,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忽然猛地一个转弯,冲到了小路,利用自身对路线的熟悉,势必要赶在公安之前抵达目的地。
被车速摇晃到的Top killer冷漠脸,从此刻前辈表现出的急切来看,似乎真的从一得到消息就跑来找他了,而不是去取信封。
琴酒心情有些复杂,似感动,却还想嘲笑刑警做事不分顺序,明明应该先去取信封的,那样说不定还能揪住他。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猜测皮斯科派出去的人能给出答案了。视线稍稍往伊达航的方向偏了偏,觉得还是再留点空间。
而且因为简讯内容被拆穿太逊了。
穿过多条小路,如果再加上警铃声,便和以往出勤没有多大区别。即使是无情的杀手,也会颇为怀念,在想到要彻底离开时。
很快抵达,马自达迅速停下。
第一时间向周围看去,没有眼熟的警车停留,看来意外还是发生了。琴酒很满意。
另外,他终于可以看看信息……
“快快快,先进去!”伊达航从旁边推了他一把,虽然很担心那个意外,但机会摆在这里,当然要牢牢抓住啊。
先到和后到的意义可不一样。
前者还有机会接触到线索,后者大概就只能被拦在门外不让进了。即使要被赶出来,能得到线索也是有价值的。
琴酒不由地叹了口气,行吧,自行查看。不过,附近应该还有他真正的同伴,最好是担心下会不会被流.弹或别的什么东西击中,毕竟皮斯科说不定也会朝他下手。
冲进了房间里,分头搜索了片刻。
出乎意料的,竟然双双扑空。
在和前辈分开的瞬间,琴酒就查看了信息,确定皮斯科同样扑了个空。
公安,刑警,组织…
难道真的是FBI抢占了先机??
“奇怪,她告诉我的,明明是在这里啊…”伊达航眉头紧皱,对于扑空的情况感到困惑和不可思议。
琴酒不动声色地审视着。
如果不是FBI,那这场戏就是自导自演。其实,刑警已经掌握了证据,只是不想给他看见而已。
“会不会先被拿走了?”即使心里有想法,也无法直白地说出来。
这是无声的交锋,仿佛谁先承认,谁便输掉了战争。
略显幼稚,但他是不会主动的。
“看来这个案子,以我们的能力,真不能够解决啊。”伊达航扶额,感觉很挫败,“一波三折都不够形容了。”
“……”
“感觉无形中有一双手,妨碍我们找到真相。总是眼看要真相大白了,又冒出点其它的线索或者出现意外……”
来了。
接下来就该说明,「这双无形的手」是谁了。怀疑的对象就那么几个,很容易的。
琴酒很淡定,做好了要被误认为幕后黑手的心理准备。哪怕,他也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的……可恶!
伊达航抬起眼,态度照旧,和平常分析案情时没两样,“要不要来捋一捋案情?”
“……好。”
然后你就可以大声喊出“唯一有问题的那个人——是你”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