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番外之四】骨刺07
【番外之四】骨刺07
去市里学习三天, 陶裕华回来后发现自己座位上多了个展展新的人体工学腰垫。以前有一个网上买的,里面黑心棉外面化纤布料那种,被他磨烂了, 一直想买但总是忘。
他从队长办公室探出头, “咻”的吹了声口哨:“小丫头, 又拍我马屁了是不?”
李翩然一脸纳闷。
陶裕华喊她进屋。看见靠垫,小丫头晃晃脑袋:“这个啊,不是我买的, 是石头。”
这倒是挺出乎陶裕华的意料:“你让他买的?”
“不是啊, 我就随口念叨了一句,说你那破靠垫早该扔了,这不今早他就给拿来个新的。”
“旧的呢?”
“扔了啊。”
“扔哪了?”
“您真拿我当保洁员啦?”小丫头不乐意了, 杏眼一瞪, 马尾一甩, “别烦我,我忙着捋单子呢,你们一天到晚出差,就累我一个人算报销,那票团的, 跟擦屁股纸似的。”
得,小姑奶奶, 惹不起。陶裕华讪讪一笑。低头看看腰垫,他坐下靠上, 别说,真比原来那个九块九包邮的贴合脊椎生理曲度不知道多少倍。这下不用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了, 腰背都有支撑,坐姿瞬回小学课堂。确实是肖拓能干出来的事儿, 人看着虽然粗大壮,心思比李翩然还细。
他拿出手机,琢磨了一会,给肖拓发去条消息:【翩然说腰垫是你买的,挺舒服,多钱我给你】
对话框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信息,但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消息过来,陶裕华有点纳闷,发了个【?】过去。然后又等了一会,肖拓终于发了消息过来,比平时说话还言简意赅:【不必】
想来应该不贵,陶裕华没多客气,问:【旧的你扔哪去了?】
这次对方回的够快:【车上,副驾】
嚯,够心有灵犀的嘿。陶裕华暗暗吃惊。找旧靠垫的原因就是想拿车上去用,不然一跑长途,他跟副驾上坐超过半小时就像蛆似的咕涌。看来这小子是真挺有眼力价的,队上全是白眼狼,那么多人天天跟着他看着他,没一个想着给他在车上放个靠垫。
啊不,李翩然还是不白疼,那九块九包邮的旧靠垫就是人家给买的。
李丛军牺牲时,李翩然正值备战高考之际,没敢让她知道爸爸不在了,直到她考完最后一门,当妈的才把她带到烈士陵园。李翩然哭完把眼泪一抹,转头就在高考志愿上填报了警校提前批,以高出提档线近一百分的优异成绩进入警校,继续父亲未尽的事业。
一开始陶裕华并不想接纳她进队,说是内勤,可该出警的时候照样得往外跑,他可不想送完老的再送小的。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倔,说,进不了刑警队,那就去缉毒,那是她爸的老本行,女承父业名正言顺。最后陶裕华被局长磨得没辙,只能把这孩子收归名下。也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平日里能多照顾就照顾着点——就是惯的有点大发了,动不动飞他一小白眼。
想起李丛军,陶裕华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在今天有新腰垫了,靠上之后,钝刀子剌肉之感渐渐消散。拉开抽屉取出瓶药,他盯着药瓶上的“生力片”仨字琢磨了一会,又泄气地扔了回去。
没毛用,吃完该啥还啥样。别人都以为他和丁晓梅离婚是性格原因——当然这是主要矛盾,还有一个不可启齿的问题是,自从腰部受伤之后,他发现自己不行了。西医说是神经压迫,中医说是血气淤堵,什么物理手段魔法手段都上了,里外里给他吃成个药罐子,却丝毫不见起效。
豁出半条命,好容易在事业上追平了媳妇,身为男人的基础功能却废了,他深感自己在丁晓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离了也好,省得一回家就得找借口拖拉着不上床。
离婚之后有不少人给他保媒拉纤,均被他一一找借口婉拒。别毁人家姑娘了,他都算等外残废了,还是不能报因公的那种。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他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瞪眼瞪到天亮。
唉,人艰不拆呐。
临近下班点肖拓他们才回来,孙建刚进屋直奔队长办公室,刚要抬手敲门,却被李翩然及时“嘘”住:“陶队睡着了,刚睡,让他眯会。”
没什么急事,就是汇报走访情况,孙建刚收回手,探头往百叶窗缝隙里看了看。只见陶裕华仰脸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是踏实。他拖过椅子坐到李翩然身旁,小声问:“新鲜了嘿,我头回见咱陶队坐椅子上睡着,他那腰不是不行么?”
李翩然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人家现在有法宝啦,两千多一个的进口人体工学腰垫,我要有我也能靠椅子上睡着。”
孙建刚愕然:“你给陶队买的?”
“我还实习警呢,一个月工资不够买一靠垫的。”说着,李翩然朝肖拓宽阔沉稳的背影一努嘴,“是石头给买的,你说你们,没良心,跟了陶队那么久了,就算非法集资也给人集出个腰垫来了。”
“哈?石头,你可真大方。”孙建刚伸出大拇指,“给这月工资都干进去了吧?”
肖拓稍稍侧过头,没说话,夕阳的余光打在他脸上,勾出微微翘起的嘴角。来队上没两天,他就发现陶裕华坐不住,而且坐越软的地方扭的越厉害。原本以为这人就这毛病,后面听旁人提起才知是旧伤所致。他曾经在大学校队打篮球,见过许多运动损伤后影响生活质量的情况,深知陶裕华每天都在承受痛苦。
这男人很倔强,再难受也忍着,从来不吭一声疼。有一天他去法治队交材料,路过休息室,从门缝里看到陶裕华拽着床头横梁往起拖自己,还得坐地上才能把鞋穿上,心头不觉划过丝刺痛。转头就联系了出国读运动医学的队友,让对方帮忙挑一款最好的人体工学腰垫寄过来。
贵是贵了点,但听到陶裕华坐着都能睡着,他感觉,值了。
铃铃铃,电话响起。李翩然眉头一皱,不怎么情愿地抓起听筒——快下班了来电话,指定没好事。果然,听着听着,她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手底下唰唰地记录着通话内容。她刚挂上电话,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陶裕华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有刑案?”
“是,五里镇派出所报上来的。”
李翩然将记录本递给他。陶裕华扫了一眼,脸上的睡意迅速褪去,回屋拿上手包,招呼肖拓和孙建刚:“走,你俩跟我去五里镇,翩然,通知技术队也过去。”
孙建刚正跟手机上划拉着票务APP,打算晚上约女朋友去看电影,一听这话顿时垮下肩膀。不过上车之后听陶裕华打了个电话,他立马什么情绪都没了。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被打至重度颅脑损伤后抛弃于出租屋内等死。报警的是邻居,说昨晚听隔壁叮叮咣咣,像是有人打架。直到下午出来买菜的时候,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扒上窗台,正看见小姑娘满头是血的躺在床上,呼之不应,赶紧打电话报警。
现在人已经送医抢救了,五里镇派出所的说,那小姑娘不是出租屋的住户,房东不认识她,租房的人现在联系不上,也没留过身份信息,只记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这在镇上很常见,尤其是五里镇这种外来流动人口极高的区域,很多房东都不会打听住户姓甚名谁,有些甚至连个电话号码都不留。哪怕派出所三令五申要做好流动人口登记,他们只要有钱收,全当是耳边风。
“有性侵迹象么?”
听到陶裕华这么问电话那头,正在开车的肖拓稍稍偏了下视线。虽然他干警察时间不长,但真的真的最腻味强/奸犯。身为男人,他为有这样的同类而感到丢脸。陶裕华让他看的一本犯罪心理学教科书上说,强/奸犯都有着病态的偏执,必须通过强迫受害者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性不是目的,强制的性才是,似乎只有通过强制手段达到目的,才能让他们真正感觉自己是个男人。
狗屎,都特么拉出去阉了算了。
“知道了,告诉医院,全力抢救,等会我让技术队的过去取证。”
挂断电话,陶裕华眉头紧锁,又噼里啪啦给技术那边发消息,让派个法医去医院,给小姑娘做强/奸预测试。其实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女孩被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连内裤都被扯坏了。希望那人渣留了DNA,这样他审讯的时候就可以把鉴证报告一巴掌拍那人渣脸上。
抵达目的地,陶裕华下车就进了警戒带。外面有很多围观群众,探头探脑的,执勤警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找人问话,看能否从这些街坊邻里口中摸清嫌疑人的身份。然而现如今这个社会,大多数人都很注重隐私,哪怕是住隔壁住了好几年,也很少有人知道邻居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家庭背景如何。问了几十个人,没一个能说出这屋里住的人到底叫什么。
现场一片混乱,床单上血迹斑斑,凶器就扔在床脚——一个染血的烟灰缸,看得出是嫌疑人在作案后仓皇出逃。但混乱只是表象,现场没有带字的纸张遗留,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不管是租户还是女孩的。据此陶裕华判断,嫌疑人可能有前科,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估计从凶器上提取到指纹的可能性不大了,不过屋子里其他地方一定有。
进屋转悠了一圈,他看到桌子底下有个垃圾袋,于是戴上手套蹲下身,伸手进去翻了翻:有一盒喝完的牛奶,一包过期的切片面包,以及瓜果皮核之类的生活垃圾,还有一个外卖盒子。他打开盒盖,闻了闻,转头命令孙建刚:“看下送餐APP,把五公里之内卖酸辣粉的都捋一遍,问问谁家往这个地址送过酸辣粉,把电话号码要过来。”
“知道了头儿。”
孙建刚领命行事。打从陶裕华接手刑侦队长,他就跟着对方了,不夸张地说,自家领导追嫌疑人身份的速度比特么调监控还快。这源自于对方在派出所工作时积累的经验,出过无数的现场,自细微之处寻找线索已然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不过因为腰伤的缘故,陶裕华不是每个现场都会出,可只要遇到未成年遭受侵害、凶杀之类的重案,必到。
很快电话号码就要来了,虽然不全——平台为保护客户隐私隐藏了中段号码——但依然可以用于交叉对比。孙建刚发给李翩然查询,结合现场询问来的情况,迅速锁定了使用者信息:马平君,现年四十二岁,贵州人,有多次盗窃入狱前科。
拿着马平君的照片给房东辨认,房东立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这个人噻,就是他,没错。”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没别的说的,发协查,追行踪,尽快把人摁住。眼见陶裕华进屋没半个小时就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信息,肖拓由衷敬佩。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领导让他选给刑警队长开车还是进特警队的时候,他半秒钟都没犹豫。
突然电话震起,接起来就听李翩然急吼吼的:“石头,我发你张照片,你让陶队看看,是不是受害者!”
肖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机就“叮”了一声,他点开照片,递向陶裕华。陶裕华扫了一眼,再对比派出所民警从医院发来的受害者照片,果断确认:“对,是这姑娘,叫什么啊?”
外放的听筒中传来李翩然的怒吼:“她叫马金媛!是马平君的亲生女儿!”
我艹——一屋子人都楞在了原地——这特么什么人间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