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轻, 在吵闹的餐桌上并不起眼，但在座的听力都不差。
别虫那样亲热，自觉受到冷落的贝尔立刻一脸不满的看向旁边的哈德, 哈德低头不语, 只默默喝汤, 却耐不住雄虫将他拉过去咬耳朵。
离得最近的裴南自然也听到了，他眯了眯眼, 指尖用力，在那张软白的脸上留了处红痕, 沉声道：“乖, 别撩骚。”
说完，长指微弯，指骨在红痕处轻缓摩挲几下, 才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继续吃饭。
卡斯没料到自己意识不清的一句会换来雄虫的责备, 他想调情，而不是想撩骚, 那是只有生活作风不正经的雌虫才会干的事情。
卡斯有些闹心，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低头继续扒拉吃不完的饭。
等裴南, 贝多和哈德都放下碗筷, 他也像模像样的放下碗筷, 起身伸手去够裴南面前的碗筷，却被裴南用筷尾抵住了手腕。
卡斯不解，用眼神询问。
裴南笑了一下，把卡斯推回去：“卡斯上将很居家嘛。”
听到久违的称谓, 或许是处境不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卡斯心中并未泛起几丝波澜，空荡之余，他听得更清楚的其实是后几个字。
隐藏在银发下，耳垂后的冷玉般的皮肤悄然胀起一片潮红，他低低“嗯”了一声，颇为认同。
军校的课程涉猎范围很广，其中包括照顾雄虫的一切，而他恰好是个优等生。
听到回答，裴南轻挑了挑眉，不再说什么，起身与贝多他们告了个别，便转身往门口走。
卡斯左右扭头看了看，同样告了个别，跟上了裴南。
“裴南，”
下完三层不高的台阶，裴南回头，看站在身后的雌虫：“嗯？”
这时正值中午，头顶的太阳光波潋滟，在他漆黑的瞳仁上覆了一层有温度的赤金色光晕，是刚吃完饭后特有的一种放松与悠闲。
卡斯看着那双眼，将即将问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只慢慢说了句：“等我一下。”
裴南整个身子转过来，眼中噙着笑，不动了，似乎就在等卡斯，但在卡斯靠近的一瞬，他脚步后撤，干脆利落的转身。
像是逗过流浪猫后，分毫感情不留，扬长而去的过路虫。
流浪猫没办法，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着没心没肺没肝的形成。
两只虫一前一后上了飞行器，裴南点开定位页面，目的地是帝都最繁盛的商业中心。
飞行器缓缓起飞，独栋小楼与郊区的生态景观逐渐消失，留下一片白蓝的天，舷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变幻。
裴南抱臂倚在驾驶座中，眼皮半拢着，不时调整航道。
不一会儿，迅疾的飞行器就抵达了商业中心，在一栋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大厦前缓缓降落。
裴南起身回头，就见坐在后座的雌虫已经自动自觉的带好了墨镜，削尖的下巴正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微微抬起。
随手揉了下卡斯的银毛，裴南才开口：“到了，走吧。”
类似商业大厦帝都数不胜数，它们功能齐全，口腹之欲，物质追求，精神极乐，方方面面，称之为消金窟也不为过。
如此奢靡的场所却在帝都处处皆有，只为满足大多雄虫的一切需求。
衣帽服饰在大厦A面第五层，裴南与卡斯坐上直达电梯，很快就走进了一家挂满高奢品牌的服装店。
裴南抬手拒绝热情上前，想要给他们推荐衣服的销售员，扶着身旁的一个衣架，对站在一边的雌虫要求道：“挑挑看。”
卡斯接收到信号，但没反应过来，盯着裴南看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眨了下眼，反问：“挑什么？”
裴南被雌虫这蠢样逗得发笑，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明显的嘲笑弧度：“衣服呗，还想穿我的？还是——”
倾身偏头在卡斯耳边沉沉低语：“喜欢光着屁股在我房里晃？”
卡斯猛地后退一步，突然感觉身上这套宽大的衣物有些灼热，他淡色的唇抿起，清浅的眼皮不停眨动，小声说了句没有，就灰溜溜的去看衣服了。
裴南看着那跑的飞快的背影，没什么所谓的耸了耸肩，闲着没事，索性找了一处吸烟区。
卡斯的穿搭风格很单一，黑白灰三色混搭，合身就行，他挑的快，穿的更快。
这家店的吸烟区与外界隔绝的很彻底，所以与试衣间相隔不远，试完衣服的卡斯一出来走几步，便看见了在吸烟区坐着的裴南。
虫族香烟味淡，与辛辣无缘，过喉丝滑柔顺，小小的烟气中掺杂了各式酒韵，像是酒场的衍生品。
透过一层透明玻璃，雄虫似乎刚抽完一口，两根劲瘦的手指夹着一只长烟，慢慢下落的过程中，一个完整漂亮的烟圈伴着几缕白雾从他嘴里飘出，飘向卡斯。
如果烟圈足够大，大概是可以困住那只将白衬衫扎进西服裤，显得腰很细，腿很长的雌虫的。
可惜，该死的逼世界轨迹。
“温馨提示：不可以随意辱骂我们的世界轨迹哦，那样是不礼貌的呢~~~亲——……”
裴南在脑中捏住死鹅的嘴，遗憾的仰头，后脑靠在沙发上，眼皮下拉，松散慵懒的与卡斯的目光触到一起。
店里的古典乐渐渐远去，虫声变得影影绰绰，裴南用烟雾模糊了一切，营造起了一方独属于他们的天地，是拉锯，是追逐，却绝不是对峙。
指尖的烟一点一点被猩红火星燃尽前，裴南都没再抽一口，吸烟处空气流通很快，只一会儿，裴南身上的烟味便散了大半，他推开门走出。
“挑好了？”
卡斯回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嗯”了一声，末了还带着点期待的问了句：“怎么样？”
裴南看似不经意的扫了眼那截自己一只手就能揽过来的细腰，意有所指的称赞：“很不错。”
是雄虫的称赞。
卡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笑了下，冷艳的面容变得温润，恍若雪地里开出一两枝粉色桃花，两相对比，清丽又稀罕。
裴南牙根有些痒，舌尖抵了会儿，他出声问：“挑了几件？”
卡斯答：“……一件。”
“好吧。”
裴南叹了口气，伸手把旁边模特头上的鸭舌帽盖到了雌虫的脑袋上，帽子有些大，恰好能遮住卡斯的半张脸。
“这个也不错，行，结账吧。”
卡斯点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藏了张余额不多的·黑户卡。
却没想到，在途径专供雌虫衣柜时，裴南大手一挥，将里面黑白灰三色的上衣下裤全都拿了下来，额外又拿了几件风衣。
卡斯面色发红的扯了扯雄虫的衣角，声音又轻又小，很羞耻：“裴南，我……我——”
裴南一眼就看穿了雌虫的想法，他似笑非笑的问：“怎么？”
雌虫低头，飞快的喏嗫了两个字。
裴南装蒜：“没听清。”
卡斯脸色红了又红，像玉里有了胭脂，一丝又一丝漂浮缠绕，他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钱，不够。”
裴南一边状似苦恼：“那怎么办呢？”
一边指尖伸进兜里，慢慢夹出了张黑色金边的卡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游刃有余的悠闲上。
两指一错位，卡片闪出，金属外壳泛着几丝耀眼的光泽。
他嗓音轻佻，不紧不慢的说：“是我要给你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