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月 小月

非人类侦查局 十里烟花 3633 2025-04-24 09:12:53

第34章小月

窗外的雨声从玻璃窗透进来, 在夜雨的背景声当中,他说得很慢。像悠闲自在说着他人的陈年故事一样,一边回忆一边说话。

“那时候, 二十一岁的男人还没娶上媳妇是全村的耻辱。”章前程想了一下,又说,“对了,当年的洞庭镇只是一个小村子,远不如现在这么繁华。”

“为了借钱娶媳妇, 我几经辗转才找到了这个张老板。但是他看我一贫如洗,根本不肯借钱给我。那时候没人瞧得起一个穷人, 哦, 现在也是。”

“经过我苦苦哀求,这个张老板终于答应借钱给我, 但, 也是有条件的。就是说,这些年必须在两年之内连本带利地全都还上。”

章前程说到此处,短暂地停了片刻,像是正要回忆更多的细节。

舒词在旁边听到这里, 就问道:“这么多钱,你能还上吗?”

“当然还不起。”章前程叹息,“可当时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肯借钱给我,肯定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跟他借了钱签字画押了。”

“拿到了钱,我就娶了隔壁村的小月。”

白辰问:“你说的这个张老板,就是张诚诚吗?”

“对,就是他。他好像特别有钱, 当时跟他借钱的人也很多,听人说,他好像是做生意的。不过我只是问他借钱,自然也不管他是做的什么生意。”

白辰接着问:“你是怎么认识张诚诚的?”

章前程似乎有些为难,可转念想了想,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他便又缓缓道来:“张老板是来找廖老头的,他拜托廖老头替他趋避毒蛇,这才不辞劳苦跑到这穷乡僻壤的洞庭村来的。不然的话,我也没可能认识那样的大老板了。”

“这廖老头又是谁?”舒词追问。

“你们见过的,廖老头就是今天在喜堂上主持婚礼的那个。他叫做廖光明,他可有本事了,可以跟山神对话,还能帮助村里的人趋避毒蛇。所以好多人都请他帮忙,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自然也有好多外乡人慕名而来。不过啊,廖老头也不是谁的单子都肯接,一个看缘分,再有就是看出的价钱多少了。”

连华问:“廖老头他家是不是住在镇上西边,他还有个妻子姓栗,家里养了条土狗?”

章前程回答说:“是是是,就是他了。我们两家一向有所往来,所以知禾结婚他也过来帮忙了”

舒词道:“你继续说,这个张老板专程来找廖老头,后来呢?他们的生意谈成了吗?”

章前程:“张老板出手大方,廖老头怎么可能不答应。只是,他们之前的事情都不对外人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谈的到底是什么生意。”

连华:“继续说你和小月的事情吧。”

提起小月,章前程的表情瞬间有几分不自然,不过话题已经说到这里,章前程便只好继续。

“是,我虽然明知道自己挣不到那么多钱,可当时娶媳妇的事情迫在眉睫,我娘说如果我再娶不到媳妇她就去上吊,没办法我只好去跟张老板借了钱,娶了小月回来。”

“小月进门以后我和我娘都很高兴,一年后小月就怀上了孩子,后来她便生下一对双胞胎,刚好是一儿一女。可就在孩子生下来还不到一周,就到了该还钱的时候了。”

“唉——这两年的时间,我自己挣了一些钱,又问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当时我娘也很着急,把她的嫁妆也拿出来凑,好歹凑齐了,就把钱还给了张老板。还了钱以后,心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但是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也不知道是营养跟不上还是什么原因,孩子生下来没有多久,两个孩子都先后夭折了。”

舒词:“夭折了?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就是半夜发了高烧,没抗过去就死了。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我娘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每况愈下。尤其是,失去了孙子这件事情让我娘整天魂不守舍,有时候疯疯癫癫,动不动就会对小月动手。”

连华:“你娘对小月动手,怎么动手的?”

章前程磕磕绊绊地道:“婆婆教训媳妇,我们男人哪里有插手的份儿。何况当时我整天要出去干活儿,也不怎么关注到她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只是偶尔听见她们两人在屋里吵架,有时候还有打架的声音,我人在屋子外面也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白辰:“你从来没进去瞧过?”

“有时候她们没关紧门,从门缝里瞧过。”章前程说得有些艰难,“我娘……我娘会打小月,有时候拿扫帚、有时候拿鸡毛掸子,小月就哭。就算小月在哭,我娘也没停下,就一直打,打累了她就不打了。”

舒词:“好家伙,你就白白瞧着小月这样挨打?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我……我们村都这样。”章前程支支吾吾地蹦出这句话,“婆婆教训媳妇是天经地义的,男人们都不插手。”

连华:“继续说。”

“再后来,我娘说章家不能后继无人,说小月还得再生个男孩儿给章家延续香火才行。”章前程接着絮叨,“所以,小月又生下了三个孩子,可是那三个孩子也都是女孩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小月没有生下儿子,我娘心情更加不好,觉得娶了个不会生的媳妇回来。”

舒词:“这么算来,小月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

章前程:“对,但是一直没有男孩儿,所以就只能继续生。好在,第六个孩子总算是个男孩儿,就是知禾。生下知禾以后,小月身体就不大好,一直在养病也不能干重活儿。所以知禾生下来才半年多,小月身体越来越虚弱,就病死了。”

“知禾是我和小月最后一个孩子,所以就好好将知禾抚养长大。好在知禾命好,他生下来赶上了免费上学,他学习又很好,年年都是镇上的第一名。所以,后来就去上了大学,留校当了老师了。也算是给章家、给小月争了口气了。”

“等等?”舒词觉得不对,“你说小月生下知禾以后就病死了,可是章老师自己却一直以为他的生母是跟着野男人跑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两个人的说法居然完全对不上?”

章前程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娘在家带孙子。所以,小月的事情估计是我娘故意这样说给知禾听的,知禾年纪小不懂事,就听信我娘的说法了。”

舒词:“那你也不给小月澄清一下?她不是你老婆吗?”

章前程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表情:“是我不好,我娘在家里这么说我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白辰:“还有四个女孩儿呢?”

“那几年日子不大好过,四个女孩儿都夭折了。那些夭折的孩子都不能入祖坟,各家各户都是随便找一块地方就埋了。以前生活条件差,养孩子很不容易,咱们这也是没办法。”

说到这里,章前程便停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只看着连华他们保持着沉默。

连华:“说完了?”

“是,事情就是这样。”章前程说,“我很久没有给小月上香了,今天忽然想起了小月,便打算给她烧点纸钱,希望她在那边能过得好些。”

话题到了这个时候,茶水都已经凉了,外边的雨渐渐停了,安静极了的夜晚还能突兀地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

只是,天色没有一点儿要亮起来的意思,这夜晚黑得让人心悸。

连华:“时候不早了,你也年纪大了,一宿没睡肯定累了,还是回去去休息会儿吧。”

章前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的手表,说:“好,现在天快亮了,我们回吧。”

说罢,章前程推开了这茶室的房门,将摆放在一旁的雨伞拿了起来,便打着雨伞往大路上走去。

而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几道车灯的亮光,除了这几道亮光以外,在一片朦胧的雨声当中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变得越来越近,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的车。

即使在夜晚,白辰的视力也是极好,他道:“是警车。”

“嗯,大概是终于通了山路,警察就连夜赶过来了。”连华接着说道,“跟上章前程吧。”

白辰:“行,走吧。”

他们现在距离章家的宅子距离算是远的,加上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脚下还得谨慎。

当他们总算缓缓沿着大路走到了章家宅子门口的时候,远处的警车也刚好陆续开过来停在了路旁。回到宅子门口的几个人,和从远处过来的警察刚好碰了面。

警车的车门被打开,从车里边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下来时也打着雨伞,刚好和外边走来的章前程打了个照面。

章前程也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停下来跟人打招呼。

白辰他们跟在身后,先观望一下再说。

从车上下来的警察没想到会在屋子外面碰到人,他们也是有点惊讶,便抓着走在最前面的章前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在章家宅子外边鬼鬼祟祟的!”

“你们误会了,我就是章家的人!”章前程连忙解释起来,“你们是接到报警才过来的吧,刚才不是说雨天山体滑坡一时半刻还没能过来吗?”

那警察连夜过来,自然情绪不佳,说话也带着几分烦躁:“是啊,不过你这里情况紧急,这不是马上想法子赶过来了么!”

“是是是,你们一路辛苦了,那就请进来说话吧。”章前程一边跟警察客气,一边走在前边替他们开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在静谧的镇上,这木门的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又好像从遥远的山坳最低处传来,沉沉地落在了耳畔。竟不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而是打开了一口棺材。

里边的物件还是白日里宾客散去的光景,分明白日里就是那个模样,可到了晚上,又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行人纷纷走进了了宅子里边,其中两个警察从车上搬下来工具就开始将现场隔离开来,其中一个则跟章前程他们开始交谈。

得知章前程是这家管事的人,这个警察便就问道:“他们几个是什么人?怎么你们刚才从外面进来的?出去干什么了?”

被问起出去做什么,章前程回答说道:“刚才茶室那边有动静,我一个人过去害怕,就请他们陪我一起过去看看。”

警察看了白辰他们几个人一眼,问:“他们也是你们家的人吗?”

“不是不是,他们是知禾的朋友,专程从远的地方来参加知禾的婚礼的。”章前程解释道。

听到这个,警察又接着问:“出事了以后,他们就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是。”

“好吧,没有离开这里的人我们都要一一问过。”这位警察看起来有点头疼,似乎现在的事情有点在意料的状况之外。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时间缓了缓,说道:“行吧,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叫上这屋里所有人都下来,外面有同事带你们去酒店暂住。”

章前程没想到警察居然一过来就要叫人离开家,他这便有点急了,连忙说:“可是我老婆刚才病了,现在还在休息呢。”

“我也是为你们好。”警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他道:“实话告诉你们吧,刚才我们挖开了路上的阻挡,我们都以为只是山体滑坡而已,其实下面还压着人呢!”

听见这个事情,大家都有点诧异,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章前程接着问:“是谁?人还好吧?”

“人死了。”警察道,“是个叫什么罗敬的。”

罗敬?

白辰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在客房的时候听章知禾提起过这个人,是章知禾邀请前来参加婚礼的伴郎。

现在又有一个伴郎出事了?

白辰朝连华看了一眼,正在这时,连华也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又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舒词呢?

白辰朝自己这个方向也瞥了一眼,没有人。

可白辰分明记得,刚才他们三个人从茶室出来过后就一直一起走过来的,怎么忽然舒词就不见人了呢?

舒词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他要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要离开,肯定会知会一声的。

可如果并非不告而别,一个大活人怎么忽然就没了人影?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