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玻璃 柚子小狗 5623 2025-04-08 10:29:23

面前的一切都像被揉长了的慢镜头。

细高跟踩在地上的声音分外清晰,一下又一下的。

耳机里的背景乐这时候已经停了,仅剩细微的电流嗡鸣声,滋滋地,沈瑾玉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和急促呼吸的声音。他像死囚在等待审判,胆战且心惊——

沈珠华的脸色不虞。

她朝沈瑾玉走过来,垂在耳边的澳白耳坠随她走路微微晃动。

日光落在了上头,忽明又忽暗,像张牙舞爪的兽。

沈瑾玉猛地绷紧后背,死死地攥住扶手。他不敢吭声,就大气都不敢喘。没有后路,逃不掉,沈珠华也已经不紧不慢走到了他跟前。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人,恻恻地,勾着唇笑。

赭红色的口红衬得大小姐气势甚是冷厉,甚至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煞气:

“我还真是没想到过……”

沈珠华顿了下,但霎眼间就敛了笑。

她猛地一拍桌子,力道极重,震得耳膜都生疼:“你的胆子居然还能这么大!”

“……!”沈瑾玉被吓得浑身一僵,小脸唰一下就白。

他慌慌张张地,下意识用视线去找陆峥寒。

他正站在了大小姐的身后,半张脸隐匿在日光触及不到的位置,只薄薄的一层阴影覆盖在面上,如灰蒙蒙的霾。他表情极沉静,仍还是刚才握着门把手的姿势。

是他亲自给沈珠华开的门——

沈瑾玉怔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一时间没能弄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攒了好多好多个疑问,搞不懂,他绞尽脑汁地不愿相信,只能惶惶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沈珠华并不给沈瑾玉留任何情面。

她再次开口,如命令一般,不容反驳:“丢人现眼,跟我回去!”

“我……”

沈瑾玉不死心地又看了一眼陆峥寒。

他手指用力紧扣到关节几乎发白,但仍坚持,梗着脖子反抗,“我不走!”他涨红了脸叫嚷,声音也壮胆似地大。

沈珠华嗤笑一声,连名带姓地警告他:“你最好趁我还有耐心——”

“我不……”

“沈小姐。”

陆峥寒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稍稍地挡在了沈瑾玉面前,是护着人的姿势,“能不能先借一步说话?”

沈珠华戏谑地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

她的目光转向陆峥寒,像在审度着什么,算不得友善:

“陆生。”

她幽幽开口,语气透露着嘲弄:“难道你认为我们之间应该除了公事,还有别的事情可以聊?”

这是沈瑾玉坦白恋情后,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峙。从前在谈判桌上他们也多有交锋的时候,但陆生是好好绅士,沈大小姐也记挂着两家交情,不至于真在明面上让彼此都下不来台。

但沈瑾玉是沈珠华没任何商榷空间的底线。

这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谈的事情。

“我想我确实和陆生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小姐冷冷道,她也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陆生来指手画脚。”

“小瑾应该已经和你坦白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话说一半,看似问非所答,但意思也已经相当明显,“沈小姐,我们现在正在交往。”

“所以?”

“可能这里头有些什么误会……当然,主要是我没有及时告知你的责任。”

“误会?”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沈珠华阴沉沉地朝陆峥寒横过去一眼。

她知道,陆峥寒正试图将所有的责任的都主动揽上身,好替不成熟的沈瑾玉争辩一些些的分数,而她那相当不争气的亲弟弟,正偷偷摸摸地试图藏在别人身后,好充当又聋又哑的笨鸵鸟,逃避自己闯下的祸。

就这样,他又怎么敢信誓旦旦地说要永远和对方在一起的?

沈珠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行。”

她给了沈瑾玉一个秋后算账的冷厉眼神,吓得他“嗖”一下躲到陆峥寒的身后去。

大小姐矜矜然地出了办公室。

那双细高跟踩得响,如泄愤那样。

这时候,沈瑾玉才忍不住松一口气。

他焦急地扯住了陆生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哪还有刚刚和沈大小姐顶嘴的气势:“陆峥寒,我、我不要跟我姐姐回家的……”他局促不安地,试图强调,“姐姐她可是要强迫我和你分手的啊!”

他抬起眼睛看着人,嘴巴也要争分夺秒地告状,很急很急:“你快去把她赶走啊!”

“乖,不会的。”

陆峥寒却像是没放在心上。他笑,接着又说:“小瑾,别这样说你姐姐,她只是担心你。”

“可是……”

“乖,听话。”陆峥寒说,“听话好吗。”

“……”

“宝宝,听话。”

怎么又要自己听话……

沈瑾玉不高兴地撇撇嘴。

他想说,这才不是他听不听话的问题,但陆峥寒这时候的眼神太认真,沈瑾玉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他目送着陆峥寒离开。

知情知趣的助理已经先一步将沈大小姐请到了会客室。

陆生这次是有备而来,大小姐面前摆了件早就准备好的果挞,是沈小少爷先前赞不绝口的新品。姐弟两的口味相近,很好懂。

但沈珠华对此并不领情,陆峥寒刚出现她就开口:“小瑾的事情,我不可能答应你。”

“意料之中。”

陆峥寒落了座,“我从来都不认为小瑾会瞒得过你,也不觉得他真能说服你。”

“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事情,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差别不大。”他眉眼低垂,笑了笑,“之前是小瑾不愿意,但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好好聊一聊。”

“迟早都要知道?”

沈珠华冷笑,觉得这人实在是厚颜无耻,索性同陆峥寒翻起旧账来:“好几次,我都说了要将小瑾接回来,原本他大学也是要到国外念的,是你说你能照顾好小瑾,又说小瑾才适应环境没必要,所以我才——”

大小姐眉眼冷厉,见陆峥寒一脸的坦荡荡,索性也不留任何情面:

“这就是你说的,你能照顾好?照顾到床上去?”

“我对小瑾是认真的。”

陆峥寒平静地拢着手,他这样答。

他也并不否认自己当初的小心思和小动作。

从他萌生这个念头,到他步步为营地追求,再到他半推半就地“逼”着沈瑾玉接受自己,这里头都有太多见不得光又蓄谋已久的奸猾用心。这是事实,他承认,无可抵赖——

算得上真的堂堂正正和光明磊落吗。

不算,当然不算。

也就只有沈瑾玉这个小笨蛋会莽莽撞撞又一无所知地掉进自己的陷阱里。

这些年沈瑾玉确实是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天真任性,对所有人都全心全意,看不到人心和世道的险恶,尚无自保能力。

沈珠华的担忧早是陆峥寒的意料之中。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艰巨的谈判,陆峥寒知道,自己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战。沈大小姐并不好糊弄,他们在过去曾多次交锋,对彼此的手段心肠都心知肚明。

“你们不合适。”

沈珠华冷笑:“我以为你特地喊我过来,是要和我说,你会主动和小瑾分开。”

“我不会和他分开。”陆峥寒还是这样说,语气平淡却又坚持。

“所以让我来同意你们?”

沈珠华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道,“做梦!”

陆峥寒却短促地摇了摇头。

他开口,语气相当平和:

“我只是不希望,”他说,“因为和我在一起,会让小瑾和自己的亲人产生隔阂……”

“这没必要,也不是我希望的。”

陆峥寒抬眸,平静看向沈珠华。

他成熟,且相当理智。恋爱并非全部,他现在的身份并不仅仅是沈瑾玉的男朋友,更是照顾了对方多年的长辈。陆峥寒不需要也不愿意沈瑾玉在自己和沈珠华做选择,恋爱不应该让爱人众叛亲离。

陆峥寒知道,这是错误的,他也需要对此背起责任来。

“今天确实是小瑾做得不对。”他说。

沈珠华嘲弄:“他做得不对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沈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他难过,也不会让他受伤。”陆峥寒语气认真,“我会竭尽所能对他好,比现在更好,只要他愿意。”

“需要怎样的保证条件,你都可以开。”

陆峥寒此时诚意十足,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做空口无凭的事情——

他承诺,他会照顾沈瑾玉一辈子。他会快乐、无忧无虑地度过自己的人生。陆峥寒在三年前就私下为沈瑾玉成立了信托,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财富也只会无条件地与爱人共享。

他已经替沈瑾玉规划好了未来的几十年时光,在自己的庇护下。

沈珠华听着,并没说话。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陆峥寒。

她的视线又稍稍地偏,而后看向了摆在一旁的打火机。黑漆外壳,嵌着漂亮繁复的金色英文字。

“小瑾他知道你其实会抽烟吗。”沈珠华突然就问,她这样问。

陆峥寒顿了下,没说话。

“他不知道,对吗?”

“这就是我不允许他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沈珠华笑了笑,但没有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承认,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我也不否认你对小瑾很好,可能比我这个亲姐姐做得还要好。但又他真知道你多少事情呢?”

“陆生,如果他喜欢的,只是那个他看到的那部分……这样的喜欢你能接受吗?”

沈珠华不等陆峥寒反驳自己,她继续道:

“你今天也看到了,小瑾他根本就没长大。他自以为是、而且做事也从来不考虑后果,天真到让人觉得可笑。其实你也不赞同他的做法,所以才让人把我喊过来,不是吗?”

“我不认为你们这会是一种可持续的恋爱关系,你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东西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现在觉得你能接受能迁就他这一切天真行为,但以后呢?”

陆峥寒冷静地打断:“沈小姐多虑了。”

沈珠华摇头,圆润的白珍珠在她耳下轻轻晃动,如她此时温和又坚定地回绝:

“你就当我是保护过度吧,但我不想他最后会为自己的错误选择埋单……陆生,小瑾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赌不起。”

“我母亲离开得突然,她留给我的东西……也不多了。”

沈珠华这时看向陆峥寒,神色罕见地疲倦。

她眉眼模样与沈瑾玉七八分的相似,晃眼间,竟像是本人在对陆峥寒讲话:

“不管你想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小瑾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和你在一起。”

“他更没有能力来承担,和你在一起之后有可能分开的后果……这不是物质的问题,你能给他的,我也能。”

陆峥寒沉声:“我可以保证,你说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我们都知道,没什么事情是百分百的,我们就算签合同都要写exclusion clause不是吗?”沈珠华徐徐地站起身来,桌上的甜品分毫未动,“陆生,我要带走小瑾了。”

“沈小姐。”

陆峥寒微微皱眉。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小瑾好……”

沈珠华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讲话的声音很轻,像蜉蝣在阳光里的尘埃一样的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滚烫地淹过来,“我要带他走,可以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陆峥寒的意见。

他们都是谈判桌上的常胜将军,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下桌。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理由。无对错,爱亦未有标准定式。至于那些秘而不宣的痛苦,或又是藏而不露的煎熬,都是爱的一体两面。要怎样爱,才算正确,才能够普天也同庆,大抵谁也没有答案——

但最后陆峥寒的声音还是缓缓传过来:

“好。”

他选择了让步。理智地。

他的声音那样低,像搁浅了的沉船,被一个个潮汐覆盖。

他也跟着站起身来,先一步,握住了会客室的门把手,低声地、也真心实意地:“但我也希望你可以再次考虑我的诚意。”他说,“我母亲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不反对。小瑾在我身边,不需要他去适应什么,也不需要他去担心什么,我能帮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沈珠华听着,忽而就笑。

她想,将沈瑾玉当小孩子看的,又何止她一个。

陆峥寒总希望事事都由自己打点好,企图将沈瑾玉放在一个绝对真空无害的环境里。

这样的关系就像个漂亮的玻璃罐子,被人悉心地放进去了晴朗的阳光和娇嫩的玫瑰花,世界被装点成一派明媚天真的模样来。如同他手把手为对方打造的美梦。

好譬如黎明,或是夜晚,水分,乃至氧气,所有所有,都依赖别人来给予——全全然禁不住半点的动荡和打击。

这样的感情,无异于在万丈高空走独木桥。

总会有人退无可退。

“上次合作,陆氏让了我十个点……我会让法务把合同改好再送回来。”沈珠华伸手撑开了门,先一步离开,不犹豫。

她再次拒绝了陆峥寒的示好。

沈瑾玉惴惴不安地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地终于等到回来的陆峥寒。

他探头探脑地瞄,如愿地没看见沈珠华折返回来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马上就问:“我姐姐是走了吗!”

陆峥寒没回答他,打开了手边的抽屉,像是从里头拿出了什么来,“你让我给你找的东西。”他将那只灰头土脸的唐老鸭放到沈瑾玉的手掌心里,“是抱抱帮你找到的。”

“嘿嘿,好狗狗!”沈瑾玉笑了起来。

他高兴,低着头,急急忙忙地想要往自己的背包上挂。

他嘴巴里喋喋不休地也念个不停。

他和陆峥寒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们也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他和自己的亲姐姐目前还在冷战,他这几天过得很憋屈,真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放肆地说过话了。

他兴冲冲地问陆峥寒他们今晚的晚餐是什么,他又说最近戏院上了他感兴趣的新电影,他今晚想和陆峥寒一起去看,他突然就有些怀念戏院里的蜂蜜味爆米花了,如果还有时间,那么他们还可以去兜风。

他真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陆峥寒说。一时间,说不够。

陆峥寒看着他,突然就开口:“小瑾,和你姐姐乖乖回家好吗。”

“……?”

“……啊?”

瑾玉蓦地收了声,面上表情呆呆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向陆峥寒。湿漉漉的眼睛里有困惑有茫然,也有好多的不敢信:“什么意思啊?”

陆峥寒说:“我的意思是……”

沈瑾玉并不听他的,他只是摇头,也只是问,情绪一点点地跟着涌上来:“陆峥寒,你什么意思啊!”他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陆峥寒面色不改,温声又重复:“小瑾,跟你姐姐回去吧。”

“……”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沈瑾玉几近颤抖,连呼吸都急促,他用那只失而复得的唐老鸭去砸陆峥寒,就像是用他那好多好多的爱去质问:

“我不要!我说过我不要的啊!我说过很多次的啊,我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啊……”他强调,他一遍遍地这样强调。

心里不受控制一般升起太多复杂的情绪,沈瑾玉顿时有种被人背叛的愤慨。

他那样难过,好难过又好难过,就像细密尖利的针,遍布满身,刺得他所有神经末梢都疼,“你为什么要赶我走!难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峥寒好耐心地解释,对待小朋友要有好耐心,“你姐姐也有她自己顾虑的事情。”

沈瑾玉听不进去:“可这关我什么事啊!”

喜欢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只要喜欢,就足够吗?

沈瑾玉不明白,他真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去爱,那么全世界都理所应当地会向自己倒戈。

绷得太久的弦稍一碰就会断,而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和那些耿耿于怀的自尊心,在别人眼里其实都那样微不足道和不值一提。陆峥寒就像是全然不体察沈瑾玉的心意一样,他仍要指责,指责他的那些幼稚和任性——

“小瑾,听话。”

他要以成年人的理智和冷静,替对方筛选出一条最优路径来:

“不要让你姐姐难过,也不要再任性逃课,也不可以因为赌气而不吃饭。”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也是长辈训斥小孩子的口吻,“我们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了,好吗。”

“……”

沈瑾玉只短促地又一遍遍地摇头。

到底什么叫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呢?

他真是很想问,是自己让这一切都变得糟糕了吗?是他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但他又那样害怕从陆峥寒的嘴里听见答案。

害怕听见自己的天真和不成熟其实都是对方的累赘和负担。这会让他变成一个笑话,变成沈珠华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样。

“我会再和你姐姐好好谈的。”

陆峥寒用指腹轻轻蹭过沈瑾玉的眼尾,试图带走那些摇摇欲坠的眼泪,他并不想沈瑾玉难过,“她只是担心你,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的。”

“现在我们之间都有很多误会没说清,但别担心,我都会解决的。”

“小瑾,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沈瑾玉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睛,像是要试探什么。

他在陆峥寒的眼眸里驻留了几秒。

他挣扎着屈服了。

他点头,说他知道了也说他不会再和姐姐顶嘴,但他还是问,如恳求一般:“我一定要跟姐姐走吗?”他攥紧了陆峥寒的衣袖,一时间没忍住,眼泪圆滚滚地掉,眼睛都红了。

陆峥寒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还是说:“听话,好不好。”

他说:“小瑾,不要再任性,好吗。”

“……”

沈瑾玉静了半秒。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了半个呼吸的长度。

沈瑾玉艰难又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点头,默默地朝后靠,躲开了陆峥寒的动作。

“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低,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声音黏缠在喉咙间,需用尽全力才能说出口:“我会听话的……”那些鼻音夹杂着哭腔,难过太多的时候似乎连声带都会被氧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个对不起都用力,都像沉重的钝器,默不作声地锤落,心脏到处都隐隐作痛,摸不着,只能持续被磋磨。

一剂又一剂的劣质的麻醉药被灌进,所有人都清醒又克制地悲痛。

陆峥寒的手在半空中扑了个空。

他顿了下,一点点将手指攥紧,但最后还是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

他用理智来忽视对方的难过。

他克制、再克制:

“别担心,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他替沈瑾玉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背包,又说,“走吧。”

沈瑾玉没说话,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来。椅子的滚轮随他的动作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来。他低着头,只一声不吭地跟在陆峥寒的身后。他默默地走,也默默地掉眼泪——

他听话,果真如所有人希望的那样听话。

这场荒唐滑稽的逃课大战最终以沈瑾玉被“押送”至沈大小姐的座驾后结束。沈珠华对亲弟弟这个行为并不表态,她也没有再问,到底陆峥寒是怎样将人说服的。

从沈瑾玉的表情她就能猜个大概。

在认清现实的时候,有人总得拼尽全力撞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隔了很久,沈珠华才开口:

“你看,这就是你和陆峥寒的区别。”

“小瑾,你现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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