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盖了西夏王印玺的通行令, 入关没遇到什么麻烦,很顺利地进来了。
不过他们庞大的队伍还是引起了玉门关守将拓跋勇的注意,还特意跑来看马群。
项昀他们入关, 依照两国约定,是交了相应的关税的。于茂经常来往于丝绸之路,跟拓跋勇也算熟悉,每次过关, 都会给他上点孝敬,不是楚国的茶叶, 就是西域的香料,或者干脆就是拿银子。县官不如现管, 跟守将套近乎是有必要的。
拓跋勇骑着马,沿着马群看了一圈, 问于茂:“你们究竟买了多少马?”
于茂道:“不多不少, 三千匹。”
拓跋勇道:“我看这应当不止三千匹吧。”
于茂解释道:“路上遇到一群契丹人打劫我们,我们杀了契丹人, 顺便没收了他们的马,所以又多了几百匹。”
拓跋勇睁大眼睛:“你们跟契丹人交手了?”
“对。”
“损失大吗?”
于茂道:“有点大。不过好在还是赢了。”
拓跋勇这才满意地点头:“我就说嘛, 契丹人可不好对付,以前可是我们的死敌, 要不是金人灭了他们, 还是个大麻烦呢。”
拓跋勇转了一圈, 一眼便相中了那匹汗血宝马:“于老板,你们赚了契丹人那么多匹马, 也不送我一匹骑骑?”
于茂赔笑道:“将军, 这事我可真做不了主,马是我们东家买的, 他这次亲自来了,得请示一下他。”
“跟你们东家说,我就要那一匹!”拓跋勇指着那匹汗血宝马道。
于茂内心暗道不妙,这拓跋勇是得罪不起的,毕竟将来还要常在这里进出,可这汗血宝马也是不可能送的,希望东家和晋王有办法能让拓跋勇打消念头,又不得罪人。
于茂同项昀和商无咎转达了拓跋勇的意思,项昀与商无咎对视一眼:“我们会会他吧,请他上悦来楼吃饭。”悦来楼是玉门关内最好的酒楼。
拓跋勇如约而至,于茂给他介绍项昀与商无咎:“这二位是我的东家。”
项昀与商无咎抱拳:“见过将军!”
拓跋勇大剌剌坐下来:“免礼!”
商无咎给拓跋勇倒酒:“将军贵姓?”
拓跋勇道:“拓跋。”
西夏王族本姓拓跋,后来被李唐皇朝赐姓李,看来这个拓跋勇跟西夏王族没什么关系。
商无咎也不拐弯抹角:“拓跋将军看中了那匹汗血宝马,说明将军的眼光是真的好,一眼就相中了最好的马。只是那匹汗血宝马并非我们的马,所以这匹马是无法送给将军了。”
那拓跋勇不相信地看着他们:“明明是你们马群中的马,怎么又不是你们的?”
项昀开口道:“那是与我们同行的一位神医的马。她在西域救治了一位马场主的家眷,马场主将这匹汗血宝马送给她作为报酬。所以恐怕要令将军失望了。”
“那她在哪儿,我同她买下这匹马。”拓跋勇道。
项昀摇头:“她不会卖的,这位神医脾气有点古怪,我劝将军还是别去找她了。否则她一生气,不跟我去兴庆给你们陛下瞧病,到时候你家陛下和固安王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拓跋勇一听,舌头有点打结:“她、她要给我们陛下看病?”
“是的。拓跋将军没发现我们的通行令有什么不同之处吗?这是我去回鹘之前,特意去兴庆找你们大夏国主求来的通行令,上面盖的是你们陛下的宝玺。”项昀将通行令展示给拓跋勇看。
拓跋勇是听入关检查的将士说过,这些人拿了皇帝亲发的通行令要求过关,所以他们没法阻拦。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瞧见通行令的样子,能够让皇帝亲自在通行令上盖印玺,那身份必定不一般。他想起当年宫变时,皇帝是被一群前来结盟的楚国使臣所救,这些人莫不就是那些人?
项昀继续说:“我们离开兴庆时,固安王再三叮嘱我要把神医带去为你家陛下瞧病,若是神医生气跑了,陛下和固安王怪罪下来事小,耽误你们陛下的病情,你我都担待不起。”
商无咎趁机道:“拓跋将军一看就是爱马之人,除了那匹汗血宝马,将军可以从马群中任意挑选一匹,当是我们赠送给将军的。”
拓跋勇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也就看上了那匹马,既然不能割爱,那就算了。”
等人走了之后,于茂问:“他以后不会为难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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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无咎道:“我看他足够聪明,理应不会为难你们。”
“我也觉得不会,他没有要我们的马,就说明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放心吧,你只管行你的商。”项昀道。
进入西夏境内,虽然依旧还有大片的戈壁荒漠,但心理上感觉要踏实多了,因为这些都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路,心里有底,自然就走得安心。最要提防的就是可能出现的吐蕃人,不过自从吐蕃在青海大败之后,他们就安分多了,很少再来袭扰楚夏两国的边境。
进入河西走廊时,已入深秋,西北地区的深秋与中原的冬季也没什么差别,已经非常寒冷,但大家心里都不慌,因为沿途有足够的粮草补给,不用担心马儿挨饿受渴。只是要格外注意一下防寒保暖,避免极端降温天气造成失温。
一直到楚夏两国的边境昌松,项昀目送马匹和商队都顺利进入楚国境内,这才松了口气,他没有入关,而是直接朝西夏都城兴庆赶去,因为去之前就答应了李玎和李仲凌,要带南星去给李玎治病。
李玎和李仲凌都没有想到,项昀的师姐竟是个还不足十五岁的小姑娘,比李玎的年龄还小,对她的医术难免持有怀疑态度。
不过南星只用了几针就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她扎完那几针,让已经好几天没睡踏实的李玎很快便酣然入梦,并且没有再从噩梦中惊醒。
李玎睡醒之后,对南星极其信赖,甚至都跟项昀讨要起了南星:“殿下,能否让南星姑娘留在西夏?”
项昀道:“抱歉陛下,我师父临终前将师姐托付给我,我要照顾她到成年,以后她的去留由自己决定,我无法干涉她。”
李玎道:“孤若是纳南星姑娘为妃,她能留下来吗?”
项昀听到这话神色有点古怪,这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大夫,所以干脆用纳妃的办法把人留下来?
“我师姐年龄尚幼,尚不到婚配的年纪。”项昀道。
李玎道:“她不是快十五岁了吗?你们汉人成婚这么晚?孤怎么听闻十四五岁就可以成婚了。”
古代女子确实十五岁算成年,可项昀是个现代人啊,二十岁在他都是小姑娘,十五岁还是个小娃娃呢,怎么可能让她这么早嫁人。
项昀只好道:“我认为女子起码十八岁才能成婚。不过师姐的事我也做不得主,一切皆由她自己定夺。”
李玎兴冲冲道:“那孤去问神医。”
项昀道:“我先去替陛下探一下口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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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听说李玎要纳自己为妃,顿时不高兴了:“我来给他治病,他要纳我为妃,不让我回去了?那我不给他治了,咱们快走吧,师弟。”显然对李玎并没有什么好感。
项昀安抚她:“这只是西夏王的提议,你不同意,他也不能强求,咱们给他治病就好。”
“真的?”南星将信将疑。
“真的!”项昀点头安抚她。
好在李玎并没有真的非娶南星不可,不然他要是执拗起来,事情可不太好办,毕竟一国之君要想纳个妃子,手段多的是,只怕最后会闹到双方决裂。
李玎这病南星也无法根治,她开了些药让他先服用,又教会了宫中御医如何施针为病发时的李玎减轻病情,找了个要去给他找药的借口离开了。
这边耽搁了几日,回到兰州时,马队早已离开兰州,回洛阳去了。
南星没忘记自己当初的承诺,给曹宥抹去脸上的刺字。先用药膏使整个刺字部分重新溃烂,再抹上生肌膏使其痊愈。好了之后虽不能完好如初,但至少不会像刺字那样明显。
在兰州又耽搁了几日,等他们回到洛阳的时候,已是隆冬,从回鹘买回的马匹皆已安排了去处,竟然有大半归入京畿戍卫营,只有挑剩的一千多匹马预备送往冀州前线。
项昀满腔热情被泼了盆凉水,顿时心都凉透了,回来当天,也顾不上休息,就直奔皇宫觐见宣明帝。
宣明帝正在用晚膳,听见项昀求见,便道:“召他进来吧,再预备一副碗筷。”
项昀见面行礼之后,宣明帝道:“既来了,陪朕吃顿饭吧。”
项昀忍不住道:“父皇,儿臣匆忙进宫谒见,是有要事禀告。”
“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先吃了饭再说。”宣明帝道。
项昀只好到一旁的餐桌边坐下,陪宣明帝一起吃饭,席间倒也不是食不言,皇帝问了不少他西域途中的见闻。
项昀将西行途中的艰辛都一一细说了,并没有隐瞒,他得让皇帝知道,这些马是大家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宣明帝听完:“皇儿受苦了。”
项昀道:“能将三千多匹马顺利带回来,这点苦也是值得的。”
等到宣明帝放下碗筷,漱完口,项昀这才提起正事:“儿臣听闻,自回鹘带回的马匹,多数已归入京畿戍卫营。”
宣明帝道:“京畿戍卫营要增加两千骑兵,正好就用了这些马。”
项昀道:“京畿戍卫营不是已经有了五千骑兵。”
宣明帝道:“崔大人认为,京畿地区需要一万骑兵。”
“可整个大楚也不过八万骑兵,其中西线与西北线三万,北线不足五万,许多战马还老迈不堪,都是滥竽充数,根本无一战之力。金国日益强大,对我朝虎视眈眈,一旦南下,我们难道以楚国将士的血肉之躯去阻截金兵的十万铁骑吗?”项昀道。
宣明帝道:“但京畿地区装备一万骑兵也不算多。”
项昀道:“儿臣也知不多,但事有轻重缓急。如今父皇施仁政,天下归心,无内忧之困,且京畿地区有重兵把守,儿臣认为骑兵反而没那么重要。倒是楚国国泰民安,于金国来说,愈是有利可图,这好比一个力量薄弱的稚童,拥有万贯家财,如何不招恶人惦记?故儿臣认为,应当增强边疆防守。这三千多匹战马,理应送往北方前线。”
宣明帝皱眉,其实这事蔡钦也劝过他,但他总觉得自己得位不正,害怕宁德帝会突然回来,届时朝中那些旧臣都会倒戈,自己缺乏支持,所以才想拥有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军队。
宣明帝换了话题:“此次西行,可曾听到吐蕃的消息?”
项昀瞬间明白了宣明帝的忧心:“儿臣听闻吐蕃各部正在内乱,无暇他顾。待明春冰雪融化之后,儿臣预备遣人深入吐蕃,打探一下消息。”
宣明帝满意颔首:“既如此,那京畿的骑兵延后再建,将所有马匹送往冀州与并州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项昀笑逐颜开:“父皇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