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战前

当和师尊同归于尽后 漠以成风 2965 2025-03-29 09:38:36

不同于天尽头几人的平静,无妄雪原边境,应澜姗已经带着太华众人与江淮凤为首的无妄海对上了。

其实她一开始预备的是带人前往天尽头,可刚刚出了山门,就见谢望舒一道金凤剑气横扫太华,硬生生拦住了他们的脚步,将所有人都逼了回去。

“天尽头有我,莫来!有诈!”

谢望舒的声音随剑气一同荡开,震得人头脑发昏。

应澜姗暗自盘算了一番,谢望舒不让他们去天尽头肯定有他的原因,但有诈……又是何意?

“……”

难不成,孟摧雪只是幌子,江淮凤准备撕毁盟约,提前开战?!

不行!太华才刚把人都召回来,这仗还不能打!

最起码…不能让这些普通弟子来打!

电光火石间,应澜姗思绪急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果断下了代掌门谕令。

太华上下,除杂役、初入外门的弟子,余下诸山弟子,皆听她号令,准备出战。

修真界各门派遴选弟子,一同出战。

直往正邪边界,无妄雪原。

不得不说,应澜姗的头脑真是灵活,千般机巧,算无遗策。

除了由青陵光带来的,临时前来助战的离恨天凤凰一族。

三日前,离恨天。

江雪亭跟在青陵光身后,这位凤凰族长接待了西王母座下的使者,使者示意他让江雪亭退下,青陵光却说:“不必。”

使者拗不过他,最终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奏表。

“青鸟,这些年…你想过回到昆仑山吗?”

昆仑山是西王母掌管的地界。

青陵光神色不变,伸手接过奏表。

那是一封他惦念了千年的赦免檄文。

他可以回到西王母身边,继续做他的青鸟使者了。

他应该高兴的。

可是……

“以前是想过的。”青陵光将檄文递了回去,然后笑眯眯的抄起手,“后来…就不常想起了。”

“使者,回去吧。”

“告诉王母陛下,青鸟思凡,回不去了。”

使者叹息:“青鸟,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儿戏,或许此生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回到王母座下了。”

青陵光笑眯了眼:“那就…一辈子不回去了吧。”

使者拗不过他,只能将檄文强行塞给他:“檄文拿着,我会在昆仑山下等你三日,你什么时候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我只等你三日。”

青陵光拱拱手:“恭送王母尊驾。”

江雪亭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听着,等使者离开后她才开口:“族长,您…不回昆仑山了吗?”

青陵光不在意般摆了摆手:“不回了。”

“为什么?”江雪亭想不通,“您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去吗?”

她知道的,青陵光一直都很想念昆仑,为什么突然就不回了?

“因为…”青陵光眯着的眼睁开半许,露出一双青色眼眸,“因为突然不想回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雪亭的发顶,像慈祥的长辈逗弄小辈那样:“而且,你们这群小祖宗,尤其是谢望舒,哪一个都不让我省心。”

“我先把你们照顾好再说别的吧。”

江雪亭还想说些什么,青陵光竖起手指抵在唇前:“嘘。”

“别再问了。”

再问……就真的要难过了。

老人家也会想家的。

“召集离恨天所有战力。”

“我们,准备出战。”

江雪亭还在茫然:“…什么出战?”

青陵光先一步越过她,青色衣袂翻飞,像斑斓的青色鸟羽。

“去帮帮我们不回家的凤凰殿下。”

青陵光一共只准备了三日。

第一日,他让江雪亭召集了离恨天所有的战力,一一筛选,留下了一部分年轻人。

第二日,他与江雪亭商议局势,并询问她能否对江淮凤下手,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无妄海那孔雀明王就是与她一通长大的江淮凤。

她说下得去手。

第三日,临行之际,青陵光于阵前,将王母檄文妥帖的搁在离恨天最高的梧桐枝上,然后拱手俯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

拜了三拜。

“一拜王母陛下,神权永驻。”

“二拜青鸟此身,魂归昆仑。”

“三拜……”

三拜王母垂怜,莫怪青鸟自作主张,掺手人间之事。

这话青陵光可说不出口。

王母会降雷劈他的。

青陵光一早就打算好的,谢望舒区区一个异界来者,修真界这烂摊子他一个人可兜不住,他得帮他。

可他到底是昆仑山的使者,西王母有令,不能主动掺和凡间之事。

所以他早些时候借机假意与谢望舒决裂,引开西王母的视线,为的就是能在最后一战中帮太华一把。

当然这是不能让谢望舒自己知道的。

小孩脾气倔,不知天高地厚,不会让他帮忙。

小孩倔那就瞒着他。

老人家还骗不了一个孩子吗?

……

离恨天参战,太华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可即便有了凤凰一族的加入,此战压力也不算小。

第一,太华至今没有弄清楚那位右护法灵泽君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也不知道她修为到底精深到何种地步,只能确定她至少有一位太华君子的实力。

第二,他们并未与孔雀明王江淮凤真正的交手过,唯有在多年前太华动乱之时,吕羲和与他交过手,可结果显然,正阳剑仙吕羲和不敌孔雀明王。

第三,邪道甘长风,近年来横空出世的一个道士,灵泽君纳兰仪唯一的弟子,不修邪法修道法,却偏要混在一群邪修之中,实力强劲,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

最后,太华实力其实大不如前,明煦刚从疯癫之中清醒没多久,是最不稳定的一个,应澜姗之前受的伤也只好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连云隐都能跟她打平手,而云隐…他本身就有陈年不愈的顽疾,实力不能全部发挥。

这么一看,太华君子处于全盛的就只剩一个招摇君盛招摇了。

所以应澜姗打算让她去领先遣的精锐。

盛招摇撇了一眼余光里的模糊青影,没推拒她。

先遣队,直入无妄海。

这是她名正言顺手刃江淮凤的好机会。

“好,我去。”盛招摇抿了抿有些干绷的嘴唇,提着刀起身,“你们…都保重。”

云隐一听着话就嚷嚷:“什么话?一群邪修罢了!快点打完!回去喝酒!!”

应澜姗抬腿就给他一脚:“你还想喝?再耍酒疯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

云隐“嗷”一声被踹的蹿起来:“你你你你又踹我!”

明煦哈哈大笑,江雪亭也忍俊不禁,青陵光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弯了又弯。

年轻真好,什么都还能去做。

他们当然知道云隐是故意的,战前气氛这么严峻低迷,谁都受不了,他故意扮丑,于是气氛一下就缓和了不少。

闹完这么一通后,应澜姗最后叮嘱盛招摇:“招摇,不必囿于过去,仇会报的,人也都会回来的。”

“平安归来,回了太华,我们喝酒。”

盛招摇握刀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一声“好”。

她向来不善言辞,说话容易带刺,但有这么一群人愿意包容她,愿意教她怎么好好说话。

她一定要回来的,一定。

……

无妄海,无妄苍雪境。

灵泽殿。

黑雾缭绕,视物不明,一片浓郁的黑中,只有一抹有些黯淡的黛紫色格外清晰。

分明晦暗至此,却又这般清晰分明。

纳兰仪阖眸端坐主位之上,玉指拈成兰花,浓稠黑屋源源不断的从她掌心之中涌出,萦绕在她周身,缓缓涌动,逐渐凝结——

最后形成了一朵诡丽的山柳兰,纳兰仪端坐兰花中央,黑雾衬得她有种诡异的圣洁感,像一尊从泥泞之中现身的观音像,端庄,威严。

下一刻,观音睁开了眼,山柳兰花形的黑雾四下激荡,震碎了灵泽殿门的禁制,疏通了她被封死的奇经八脉。

纳兰仪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缓缓起身,然后一个“破”字甩了出去,震开了灵泽殿门。

她没多犹疑,衣袖挥动,黑雾凝结成一朵硕大的山柳兰,她足尖一动,跃上灵花。

于是紫衣翩跹,踏花而去,千里不遗名。

纳兰仪是最后一个赶到无妄雪原的。

江淮凤弄权,逼得孟摧雪心魔复发,做了幌子引开谢蓬莱,纳兰仪修为被封,江淮凤避免节外生枝,将她关在了灵泽殿,可他心思到底没有纳兰仪缜密,猜不到她一早就留了后手。

只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有点疯,有点不要命罢了。

那时还是她刚到无妄海没多久,她一届女流却占了无妄海护法的位子,自然有人不服,纳兰仪不杀他们,只用言灵翻来覆去的将人折磨,可很快她就发现,这群穷凶极恶的邪修记吃不记打,消停没多久就卷土重来,直到孟摧雪看不下去,动手砍了几个后才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

但经过此事后纳兰仪就知道,她在无妄海的位子坐的并不稳当,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免以后孟摧雪倒台,第一个连坐的就是她。

她的后手,只有一个甘长风知道。

无妄海皆以为,她修言灵邪法早已大成,可他们不知道,纳兰仪根本没修完整卷言灵,她还剩下了最后一重境界尚未突破。

不是不想,只是她暂时还突破不了。

世人皆想像她一样修习言灵,可他们不知,纳兰仪的言出法随是要付出代价的。

修炼言灵之人,不需要吸收邪修所需的邪气,而是需要痛苦。

只有在痛苦之中泥足深陷之人,才能掌握言出法随。

修炼言出法随,不需要邪气,也不需要灵气。

只需要痛苦,足够多的痛苦。

共有三重关,第一重身苦,即为肉身上的痛苦。

彼时刚刚得到功法的纳兰仪五脏俱裂,筋脉寸断,奄奄一息。

没费什么功夫就冲破了第一重,于是她学会了愈合之术。

第二重心苦,即心痛如刀绞,纳兰仪琢磨不透,于是她在万丈深涧西中待了几年,直到捡到了差点死掉的孟摧雪。

彼时孟摧雪刚刚叛逃太华,纳兰仪治好了他的伤,顺手吸收了他的痛苦当报酬。

她没想到孟摧雪心里有那么多的痛苦,直接帮她冲破了言出法随的第二重境界。

可这第三重境界就没那么好突破了,它叫不欲生。

痛入骨血,痛不欲生。

这就是纳兰仪留给自己的后路,一条赴死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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