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化一惊：“大佬, 外面可都是NPC啊！”
还是发狂暴走突然六亲不认的那种。
夏然：“我知道。可先生那里一定会比我们这边还危险。”
沈化一哽。
他本想说这场暴乱指不定就是副本BOSS做的呢。毕竟包括沈化在内的其他玩家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沈化盯着夏然疏离的眸子，心里面却突然拧巴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类玩家在夏然心里面其实没有多少分量。
顶多沈化算一个说的上话的朋友。
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谢鹤重要。
夏然救他们, 只是出于天生的道德自我要求。是神爱世人，而不是将他们放在了平等的地位。
他不会因为他们而改变去找谢鹤的心意。
沈化是一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
察觉到劝不了, 他就没再继续增加夏然的恶感。
沈化喃喃道：“大佬，保重啊。”
他还想出了游戏之后，去追夏然的游戏解说呢。
夏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而角落里的谢巧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
少女说道。
夏然下意识回绝：“外面太危险了。”
谢巧叹了口气：“我也得给自己找一找出路啊。何况，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哥会疯球的, 我不能让事态再糟糕了。”
谢家兄妹难得在一次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绝处逢生。
何况等夏然离开，谢巧这个小怪物和人类玩家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到时候谢巧的处境并不比外面好上多少。
沈化注视着夏然离开, 喉咙莫名有点艰涩。
虽然有玩家陆续被淘汰。
但那都是不温不火的死亡。
可那么多人，转眼只剩祠堂的这几个。
熟悉的大佬还离开了。
沈化抱住膝盖，幽幽长叹了口气。
傅衢：“害怕了？”
沈化：“就是觉得有点太突然。突然之间人就死掉了, 突然之间他们人类就穷途末路了。”
傅衢叼了根烟在嘴里。
他没有大火，只是咬着烟头，缓解心情。
“六面骰一直都是这样。”傅衢淡淡道。
沈化蔫巴了。
沈化说道：“那要怎么摆脱游戏？”
傅衢：“游戏通关可以拿到保底一万积分, 等你攒到六亿三千万五百九十六分的时候, 就可以通关了。”
沈化：“……”
沈化诧异抬眸：“你怎么知道这么具体？你能通关了？”
傅衢垂眸：“你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
沈化：“我一直都很聪明！你又骂我笨。”
外面嚎叫声渐渐止息。大概是NPC闯不进祠堂后逐渐放弃，又或者是夏然引开了他们。
总之祠堂外面开始安静了。安静容易撩拨心弦。
不知是谁在啜泣。
沈化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通关？”
沈化方才也是随口一问。
其实这个说法还可以有很多，比如傅衢有认识的大佬, 比如这是游戏的通识规则。
可偏偏傅衢就是承认了。
没有对沈化撒谎。
傅衢抬眸：“在等人。”
沈化：“你有朋友也在游戏里？”
他语气猛然扬了一下。
对上傅衢的目光之后，沈化才意识到他的清晰激动过了头。
沈化咳咳两声：“我也有个发小进游戏了。”
傅衢：“你的复哥？”
沈化：“……”
沈化恶寒：“什么你的我的, 大男人说话这么肉麻怎么回事？”
傅衢笑了两声。
“你和他是不是很久没联系了？”
沈化：“……”
沈化：“你怎么知道？”
被傅衢勾起了一点陈年往事。
沈化撑着手后仰着身体，说道：“他叫曲复，我发小。本来是发小, 结果十二岁那年，他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了。我都没想到，小说里的真假少爷桥段还能应在我身边。听说他家挺有钱的……唉，你叫傅衢，他叫曲复，你俩还都是大少爷，你们真有缘分！”
“不过复哥没你命好，他家亲生父母跟猪油蒙了心似的，非疼那个假少爷。把我复哥接回去了，还不好好对待，脑子有坑。那假少爷还是个死绿茶，居然说害怕复哥抢走他爸妈的注意。我复哥一成年就给送出国了……”
傅衢盯着他：“你俩后来没再见过？”
沈化：“……”
沈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应该……没吧？”
傅衢声音沉了下去：“什么叫应该？你记忆还能出错？”
沈化却觉得越回想，脑子里仿佛笼罩了一层云雾。
他晃晃脑袋：“我工作太忙，别说复哥了，家人都很久没见了。”
傅衢咬着烟头，喃喃道：“是吗？”
“但是……”沈化道，“我怎么记得，复哥给我说过……六面骰……不对啊……我们十八岁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傅衢冷冷地盯着他。
旁边的两个玩家发现了沈化的变化。
却被傅衢用眼神瞪住了。
“他……他……”一个玩家哆哆嗦嗦地对傅衢示意道。
傅衢无动于衷。
沈化的脚明明被绷带包好，止住血了，但此时鲜血不断地渗出来，将傅衢的衣服浸染的不成样子。
而他的腹部、脖颈、胳膊、手背甚至是胸口，都渐渐地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伤痕里面慢慢地渗出血来。
沈化坚持没有被六面骰异化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久。
傅衢心想。
傅衢轻轻地问道：“沈化，你的工作真的有那么忙吗？连家也回不去了？”
沈化垂着眼睫。
爱笑的、开朗的青年此时脸色已经逐渐变成了灰败的白。
他说道：“我在……打很多份工。”
傅衢：“会那么多东西，可是沈化，你才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六个月怎么学得会这么多东西呢？”
沈化：“你怎么知道……我……”
对啊。
他好像……才二十四岁。
为什么感觉活了很久，和亲人朋友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呢？
沈化想要回忆家人和朋友的脸，却发觉只是迷雾一片。
“傅衢，”他的手血淋淋地，抓着傅衢的袖子，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串串血印，“我和你应该是认识的吗？”
傅衢：“嗯。”
沈化：“你是谁？”
他想要寻找傅衢的在记忆中的身影。
可如今傅衢的皮囊不是自己的。他的言行也在迷雾中找不到痕迹。
傅衢：“我说，我不会改名。怕你以后把我忘了。”
沈化：“可你……”
某些东西隐约的想要破土而出。
沈化哑了声音。
“复哥？”
傅衢：“是我。”
头疼欲裂。
眼前不知道为什么猩红一片。
沈化松开傅衢，想要将眼前的脏污用手擦干净。
可是越擦越红。
隐约间，他还闻到了血腥气。
沈化：“复哥……你……我是死了吗？”
他怔然地想要试图从满是血污的视野里分辨出发小的身影。
分明是久别重逢。
却已经阴阳两隔。
傅衢：“我说，回了傅家，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小小的沈化瞪着高大的傅衢。
他有点想哭，却偏偏正好是青春最强撑的年纪。
于是小沈化恶声恶气地说道：“那我就会把你忘了。”
十二岁的傅衢猛然地沉了脸。
他说：“我不改名，你不会忘了我的。”
小沈化气哼哼地说道：“你要回傅家，怎么不可能改名。”
傅衢：“我把名字倒过来。”
小沈化噗嗤一声。
在满心不舍的难过中被傅衢逗乐了。
他说道：“别人发毒誓才会这么干，倒是头一次看见有人上赶着把名字倒过来写的。”
傅衢严肃点头：“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沈化情绪低沉：“那你还会记得回来找我玩吗？”
傅家那么有钱。
以后傅衢会认识很多很多优秀的人。
傅衢道：“我的名字都倒过来了，罪魁祸首还记不住吗？”
沈化盯着傅家的车越走越远。
喷了一脸车尾气的他眼睛发酸，终于在暑热的天气下嚎啕大哭。
二十四岁。
毕业典礼之后，沈化和室友聚了个餐。
他醉醺醺地蹲在路边打车。
一辆豪车靠在了路边。
沈化喃喃道：“比亚迪现在都这么高端了？”
傅衢从车上下来。
回国的二十四岁的他俨然人模狗样。
蹲在路边的沈化醉眼瞧了半晌。
瞧到傅衢的脸都黑了。
他才乐呵呵道：“复哥，好久不见啊。”
十二岁，傅衢被傅家接回。
十八岁，傅衢出国。
二十四岁，傅衢夺权，终于得以回国。
他们中间一直在用电子产品联系。
偶尔还会打视频。
可虚拟影像到底是和真人不一样。
沈化给了傅衢一个带着些许酒气的拥抱。
他笑道：“欢迎回来。”
三个月后。
沈化进了六面骰的第一场游戏。
有惊无险。
通关后他连忙联系了傅衢。
傅衢虽然从来没听说过六面骰，可也帮沈化展开了调查。
然后他发现这是一场求生游戏。
卷入游戏的人一旦闯关失败，就会死亡。
但只要一路高歌，便能从游戏兑换出各种奖励。
沈化得知这游戏会死人以后，消沉了一个小时。
他对傅衢说道：“我他妈为什么这么倒霉？”
傅衢愁的抽烟。
他也想问：“这破游戏他妈为什么这么傻逼？”
沈化这么呆这么笨。
他真的能闯关吗？
沈化消沉了没一会儿，他说道：“复哥，你把烟掐了行不。我怕还没进游戏，就先被二手烟毒死了。”
傅衢：“……”
傅衢现在听不得沈化说“死”这个字。
他乖乖把烟掐了，沉声：“我会想办法的。”
沈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没事，复哥，我可以的！”
可以个屁。
傅衢很快想办法进了游戏。
只要濒死，便可以触发进游戏，一轮轮获得重生的资格。
沈化得知傅衢进了游戏之后，难得紧张了一会儿。
他揽着傅衢的肩使劲摇晃：“复哥，你放心！你跟我一块儿进游戏，我罩着你！”
傅衢：“好。”
沈化进的第一个副本太简单。
让他没有建立起警惕心和防备心。
后来，沈化死了。
死在了傅衢的面前。
再后来，沈化被游戏同化成了NPC。
他每去一个副本。
傅衢就去杀掉那个副本的BOSS，让其崩塌。
沈化辗转了很多副本。
一开始他还能认清楚傅衢。
渐渐地，记忆也模糊了。
傅衢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类。
因为总是在游戏里面。
傅衢的寿命越来越长，已经长到非人类的程度。
他也渐渐有了能力。
杀掉副本BOSS，就能获得BOSS的权柄。
傅衢渐渐有了个想法。
是不是从六面骰那里夺取的权柄越多。
他就能将六面骰取而代之。
然后……复活好友？
傅衢不知道。
他的积分已经漫长到像他这个人的人生。
不，或许他也早已变成了怪物。
傅衢掏出了顾秋风送给他的卡牌。
卡牌中盈盈散发着柔光。
柔光一点点地将沈化吸纳，最终卡牌消失。
落到傅衢手里一个小木偶。
沈化的灵魂被保存在了里面。
他终于不会再被六面骰支配。
可是……还不够。
傅衢想让沈化活过来。
他必须一步步地夺取副本BOSS的权柄。
包括这个谢先生。
傅衢抬眸，朝着另外两个玩家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现在副本怪物乱斗，我们趁着两败俱伤，杀掉谢先生，引发副本崩塌，就能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