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顿时就不太高兴了。
他其实还没搞清楚这种不高兴来源自什么。
总之, 夏然不喜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冒充先生。
夏然又不傻。
好歹从小到大都是学习成绩顶尖那一挂的人。
他瞬间就猜出来了起源。
只是……最近游戏里面的动态危机设计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点？
哪怕是日常种地小游戏，为了避免长时间的设计疲劳，也会在游戏里面设置一些sl事件, 作为增加世界观或者是单纯的随机幸运支线让玩家耳目一新。只不过有些不以此为具体卖点的游戏不会将此作为必做选项罢了。
但这也只是为了防止审美疲劳才会设计的动态变化。
夏然在游戏里现在接二连三的遇上。
让他隐约嗅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对。
或者说，从一开始, 夏然就隐约觉得这个游戏从头到尾是一件相对诡异的事件。
不过因为发展到现在，除了NPC过分美貌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什么幺蛾子。因此夏然没好意思问沈化他们。
因为看沈化的态度，似乎还蛮正常的。
现在很明显，在员工宿舍楼里出现了一个突发支线任务。
而且由谢鹤、谢巧这两个NPC兄妹触发。
只是……夏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拄拐的怪谈NPC为什么要伪装成先生的模样？
他仔细靠了几步。
兴许是游戏判定他和谢鹤的关系本来就亲密, 因此这个伪装者倒是很坦然的样子，没有因为夏然的靠近而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夏然没有闻到先生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清香。
他眼神暗了暗。
不管这实际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明明知道先生是其间的NPC, 不管游戏机制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安危。
可夏然还是生出了一种烦躁。
先生去哪里了？
他有没有受到伤害？
以及，顶替先生的冒牌货……
夏然：“你究竟是谁？”
黑发青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谢鹤”, 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如果是真正的谢鹤，此刻恐怕会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对面的伪装者则是伸开手，作出了一个坦诚相待的姿势。
“我不像吗？”他脸上露出一丝很茫然的神色。
也是这份茫然, 让夏然暂时缓解了那份烦躁。
他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而荒谬的猜测。
这该不是一个想要代替本体的先生的灵魂碎片吧？
仔细一想, 好像可能性很大啊。
先生长期喜欢坐轮椅，或许并不是简单因为他不喜欢走动。
更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与本能。
难道……先生的腿其实之前真的出了问题？
那这个“先生”虎口上的薄茧、走廊里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便全部有了解释。
夏然每一次遇见的先生的灵魂碎片都不一样。
从幼童到少年，再到面前的成年青年。
每一段碎片都让他参与与见证到了过去先生人生的一小部分。
那面前的碎片究竟是哪段时光？
导致他对本体似乎认同感也不强？
夏然：“外表相似, 但我认识的先生，是后来的先生。”
他平时与谢鹤、沈化相处时, 都是内敛而温和的。没有攻击性，呆呆的，还总是神游。
可是, 一旦蜗牛拱起脊背，它的壳子也是极其坚硬的。
谢鹤微妙地颔首：“早就听说未来的我会色令智昏，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夏然：“……？”
方才的敌意差点被这一句话打散气势。
夏然没听懂这句七拐八绕的话。
再聪明，感情还是迟钝的。
他只是隐约读出来这句话同时骂了他和先生两个人。
于是黑发青年板起脸来：“你听谁说的？先生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他可从来没见过先生耽于美色。
更别提色令智昏了。
哪怕是过去的谢鹤自评也不行。
在夏然眼里，这四个字打在谢鹤身上简直是活脱脱的ooc！
谢鹤问道：“那未来的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碎片和夏然遇到的其他碎片都不一样。
幼年体冒着坏水，还不会遮掩劣性。
少年的时候却已经有了假笑面具的雏形。
怎么轮到面前这个成年体的时候，又完全倒退了？
夏然看着白发青年，只觉得平时端方有礼的先生居然背地里也有幼稚刻薄的性格，十分割裂。
要不是害怕碎片影响先生本体，夏然也不想在这里硬生生和他虚与委蛇下去。
“唔，先生长得好看。”夏然道，“很温柔，笑起来也很好看，冷脸也好看。”
黑发青年标准的理工科思维，夸人的词汇捉襟见肘，磕磕巴巴地连用三个“好看”。
让对面的谢鹤露出一种微妙而看好戏的神情。
“哦，原来你是看脸。”
谢鹤道：“看起来未来的我还是没有改掉虚伪的坏毛病……嗯？怎么瞪我？你不知道我的本性吗？”
夏然：“……”
夏然气道：“先生虚不虚伪关你什么事啊？”
谢鹤：“因为笑的很难看啊。”
夏然：“我不觉得难看。哪怕是……”
假笑。
夏然自然知道谢鹤有时笑容并非发自真心。
可是，不论是先生好的一面，阳光的一面，还是阴暗的、劣根的模样，夏然都很喜欢。
人类尚且还有七宗罪。
做什么要求其他人完美无缺呢？
夏然：“你把先生和谢巧藏在哪里了？”
谢鹤笑眯眯道：“我不知道呀。”
他也挂上了笑容。
而且和先生笑起来时，确实如出一辙。
夏然瞧了半天，还是猜不出这个碎片究竟对应着先生的哪段过去。
但不可否认，他被勾起了一点胃口。
先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面前这样？
消极，悲观，还带了点刺。
分明外貌不一样，偏偏性格底色仿若两人。
除非是经历了扭转人生的大事。
夏然盯着谢鹤瞧了半天，最后道：“你好像确实没有撒谎。”
谢鹤：“看着笨，怎么还挺聪明？”
夏然抿嘴。
不想理会这种半挖苦的奉承。
他对自我的情感感知迟钝。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接受不到细微的情感流动。
但奇怪的是，对他人的恶意善意却一眼就能直观看透。
先生的假笑，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
包括初见时，先生对自己曾有过的疏离与抵触。
但后来，先生看着自己时，眸底便像是冬日静湖上漂浮的雪冰，干净而凛冽。
不管假笑也好，冷脸也罢。
反正真实的先生早在他这里无所遁形了。
“只是有个人告诉我，”谢鹤道，“杀死未来的我，我就能取代上位。”
夏然：“你……为什么总用未来这个词啊？”
谢鹤：“因为我一眨眼，就来到了这里。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为什么要杀死我自己？”
他语言凉薄，显然是没把那挑拨的言论当回事。
夏然这才稍稍安了心。
他小声道：“你该不会是受损最严重的那个碎片吧？”
其他灵魂碎片似乎一开始就对自己的状态接受良好。
唯独面前这个，态度偏激之余，对本体也没什么认同感。瞧着也完全没有联系的样子。
夏然对谢鹤口中那个挑拨的家伙十分在意。
他现在怀疑这个游戏是真的有人想暗害先生了。
不管是什么游戏。
他总不能打出BE吧？
夏然焦急道：“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有没有透露意图？
有没有暗示过先生和谢巧的下落？
外面大雨依然滂沱。
书房里的对峙却沉入寂静的湖泊。
谢鹤明明完全读得懂夏然的心思。
但他垂下眸，将唇边那抹假笑摘掉。
“哦，”谢鹤道，“他还说，我一定会讨厌未来的自己。鼓吹我，取代他。因为……”
夏然：“因为什么？”
谢鹤道：“他虚伪，无能，狡诈，阴险。如今还又添上个心慈手软恋爱脑的风闻。对前面我不敢苟同。毕竟本人确实是这个德行。但是……我倒是挺好奇，未来的我能够看上一个怎么样的人？”
谢鹤不觉得自己会爱人。
他从未感受过爱。
又怎么会拥有爱人的能力？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都不可能。
夏然：“……”
究竟是谁在抹黑先生！
怎么连随缘居的桃色新闻也不放过！
“先生不是恋爱脑，”心虚的夏然在说起这件事上面，失了些底气，“是我……不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的心思不清白罢了！
谢鹤冷眼看着黑发青年结巴辩解时，面上红意加重。
像是他秋日爱吃的柿子。
红润丰满，一口下去，果肉中掺杂着丝缕汁水。
他笑道：“我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夏然：“……唉？”
他被这当头一棒的回答打得尽失方寸。
青年那双泛着红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显然是震惊过了头。
夏然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道理是什么道理？
总不能是那个子虚乌有的桃色新闻吧？
“你……”他指着谢鹤，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不要乱说！”
谢鹤表情略略正色。
“你不知道吗？”他认真道，“不管是过去，或者未来，我确实很吃你这一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