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所以你什么都不问我,就一个人杀上天界

嘴硬爸高冷妈和破碎的他 二胡挂上墙 6904 2025-02-18 11:44:03

镜内外的时节不同。

镜内的壤驷胤与钟离月华在灵璧城与钟离月华一别,夜深人静时,指尖看着璃蝶发呆。

境外百年后的壤驷境纷纷扬扬地飘落,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团圆的气息。

墨循专门选了个琼华院偏僻的小院。

钟离月华原本看着小狐狸和墨循正摆弄着手中焰火,稚嫩的脸庞满是好奇与欢喜,这是他与孩儿相伴度过的第一个年,后来安稳地趴在壤驷胤怀中睡了过去。

百年的漫长时光,如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们一家三口分隔。

他被困于地宫的幽暗中,思念在无尽的孤寂中疯长。

壤驷胤在人间奔波,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被愧疚与担忧填满。那些未说出口的误会,那些无处倾诉的委屈。

曾几何时,壤驷胤满心祈愿,只要钟离月华尚在人世,哪怕生活满是艰辛,哪怕只能在人世中偷生,也好过天人永隔。

但此刻,壤驷胤看着不远处小狐狸天真无邪的笑容,有种冰雪消融之感。

夜色如水,星辰隐匿。

唯有那绚丽的焰火绽放,洒下一片如梦似幻的光影,墨循怀中不算乖巧地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眼睛如同澄澈的宝石。

墨循身着一袭黑衣,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小狐狸被他手中的焰火吸引,伸出粉嫩的爪子,试图去抓那飘落的烟灰,却总是扑了个空,逗得墨循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钟离月华面容略显疲惫,双眼紧闭,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壤驷胤低头凝视着他,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温柔。他缓缓伸出手掌,轻轻抚着钟离月华的侧脸,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那高高在上的天界神座,容不下这世间的温情与眷恋,更容不下来自下界的他们。

钟离月华当初决然地冲向天界,未言明原因,如今壤驷胤心中明白了大概。

看着怀中沉睡之人,壤驷胤的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

烟火还在不时绽放,小狐狸在庭院里欢腾地跑来跑去,一会儿追逐着飘落的焰火碎屑,一会儿又围着墨循转圈,毛茸茸的尾巴像旗帜般摆动。终于,玩累了,脚步变得迟缓,慢悠悠地走到墨循跟前,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然后乖巧地跃入他的怀中。

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小狐狸四脚朝天地躺着,露出雪白的肚皮,小爪子还不时地微微抽动,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墨循轻柔地抚摸着小狐狸光滑的皮毛,抬头看向壤驷胤,轻声说道:“境主,我带少主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生怕惊扰了怀中酣睡的小狐狸。

壤驷胤微微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我们呆会就离开,不必叫醒他。”

墨循嘴角上扬:“今日少主很开心。”

他壤驷胤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眼中似乎有星光闪烁,他轻声说道:“他该开心的,这是他娘亲第一次陪他过年。”

此时,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焰火偶尔的“噼啪”声。

庭院里的灯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刚一出溯魂镜,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灌进壤驷胤的衣领。

因为没叫醒钟离月华这回事,大的也嗔怪他,小的估计也在骂壤驷胤,因为那几天他一天打好几个喷嚏。

壤驷胤笃定是小狐狸在骂他。

钟离月华拢了拢身上的衣物说:“明明是你自己穿得太少,受凉了。”

回想起在鬼界的那场恶战,两人都心有余悸,青尧棘手,他们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特别是壤驷胤被迫撕扯下不少龙鳞,身上其他的伤在悉心调养下已好得差不多了,但腰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却依旧醒目。新生的皮肉呈现出粉嫩的颜色,与周围略带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伤口的边缘微微隆起,犹如一条蜿蜒的小蛇,固执地趴在腰间。

壤驷胤化成黑龙,庞大的身躯在灯下散发着幽光。他缓缓侧身,露出曾经受伤的部位,新生的鳞片,颜色相较于其他陈旧而深邃的鳞片,显得浅淡许多,发着温润的光泽。

钟离月华伸手摸了摸,许久之后,他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把那逆鳞又放在自己身上的?”

那时逆鳞帮钟离月华挡下青尧一道杀招。

壤驷胤听到这话,他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带起一阵微风,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在头一次你诱我去花园那次,做的时候……”

他说罢,竟莫名地停顿了一下,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尴尬,又像是怀念。

怀念。

钟离月华一袭白衣,眉尾微微上扬,双眸中透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他轻启薄唇,挑眉问道:“念念不忘吗?”

壤驷胤矢口否认:“……没有。”

钟离月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的声音轻柔婉转,尾音微微上扬,说罢,眼眸微眯,眼波流转间满是妩媚风情,恰似一汪秋水,能将人深深溺毙其中:“那太可惜了,真的?如果你想的话,我还是可以配合的,我也觉得挺刺激的……”

壤驷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往昔那些旖旎的画面,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怀念。”

钟离月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愤,他紧握拳头,打在龙头之上,而后双手抱胸,别过头去:“我就知道。”

这条色龙!是不是要是别人给他带话,勾着他,壤驷胤也去了。

壤驷胤被钟离月华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脑袋一偏。

大意、轻敌了。

壤驷胤看着钟离月华那依然带着几分嗔怒的面容,认真地说道:“没办法,我只对你这样,证明我无论是失忆了还是没有,也只会被你一个人勾引,啊不,吸引。”

钟离月华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虽然嘴角依旧紧绷着,但眼底的那抹怒火已渐渐消散,他轻哼了一声,才微微转过头,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傲娇。

整个冬日里,两人都只能养伤。

钟离月华踏入大荒的那一刻,体内原本凝滞的灵力竟如同解冻的溪流,缓缓涌动起来。

与此同时,壤驷胤那边却状况频出,被压抑了几月的龙族灵力,犹如沉睡已久后突然苏醒的猛兽,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灵力的暴起,都好似有无数钢针在他的经脉中穿梭,身体也因此遭受了好几次严重的反噬。

但他瞒着钟离月华,不想让他为此担忧分心。

钟离月华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还是以钟离月月的身份留在了琼华院。这琼华院中的花草繁茂,芬芳馥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精致的楼阁在绿树的掩映下,更显清幽雅致。

金玲自从偶然得知了钟离月华的真实身份后,便常常带着一众小姐妹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晃悠。

一日,难得天气太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钟离月华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晒太阳喝茶。

金玲瞅准时机,和几个姐妹抱着小狐狸小时候的玩具和衣物,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那些玩具色彩鲜艳,虽稍有磨损,但仍能看出被精心保存的痕迹。衣物则是小巧可爱,绣着精致的狐狸图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小狐狸的疼爱。

“夫人,您瞧,这是小少主小时候最爱玩的拨浪鼓,每次一摇起来,他就笑得可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小少主很爱笑。”

金玲拿起一个小巧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脸上洋溢着回忆的幸福。

“还有这件小衣裳,是小少主周岁时穿的,当时他那胖嘟嘟的模样,别提多招人喜欢了。”另一个姐妹也笑着展示着手中的衣物。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同钟离月华讲着小狐狸小时候的趣事。

钟离月华起初饶有兴致地听着,但时间一长,心中便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错过小狐狸成长的遗憾,于是,他便起身说道:“我出去走走。”

沿着曲折的回廊漫步,钟离月华不知不觉走到了壤驷胤的书房外。突然,他看到一个侍从神色匆匆地端着一碗药走来,那药碗稳稳地端在侍从手中,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钟离月华眼神一凝,问道:“这是什么药?”

侍从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愣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答道:“是境主用于安神的药物。”

钟离月华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突然端起药碗,轻轻闻了一下,凭借着他对药材的熟悉,立刻分辨出:“这里面有紫灵花吧。”

那侍卫愣愣地说是。

紫灵花具有活血化瘀之效,还有恢复灵力的作用。

钟离月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着那碗药,片刻后,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药端进去。

侍卫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匆匆地穿过房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室内的烛火摇曳闪烁,投下一片片光影。

室内,药池里热气腾腾,袅袅的雾气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空间,仿佛一层薄纱,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金链垂落而下,悄然陷没在钟离月华的腰侧。

钟离月华身姿慵懒地趴在药池边,双手交叠着垫在脑袋之下,一头白发湿漉漉地被梳理到一侧,几缕发丝紧贴着他雪白的颈项,更衬得那肌肤细腻如瓷。

他的后背白皙而光洁,在壤驷这略显厚重奢华的室内映衬下,仿佛一块通透无暇的白玉,散发着蒙朦胧胧的珠光,仿佛是这夜色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钟离月华的眼眸微微低垂,他轻轻一动,那金链也随之微微晃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瞬间便察觉出了这金链的险恶之处。

那金链缒下的部分,已经垂到了胯侧,再稍微下沉一点,这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让他的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钟离月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身后一阵温热的气息袭来,紧接着一个坚实的胸膛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他融化。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肢,手掌缓缓摩挲着他的腹部,手指若有若无地在他肌肤上划过,引得钟离月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壤驷胤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嘴唇沿着他修长的颈项缓缓游走,落下一连串轻柔而炽热的吻。

室内弥漫着药池蒸腾起的袅袅雾气,如梦如幻,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出暧昧的弧度。

钟离月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身子微微一僵,那沉静如冰雪的银瞳里,仿若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瞬间闪过一丝羞涩,稍纵即逝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缱绻。

“今日浴药怎么不叫我?”壤驷胤醇厚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伴随着他的靠近,腰间悬挂的金玲被轻轻拨得作响。

钟离月华偏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别扭:“境主不是在吃紫灵草吗?淤血通得干净了吗?”

壤驷胤将心虚悄然藏起,双手拥着钟离月华的手搂得更紧:“前几日灵力的确有些反噬了。”

钟离月华被他抱得巧妙,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他的怀里,心知此刻若要挣扎,下一步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人更加紧密地混在一起。

“生气了吗?”壤驷胤的嘴唇轻触着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的发丝。

钟离月华转头瞥他一眼,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神情,只是轻轻挥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踢在他的小腿上,力度不大。

“我怎么敢呢?”

壤驷胤被这一踢,心脏瞬间突突跳动起来,心头涌起的痒意和快感如同一道锐利的闪电,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炽热,原本平静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最近养伤的日子里,两人的生活可以说是清心寡欲。虽说夜夜同榻而眠,但都因各自的伤势,并未有过多旖旎的想法。

壤驷胤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坏笑,他伸出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握住钟离月华的手,缓缓往下牵引,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期待:“你往这踢踢。”

钟离月华只觉一股热气从耳后升腾而起,耳后泛起了薄薄的血色,那抹红一直蔓延到脸颊,骂了一句:“色龙。”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壤驷胤像是被这一声嗔骂激发了某种劣根性,得寸进尺地凑近了钟离月华。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钟离月华的脸颊,手指沿着他的轮廓缓缓游走,掌心里似乎带着电流,直到手指缓缓滑到他的脖颈,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打转,五指时轻时重,再沿着他的肩膀慢慢下移,停留在他的手臂和柔韧的腕上。

慢慢往下滑。

“是我不对,好不好?”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钟离月华的耳朵。

钟离月华微微侧过头,避开他那炽热的目光,一副全然不想跟他说话的态度。

钟离月华被他轻轻捏弄着,心中满是羞恼,蓦然抬眼,入目便是壤驷胤漆黑柔软的发顶,那两枚龙角宛如精心雕琢的黑玉,威严而神秘地挺立着,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壤驷胤情难自抑之下,龙角竟都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他的乌发如同黑色的绸缎,沿着颈侧顺滑地淌落,露出那坚实而富有力量感的颈线,透着一种阳刚之美。

钟离月华用力推了推他,脸颊微微泛红,嗔怒道:“你别耍无赖。”

然而,壤驷胤却不管不顾,一把将钟离月华抱了起来,伏在自己的膝上,眼神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随后竟探出舌尖,在钟离月华的脸颊上轻轻一舔。钟离月华又惊又怒,拼命蹬脚想要挣脱,可他哪里敌得过壤驷胤的力气,最终还是被无力镇压。

钟离月华气喘吁吁,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不甘:“……你是无赖吗?”

壤驷胤却厚着脸皮说不是,还舔了舔唇角,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接着故作无辜地说水把脸都打湿了。

钟离月华听了,气得一脚踢了过去,可脚踝瞬间就被壤驷胤有力的大手握住,还被重新搭在了他的肩头。

“你要是不介意这样的姿势说话的话,那我也不介意。”

壤驷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戏谑。

钟离月华看着壤驷胤,收回了脚:“我现在跟你说正事。”

“我听着呢。”

“现在看来,我在大荒,你在魔界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壤驷胤点头,而后缓缓说道:“那日血池之中出现了百里帝君的仙魂,他的仙身已经完全被血池炼化。”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问道:“当初你杀上天界究竟是因为什么?”

钟离月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你不会想知道过程的。”

壤驷胤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可看着钟离月华那凝重的神情,又有些犹豫是否该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涉及到钟离月莹的死因。

当初那场葬礼,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片素白,棺椁静静地停放在中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钟离月莹生前的衣物。周围摆满了丰盛的祭品,狐族举族皆身着素服,面容悲戚。

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流泪,整个族群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钟离月华额前绑着一条两尺宽的白布,血迹洇染,两端没入他的鬓发间,衬得他下颌的线条愈发莹白而脆弱,他跪在灵前首位,仿佛是一尊破碎的美玉,好不可怜。

钟离族的长辈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写下哀悼之词。

月莹族长,才情出众,心善若莲,奈何天妒英才,飞升之途竟成绝路,香消玉殒,天人永隔。愿汝之灵,安息于九泉之下,魂归太虚,福泽后世。

在场之人闻之,无不潸然泪下。

那时,祸妖之乱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族都被搅得焦头烂额。

龙主病重,卧榻不起,而下面的龙子们却心思各异,蠢蠢欲动,各方势力都如履薄冰。

所有人都劝阻壤驷胤不能去参加这场葬礼。

可壤驷胤放不下,无论旁人如何劝阻,他都下定了决心,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自他们在华璧城那匆匆一面,已然流逝了数十年,离他们从百里地界返回,仅仅过了半月时光,本以为能有片刻的安宁,却不想钟离月莹的死讯如一道晴天霹雳般传来。

当这个消息传到壤驷时,龙主只是神色淡淡地道了一句可惜,那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壤驷胤的心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璃蝶一只只凋零飘落,壤驷胤想尽了无数种方法,试图留住它们,就如同他拼命想要抓住与钟离月华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他偷偷去了钟离族,只见钟离月华身形消瘦,身上的伤势都尚未痊愈,整个人毫无生气。

壤驷胤似乎看到他那薄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哭过。

那一刻,壤驷胤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痛,他只觉得眼前的钟离月华是如此脆弱,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他搂进怀里,带走,让他在自己的怀中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悲伤与痛苦都宣泄出来。

可壤驷胤不问,钟离月华又觉得心里颇不自在,他故意开口说:“你还记得我怀着小狐狸时,有一次失踪了几日。”

反正壤驷胤在鬼界发现了百里帝君的仙魂,应该也猜到了大部分真相。

壤驷胤当然记得,那个时候的混乱与崩溃至今仍刻骨铭心。当得知钟离月华失踪的消息,大发雷霆之下,他发落了许多在他看来办事不力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怀着胎,就这么在他的地界中凭空消失,他满心焦急与担忧,四处寻觅却一无所获,那种无力感和失落几乎将他吞噬。

钟离月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淡淡地说:“是星渊带我去了天界。”

仅仅这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壤驷胤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立刻浮现出不爽的神情,眉头紧皱,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没告诉过我!”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和愤怒。

钟离月华微微皱眉,耳边似乎传来壤驷胤压低声音骂出的一句脏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对我跟你成婚非常不解,大概觉得我没见识,于是想让我见见天界,改变我的看法,飞升天界。”

壤驷胤一听,更加火冒三丈,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双手握拳,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他脑子有病吧。”

钟离月华示意他先闭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们屠戮仙人的画面。”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仿佛又看到了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场景。

在那云雾缭绕的天宫之中,周遭的一切对钟离月华而言都陌生而疏离。

他让星渊送他离开。

巍峨壮丽的宫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雕梁画栋间散发着一种清冷且神秘的气息。

星渊将他他安置在一处宫殿内,殿内的陈设精美奢华,往来的侍从和仙人对星渊皆是毕恭毕敬,行礼问安时姿态甚为谦卑,让钟离月华不禁暗自思忖,星渊的地位必定不低。

那些侍从和仙人们看向他的目光却极为奇怪,有的带着一丝探究,有的似乎含着隐隐的不屑,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如芒在背,让钟离月华浑身不自在,心中愈发渴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他向星渊表明去意时,星渊极力挽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向他的肚子,那眼神中透着一种怪异。

钟离月华伸手挡住肚子,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于是更加坚定了回去的想法。

于是他趁着星渊不注意,离开了宫殿没多远,一阵嘈杂的声响传入耳中,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仙人正在围攻一位老者,法宝光芒闪烁,法术纵横交错,老者虽奋力抵抗,却渐渐不敌,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星渊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匆忙伸出手捂住钟离月华的眼睛,解释道:“是一位负责杂役的小仙,他犯了错,所以天界不能留他。”

钟离月华记忆力向来很好,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他记得,那被杀害的老者是百里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当初夹谷皓槿死于钟离玄凛手中。

他赫然就坐在长老位上。

当初身居高位之人,如今在这天界是个杂役的小仙。

那百里长老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向着钟离月华做出一个口型:“快跑。”

那无声的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仙不会老死,但是会被杀死。

天界,这个被传言包裹得无比神秘的地方,根本不是真心想要让下界之人踏入。

钟离月华缓缓后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嘲讽,那些曾让下界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永恒的无尽寿元,令人炫目的法宝、珍稀的仙草,每一样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然而,这背后隐藏的却是阴谋。

星渊告诉他,若是他上天界,他会让他成为一座宫殿的主人,有百位仙侍伺候。

星渊自从从灵璧城消失。

钟离月华很久没见过他了,他问为什么?

星渊说:“你是我见过的很特殊的人,所以我愿意让仙界有你的一寸之地,你的孩子出生就随你享有仙籍,不好吗?”

钟离月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假意对星渊说要回去跟壤驷胤说再见。

他离开天界后,先是心急如焚地赶回了狐族。

回到狐族后,他从长老口中得知,钟离月莹的雷劫远远高于其他渡劫之人,他来不及多做停留,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壤驷境,却听闻壤驷胤答应了天界,要收下那位帝姬。

那一刻,他只觉得五雷轰顶。

“所以?”壤驷胤看着钟离月华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我当时……很生气。”

那时候钟离月华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之火,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扯得紧绷起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天界的虚伪、月莹雷劫的异常以及壤驷胤答应收下帝姬之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姐姐曾经的音容笑貌,天界看到的血腥屠戮,那些画面如同鬼魅一般萦绕,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恨天界。

毁了他姐姐,此刻又想来毁他的夫君。

他想凭什么。

“……所以你什么都不问我,就一个人杀上天界。”

壤驷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既有对钟离月华独自涉险的心疼,也有被误解后的无奈与委屈。

“……我以为只是因为你姐姐,却没想到还有……我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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