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灵异神怪(31、32、33)
裴阳夏一哭, 赵玉怡心都软了,哪儿还舍得责问他。
他们家阳阳这么乖,肯定不是他的错。
就算他们家阳阳真有错, 也不能全怪他们家阳阳, 退一万步说, 难道那个女孩子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跳楼自杀,和他们家阳阳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家阳阳亲自动手杀的她,她死后, 变成了鬼, 凭什么缠着他们家阳阳不放?
欺负人是吧?
在赵玉怡的眼中, 她的孩子当然是千好万好,不好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至于裴阳夏,就更是一个深谙语言艺术的话术高手,避重就轻, 模糊重点,颠倒黑白,都是裴阳夏的拿手好戏。
“她叫李灵萱, 是我隔壁班的同学, 外表文静可爱, 成绩虽然称不上拔尖,但也不差。”
“因为两个班级挨得近, 偶尔上下学,或者是课间时分, 我也能和李灵萱打个照面,时间一长,就觉得她有些面熟了。”
“后来,李灵萱给我写了封情书,说喜欢我,想要和我交往,因为我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就同意了。”
“但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接触得多了,我才发现,李灵萱的真实性格,其实并不想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她的控制欲很强,疑心也重,还很没有安全感,我和别的女生说话,她都会不高兴,甚至是对我大发雷霆。”
“一开始,我还会因为李灵萱是我的女朋友,对她诸多忍让。但是李灵萱并不领情,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更加过分,我再也无法忍受,提出了分手。”
“李灵萱怎么也不肯同意,还翻出了之前为我打过胎的事来警告我,威胁必须得对她负责,不然就去警察局报案,说我对她用强,让我身败名裂,在学校再也待不下去,更别说参加高考,考大学了。”
“毕竟是曾经交往过的女生,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就因为我想要和她分手,李灵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偏执,暴躁,不可理喻。”
“我很生气,直截了当地告诉李灵萱,你情我愿的事,她凭什么去报警,告我对她用强?反正不管怎样,这个手我是分定了,就算她真的要去警局告我,我也无所谓,我宁愿去坐牢,也要和她分手!”
“听我这么说,李灵萱忽然就哭了,说她并不是想要让我去坐牢,她就是太喜欢我了,不想和我分手。”
“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分手,哪怕李灵萱用自杀来威胁我,我也没有回心转意。”
“见我铁了心要和她分手,李灵萱还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我,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时候的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李灵萱威胁我的狠话,都并不是说说而已,回去后,她就毅然决然地跳楼自杀了。”
“从同学们私下的闲聊中得知了此事,我是既难过又自责,总觉得,如果不是我非要和李灵萱分手,或许,李灵萱就不会跳楼自杀……”
这番话虚实结合,半真半假的话一出,果然就成功唬住了赵玉怡。
赵玉怡生怕裴阳夏因为这段并不美好的恋情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影响裴阳夏以后和别人谈恋爱,甚至是结婚生子,赶紧开口安抚他的情绪道:“好孩子,不是你的错,是她不好,自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和你没有关系。”
对于那个先是用“送裴阳夏进去坐牢”,后来又用自己的死来威胁裴阳夏,不准裴阳夏和她分手的李灵萱,赵玉怡这个护犊子的母亲可是没有半点儿好感。
别说裴阳夏在和李灵萱交往过后,逐渐看清了她的本性,执意要和她分手,就是他们俩现在还没有分手,赵玉怡也不介意做一个恶婆婆,亲自动手拆散他们。
这样一个个处处都上不了台面的普通女孩,怎么可能配得上裴阳夏?
赵玉怡认定了李灵萱跳楼自杀的事和裴阳夏无关,对死后变成了鬼,还要缠着裴阳夏不放,甚至想要杀了裴阳夏给她陪葬的李灵萱,更是充满了不满。
“钱大师,您也听到了,那个女鬼的死和我们家阳阳关系不大,现在,女鬼摆明了想要拉我们家阳阳给她陪葬,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钱大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说实话,裴阳夏的话,钱大师只愿意相信一半。
再怎么说,钱大师也是一个老江湖了,对裴阳夏,又不像裴茂彦和赵玉怡这对夫妻一样充满了厚厚的滤镜,裴阳夏想要骗过他,可没那么容易。
只是,很懂人情世故的钱大师,看在裴茂彦和赵玉怡这对老客户的面子上,看破不说破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钱大师才明智地没有拆穿和质疑裴阳夏。
裴茂彦也是一个聪明人,和钱大师打过很多次交道的他,一看钱大师这副为难的表情,就猜到了这事没那么好办。
“钱大师,您行行好,我和妻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如果您见死不救,我和妻子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真要是那样,赵玉怡肯定会撑不住。
在裴茂彦的苦苦哀求下,钱大师也没敢把话说得太死,只是说道:“我试一试吧。”
毕竟是之前有过好几次合作的老客户了,钱大师对裴茂彦和赵玉怡这对夫妻,多多少少还有些面子情。
裴茂彦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钱大师也不太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令公子和这个女鬼有这么一层瓜葛,直接把她抓过来,让她魂飞魄散,也不太合适。”
“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鬼,和她聊一聊,让她不要再继续缠着令公子。”
“如果她不愿意,执意要令公子的命,我再对她下狠手也不迟。”
对于钱大师还想要找机会和女鬼和解的事,赵玉怡表示并不能理解。
“还有什么好聊的?老祖宗都知道,鬼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钱大师笑了笑,没有和赵玉怡争论。
如果是其他的鬼怪,钱大师自然不会这么小心谨慎,灭了就灭了,但是女鬼李灵萱的背后,明显还站着一个实力不弱的高人。
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钱大师还不想贸然和对方结怨。
赵玉怡不死心,还想继续说什么,裴茂彦赶紧拦住了她。
现在,正是他们一家有求于钱大师的时候,像这种有真本事的高人,可不能随便得罪。
赵玉怡也明白这一点,不得不乖乖闭嘴。
钱大师想了想,又开口建议裴茂彦和赵玉怡道:“事已至此,好像再瞒着令公子也没有意义了,二位还是抽个时间,把真相告诉令公子吧。”
钱大师说的真相,自然就是十七年前,裴家和沈家“不小心”抱错了孩子的真相。
早点让裴阳夏知道“换命”这事,对裴阳夏来说,可能还会是一件好事。
裴茂彦和赵玉怡对视了一眼,都还有些迟疑。
让裴阳夏知道他身上背负了裴家后世子孙世世代代都要背负的诅咒,注定早夭,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钱大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有令公子知道了真相,愿意主动配合,我才能帮他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确保换命这事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裴阳夏转头看着赵玉怡,表情困惑,“换命”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玉怡安抚地拍了拍裴阳夏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钱大师说道:“钱大师,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沈家那孩子……”
沈家那孩子,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钱大师想了想,忽然开口,又从身上找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佛牌。
“裴少爷,可以给我一点你左手中指的指尖血吗?”
虽然钱大师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裴阳夏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最好不要拒绝。
于是,裴阳夏转头看了看赵玉怡和裴茂彦,见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对自己点头,这才狠了狠心,从茶几上拿起了水果刀,在自己左手中指的指尖上,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钱大师眼疾手快地抓过了裴阳夏的手,捏着他的左手中指,在那块黑色佛牌上一阵行云流水地写写画画。
红色的血,印在黑色佛牌上,衬得这块佛牌愈发诡异。
裴阳夏本来并不晕血,但此时,竟然也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左手中指的指尖,更像是针刺一样,疼得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阳夏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到,这块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气息的佛牌,不仅在偷偷吸食他的鲜血,还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咬了他一口。
毫无防备的裴阳夏,一个没忍住,疼得叫出了声。
钱大师表情古怪地笑了,似乎是在嘲笑裴阳夏太娇气。
裴阳夏不敢怒,也不敢言,算是领教到了这位备受他亲生父母推崇的钱大师的本事。
“多谢裴少爷配合。”
小露了一手,让裴阳夏不再质疑他是只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后,钱大师才把沾染了裴阳夏鲜血的黑色佛牌交给了赵玉怡。
“裴太太,麻烦你找一块红色的,不透光的布,先将这块黑色佛牌包裹起来。然后,再找个机会森*晚*整*理,把这块佛牌送给沈家那孩子,最好能哄得他把这块佛牌随身带着,这样,令公子就可以通过这块佛牌,源源不断地蚕食沈家那孩子的气运。”
最重要的是,沈家那孩子要足够信任赵玉怡,愿意随身佩戴着她送的东西。
这也是钱大师之前再三叮嘱裴茂彦和赵玉怡对沈家那个孩子好的原因。
因为,只有先取得了沈家那孩子的信任,后续才能更方便对他下手。
裴阳夏还有些搞不清楚状态。
趁着赵玉怡去找红布,裴茂彦赶紧长话短说地给裴阳夏解释了十七年前裴家和沈家“不小心”抱错孩子的真相。
裴阳夏听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诅咒,什么换命,听起来都是那么得不可思议。
但是一想到李灵萱死后竟然变成了鬼,还缠上了自己,想要找自己索命,裴阳夏又觉得诅咒和换命,似乎也不是那么得让他难以接受。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裴阳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沈冬青,保全自己。
“钱大师,和刚才的佛牌功效差不多的法器,你还能再多给我一些吗?”
钱大师不解地看着裴阳夏,不太明白裴阳夏想干什么。
裴阳夏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当初,我爸妈决定把我接回裴家时,本来还想着让沈冬青继续留在裴家,享受更好的生活,但却被沈冬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从沈冬青对裴家毫不留恋的态度,裴阳夏就猜到了他对裴家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或者说,是对裴茂彦和赵玉怡没有太深的感情。
“虽然我和沈冬青接触得不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会不会念旧情,或者说会念多少旧情,没有人说得准。”
“我妈或者我爸给他的东西,他就算是收下了,估计也不会真的听话,一直随身带着,所以我们得多做一些准备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通过我的养父和养母,也就是沈冬青的亲生父母,把东西送到沈冬青的手上。”
裴阳夏很懂得讨裴茂彦和赵玉怡的欢心,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称呼沈志学和周幼蓉为养父养母。
钱大师闻言,也忍不住吃惊。
不得不说,裴阳夏的心思很缜密,考虑得也很周全。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他对沈冬青浓浓的恶意。
如果是沈冬青和自己只能有一个人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那一定会是他裴阳夏。
真到了最危险的关头,裴阳夏甚至不介意亲自动手,取走沈冬青的命。
“阳阳说得对。”
裴茂彦并不觉得裴阳夏的想法太恶毒,反而很赞赏他的心思缜密,不愧是他的种。
“为保万无一失,确实应该多做一些准备。”
钱大师暗自感慨,裴阳夏不愧是裴茂彦的亲儿子,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的自私和冷血。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客户的要求,他也不得不答应。
冬青并不知道,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围绕着他秘密展开。
转眼,就到了周末。
冬青听从了徐老爷子的建议,带着齐峥一起去了大名鼎鼎的太清宫。
齐峥背上的登山包里,还装着封印了李灵萱鬼魂的酒坛子。
得知冬青要带她去太清宫,李灵萱还有不愿意。
“为什么要去太清宫啊?”
李灵萱很清楚,去了太清宫,她就没办法再去找裴阳夏报仇了。
那些牛鼻子道长,肯定会劝她放下仇恨,消除身上的怨气,不要继续在人世间逗留,早点下去投胎。
可是凭什么就这么放过害死了她的裴阳夏呢?
“不去太清宫,我怕自己会护不住你。”
冬青很有自知之明。
画符,他还可以凭借着自己独特的经历,和宝贵的经验教训,有一定的概率,把那位钱大师给成功唬住。
但纸老虎就是纸老虎,唬得了钱大师一时,也唬不了钱大师一世。
与其等到钱大师反应过来,主动出手,狠狠地打他的脸,还不如趁此机会,去找救兵。
听到冬青这么说,李灵萱也沉默了。
确实,不能因为她的私人恩怨,把沈冬青和齐峥也一起带到危险之中。
到了太清宫。
冬青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地方未免也太冷清了吧。
和那些游人如织,香火旺盛的寺庙不同,这里的太清宫,特别的冷清,别说游客了,连道长都看不到几个。
冬青都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到处走了走,都没有找到卖门票的地方。
无奈之下,冬青和齐峥也只能当了一次“逃票”的恶客,走进了这间道观。
一边走,冬青还一边和齐峥开玩笑。
“谁能想到啊,我长这么大,连课都没有逃过一次,竟然先在景区逃起票来了,别人要是见了,该不会骂我们三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素质太低吧?”
齐峥并不能理解冬青的担心,安慰他道:“这有什么好骂我们的?”
和素质低不低,更是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我们又不是故意逃票,不是没有找到卖门票的地方吗?大不了,有人告诉我们该去哪儿买票,我们马上去补票就是。”
“也对。”
“对什么对?”李灵萱马上跳出来反对。“人间的法律,也只能管得了人,管不了我们鬼。对于我这只鬼来说,逃票是不可能逃票的,因为我压根就不用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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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被人骂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素质低,也是骂冬青和齐峥,和她李灵萱有什么关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灵萱已经和冬青、齐峥混得很熟了。
活着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朋友的李灵萱,对于自己死后,变成了鬼,竟然还能意外交到冬青和齐峥这样的朋友,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如果她在和沈阳夏交往之前,先交到冬青和齐峥这样的朋友,或许,她就不会被沈阳夏伪装出来的温柔假象所迷惑,对沈阳夏情根深种。
甚至,她还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喜欢上沈阳夏这种渣男。
自然也就不会被沈阳夏PUA得这么厉害,脑子不清醒不说,还为了证明自己对沈阳夏的喜欢和爱意,跳楼自杀,轻率地结束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真是太不值得了。
为了沈阳夏这么一个渣男,更是天大的不值得。
明明这世上,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她还没有见过;还有很多有趣的书籍,她还没有看过;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她还没有尝过;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她还没有爱过……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她的沈阳夏走上绝路呢?
李灵萱感觉当时的自己,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总之,李灵萱后悔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后悔情绪,她对裴阳夏的恨意也就越深。
“好好好,你说得有道理,你确实是不用买票,刚才是我说的话不够严谨,没有什么我们三,只有我和齐峥,我们俩才是逃票,你没有,行了吧?”
李灵萱:……
这话怎么听着好像哪里怪怪的?
冬青真的不是故意在向她秀恩爱吗?
李灵萱表示,她不仅不想吃这碗狗粮,还想一脚踹翻冬青喂到她嘴边的狗粮。
就在冬青和李灵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在这所清冷的道观里,冬青终于见到了一位老道长。
老道长差不多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和胡子雪白,但眼睛却很清亮,精气神,甚至比大多数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的赛博年轻人都好。
冬青打量老道长的时候,老道长也皱着眉,表情凝重地看着冬青。
或许是老道长的表情太严肃,一时间,冬青竟然有些怯场,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就在这时候,老道长忽然开口了。
“这位小友,你这面相很奇怪啊,似生非生,似死非死,老道我活八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面相。”
听了老道长的话,冬青和齐峥都是一脸震惊。
不过,俩人震惊的东西明显不同。
冬青震惊的是老道长看起来也就六十多岁,但实际上,竟然已经八十好几了吗?
说实话,这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得知了老道长的真实年龄后,再看这位精神矍铄的老道长,冬青竟然在他老人家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而齐峥震惊的,则是老道长说冬青的面相很奇怪。
如果是之前,听到老道长言之凿凿地说什么某个人的面相很奇怪,似生非生,似死非死,齐峥只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个老道长在故弄玄虚。
但和李灵萱这个女鬼相处了这么久,齐峥早就相信了这个世界并不科学。
再听到老道长的话,怎么不让齐峥在大白天里吓出一身的冷汗。
冬青还没有怎样,齐峥就抢先开口,询问老道长:“请问这位道长,您刚才的话,可以再说得稍微详细一些吗?”
事关冬青,齐峥不可能不在意。
老道长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冬青和齐峥。
这间太清宫,不是什么有名的道观,观里就只有他一个道士,他也懒得好好经营道观,甚至,连售卖处都懒得弄。
要是有游客过来,愿意进来拜一拜太上老君,就拜一拜,不愿意,老道长也不强求。
甚至,老道长在观内,都没有放置功德箱。
游客们拜完了太上老君,想要往功德箱里捐点钱,都没有办法。
老道长每个月有好几千块的退休金,足够在这座清净的道观里过上闲云野鹤,每天粗茶淡饭的闲适生活。
物欲不高的老道长,每个月还能剩下不少钱、
他老人家也没有浪费,全部捐了出去。
或许是老道长的生活太清苦了,前前后后,这座道观来过不少道友,但最后留下的,只有老道长一人。
之前,还有中二病爆棚的小年轻,因为生活压力太大,找到这里,一开口就是也要出家,远离红尘俗世。
老道长没有劝他回去,而是很爽快地收留了他,每天都让他和自己一起同吃同住,标准的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没有现代社会的娱乐活动,自己种菜,天气好就在院子里打打拳,天气不好就在房里念念经书,打坐冥想。
不到一个月,小年轻就受不了这种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灰溜溜地离开了。
老道长用同样的方法,赶走了不少“一心求道”的人。
这些人的年龄不一,有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五六十岁的老者。
同时,这些人想要来道观出家的原因也各不相同。
有的是被恋人狠心抛弃,受了情伤,才想要逃避红尘。
也有人是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的债,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万念俱灰,对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又没有勇气自杀,才来这里寻求解脱。
还有人单纯是年纪大了,怕死,才想着来道观出家,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养生的好办法,就算不能长生不老,多活几年也是赚了。
所以,刚看到冬青和齐峥时,老道长只把他们俩当成了看了几本修仙小说,就对修行一事产生了好奇心,想要踏上修行之路的中二病少年。
一开始,老道长先注意到的是齐峥。
别的不说,就齐峥这相貌,老道长能不注意到他才奇怪。
倒不是说齐峥长得多帅,而是齐峥一身正气,身上还有厚厚的一层功德金光,隔得老远,都能让老道长被晃得眼睛疼。
修行了大半辈子的老道长,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但是毫不夸张地说,老道长还是第一次看到身上有这么厚一层功德金光的人,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有这么大的福报。
不,更准确地说,只是当了一辈子的大善人,也未必能有这么厚的功德金光。
这种程度的功德金光,只能证明,不管是前世,还是前前世,前前前世,这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善人,为社会,为国家,乃至为全世界,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这样的齐峥,即便是单薄名利,对功名利禄和权贵人物都不屑一顾的老道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就因为这多看的几眼,让老道长注意到了齐峥身旁的冬青。
第一眼,这孩子长得真好。
并不仅仅指的是冬青的相貌,而是他给老道长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有福气的好孩子。
再看一眼,老道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奇怪?
这面相好像有点不对劲。
再多看几眼,确定了,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而是这孩子的面相确实不对劲。
老道长对齐峥的印象不错,对冬青的印象也很好,又看出了两个孩子互为这一世的正缘,不忍心小情侣年纪轻轻就阴阳两隔,这才破例主动开口,提醒冬青多注意。
冬青稍微想了想,就猜到老道长说他面相奇怪,似生非生,似死非死,指的应该就是他在十七年前和裴阳夏“换命”的事。
本来,裴阳夏身上背着裴家子孙世世代代都必须背负的诅咒,注定早夭,但是因为沈冬青和他换了命,本该因为诅咒死掉的裴阳夏还活着,反应在冬青的面相上,可不就是“似死非死”吗?
至于“似生非生”,那就更好理解了。
裴阳夏身上的诅咒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转移了沈冬青的身上,迟早有一天,沈冬青会因为压不住诅咒,莫名其妙的死掉。
所以说,老道长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一眼就看出了冬青正处于生和死的叠加态,非生非死,既生也死。
“远来是客,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和我一起进屋,喝杯清茶,坐着聊聊天吧。”
冬青和齐峥没有拒绝,笑着道了谢。
“那就麻烦道长了。”
进了屋,老道长拿出了一套茶具,给冬青和齐峥泡茶。
也不知道老道长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的巧合,这一套茶具,有一个茶壶和四个杯子。
但是在场的,只有三人。
冬青偷偷看了齐峥一眼,发现此时的齐峥面无表情,竟然比他料想的还更要沉得住气。
老道长在冬青和齐峥的面前,依次摆放了三个空杯子。
然后,分别给冬青和齐峥倒了一杯茶水。
“请。”
冬青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清甜可口,茶香四溢。
“好茶。”
冬青由衷赞叹。
老道长笑而不语,看冬青的眼神,愈发慈祥。
相比之下,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喝茶的齐峥,别说是品茶了,让他喝茶,他只会牛嚼牡丹,嫌弃这么少的茶水,喝了都不解渴。
虽然齐峥没有像冬青一样,夸赞茶是好茶,老道长也不在意,继续往空着的茶杯里倒茶,直到四个杯子里都倒好了茶,老道长才不疾不徐地放下了茶壶。
冬青装出了不解的样子,明知故问道:“老道长这是何意?我们三个人,为什么要倒四杯茶?”
老道长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人,确实是只有三人。但是,和俩位小友一起来此的,不是还有另外一位特殊的客人吗?”
听到老道长用这么笃定的语气点破了李灵萱这只鬼的存在,冬青和齐峥对视了一眼,更加确定老道长确实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于是,冬青让齐峥取下了身后一直背在背上的登山包,将封印了李灵萱鬼魂的酒坛子拿了出来。
等到齐峥将酒坛子放到桌案上,老道长一眼就被酒坛子四周和封口处的符咒吸引住了全部的视线。
“这是……”
好古怪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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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瞧瞧,这符咒的线条真是越看越奇怪,再多看几眼。
咦,有点意思,原来符咒的线条还能这么绘制的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老道长毫无疑问就是内行人,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酒坛子上的符咒不同寻常。
“请问俩位小友,这些符咒你们是从哪里得到了?”
其实,老道长更想要知道,这些符咒到底是由何人所画。
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和这位在绘制符咒上造诣颇深的道友好好切磋切磋。
齐峥一脸的与有荣焉,没有告诉老道长,这些符咒就是冬青亲手所画,而是开口询问道:“道长也觉得这些符咒画得不错吗?”
老道长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岂止是不错?说来也不怕俩位小友笑话,老道我自认在画符一道上还算有些建树,但也不及这位道友的十之二三。”
老道长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不过,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黄土的老道长,也不至于因此就嫉妒这位未曾谋面的道友。
毕竟修行也是要讲天分的。
有的人,年级虽然小,但是天分极高,不费什么力就能踏上修行之路。
有些人,脑子不开窍,蹉跎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都不能入门。
还有一些人,好不容易才踏上了修行之路,结果,苦修了大半辈子,却不如后来者随随便便修炼的三五年,这又上哪儿说理去呢?
老道长修行了大半辈子,对于这种“不公”,早就已经什么都看开了。
“道长过奖了。”
冬青都被老道长夸得不好意思了,他只是占了经历丰富的便宜,当不得老道长这么重的夸张。
老道长一脸诧异地看着冬青。
难道……
齐峥就好像知道老道长的疑惑一样,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是的,这些符咒,都是冬青亲手画的。”
老道长只觉得难以置信。
关键是,冬青的年纪太小了,而画符又是最考验修行者功力的。
就算冬青从刚会识字就开始学习画符,能画出这么漂亮的符咒,也证明了他天赋极高。
难怪老道长会觉得不可思议。
齐峥总算是逮着机会夸冬青了,也不管这话说出来,老道长会不会相信,自顾自地说道:“在此之前,冬青甚至都没有正式学过画符,只是照着电影电视剧里的特写镜头,依葫芦画瓢,竟然就能画出这么厉害的符咒来,他是不是很厉害?”
老道长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瞪了齐峥一眼,一点儿都不想回答齐峥的问题。
这倒是是哪儿来的臭小鬼,会不会说话?
有他这么专门往老年人的心口上扎刀的吗?
真是不懂得尊老。
听了齐峥夸赞冬青的话,老道长果断收回了自己之前说的,“自己早就已经什么都看开了”的话。
感情他修行了几十年,结果到头来,竟然还比不过一个没有正式修炼过的毛头小孩修为高深?
老道长破防了,一把抓住了冬青的胳膊,幽幽地问道:“小友,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从来没有学过画符,只是照着电影电视剧的特写镜头,就能画出这么漂亮的符咒?”
冬青不忍心打击老道长,因为他自己很清楚,他的经历太特殊,并没有代表性。
就在冬青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向老道长解释的时候。
老道长忽然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小友,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修行了好几十年,自认为已经不在乎身外之物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在修行上天赋极高的小友乱了心神,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没有到家啊。
这一瞬,老道长忽然就悟道了。
天分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有人有,有人无,有的人天分高,有的人天分低,羡慕也没有用。
不过,虽然老道长的天分不高,但是他完全可以抓住机会,收一个天分很高的弟子,这样,就算他最后不能修炼有成,他那个天分极高的徒弟,也能代替他修成正果。
四舍五入,也代表他修成正果了。
老道长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产生了收徒的念头,对象还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冬青。
“小友,你在画符上很有天分,要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天分,就太可惜了。所以,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啊?”
此时的老道长,哪儿还有初见时仙风道骨的气质,更像是一个行走江湖,装神弄鬼的老骗子。
冬青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入了这位老道长的眼。
就在冬青想着该怎么礼貌拒绝的时候,齐峥先怒了,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貌,开口替冬青拒绝道:“什么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冬青不会答应的。”
拜老道长为师,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岂不是代表让冬青出家?
听说出家人都是要先斩尘缘,再斩断七情六欲,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生子,还要尽量减少和红尘俗世的纠葛,以表明自己一心向道的决心。
光是想想,齐峥就感觉快崩溃了。
如果冬青要出家,去当道士,那自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