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适格疯子(万字更)

浅海警官的柯学卡牌 折耳根美式谢谢 8990 2025-02-01 10:32:29

美国纽约,第七大道东侧881号。一座意大利文艺复兴式样,用砖和棕色砂石建成的音乐大厅正坐落于这座繁华的城市。

艾萨克斯特恩礼堂,共有5层2804个座位。主厅顶棚极高,观众到顶层观众席台需经过105级台阶,宽阔的大厅内音效温暖又真实。

台上来自世界级别的管弦乐队正在表演,极致悠扬的乐器声将坐在底下的观众彻底吸引。

从厅内右侧的三号门出来,穿过精致的走廊,然后在洗手间处右转,再直走不到五十米会看到后台的休息厅。

“您好,这是送给selena女士的礼物,请帮忙代转一下。”

负责巡场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面前身着黑色大衣的人有着半长的头发,戴着口罩。

更引人注目的是左眼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眼罩,但另一只露出的眼睛却笑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眉宇间投出一阵莫名的柔意,听声音是很年轻的男士。

“好的,我会转交给S女士的。”

工作人员点头,接过来的是一束包装精致的紫色蝴蝶兰,很新鲜,像是才从花店里买回来的。

工作人员抬头,看向青年的眼睛一亮,不经意地问出口:“是selena女士的海外粉丝吗?我也是,在日本那边的。”

居然送了她最喜欢的花束,看样子应该是亚裔,末梢英文似乎还有东京地区特别的口音。

他是亚裔的音乐演奏团后勤人员,跟千秋羽花这位出自日本的国际级别小提琴手还算熟悉。没想到这次在纽约的巡演居然也会收到本国粉丝的礼物。

“……算是吧,谢谢转交,再见。”

黑衣青年伸手调整着脸上的口罩,右半只蓝色眼睛在快速瞥了一眼休息室大门后,立刻收回视线。

礼节性地道声谢后转身离开,没再过多停留。

“好奇怪,怎么看到了一丝……”

工作人员收回视线,将怀中的蝴蝶兰抱紧,能闻到稀稀淡淡的香气。淡紫色的小花似乎在绽放着全部生命力。

跟送花人眼里闪过的一抹忧伤却十分不搭。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故事呢。

“selena女士,这里有您的……”

推开休息室的门,抱着花束的工作人员朝着目标主人走去。

*

【今天的音乐有什么好听的吗?要是不错,我以后也可以来哦!】

“滴——”

手机静音被重新打开声音,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无备注号码以熟稔的口气朝收信人提出询问。

很快一条信息就被编辑回复。

【贝尔摩德,虽然是在你的地盘,但我并不希望随便一次出行都被人关注,懂吗?】

发信人的语气还算平和,但真正懂得的人却可以直接看出这句话的内涵——

不要把手伸太长,走狗与眼线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再追究。

如果触碰到底线,不分敌我的拔除后可不要来找麻烦。

【哈哈哈,什么叫做我的地盘啊,纽约这么大,我可是不能全部都观察到的……】

【只是恰巧看到了,没有恶意,下次或许可以请你去音乐会?】

【不必了,音乐会很无聊。】

简短又直接的拒绝成功将对方假装熟稔的对话打断。

【有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你很没有绅士风度,里卡尔?】

“嗤——”

手机屏幕前低低传出一声闷笑,一根修长的手指快速按着屏幕回复,随即被手主人扔回大衣兜里。

【恶棍的绅士风度只针对善意的美丽女士。】

街道一阵风穿过柱内走廊的建筑空隙吹来,将青年人搭在肩膀边的黑色发梢卷起。随后又很快被头发主人按压下,一只没被绷带眼罩拦住的蓝色眼睛回望远处棕红色音乐大厅,闪过一丝暗光。

青年人定在原地沉默着待了近十秒,然后才像如梦初醒般回神转身离开,身后大风将单薄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今天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那里……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浅海弥雾伸手裹紧身上的衣服,呼出一口寒气,跟着嘴角悄悄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来在别人的视线范围内,还是注意点吧。”

刚才因为暂时放松,特意没有压制变化的口音被人识别出来,浅海弥雾并不感到意外。即使现在只是远远地送上一束匿名的花朵,他都感到无比的高兴。

她还在演奏,正如那张字条——

好好生活。

不因为过多的牵绊被困在昨日,难道不是很好吗?

现在,浅海弥雾算是彻底了解到在写下这句话时动笔者的良苦用心。

不过,既然处于时刻可能被监视的地盘,他也会保持距离。远远地看着就好了。

不过就算特意调查,估计对方也并不能将毫无联系的两人绑定在一起。

一个国际演奏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一个国际犯罪组织的“邪恶”成员。互不认识,毫无交集。谁又能异想天开地创造出一种特定联系?

甚至说,还有血脉上的关联?

两个多月前,浅海弥雾从无边的梦境中醒来。本该是前一秒爆炸的装置,而醒来后自己却躺在了一间特殊的单人病房。

实验室爆炸、差点变成植物人、受伤的左眼,组织爆破手、代号里卡尔,还有……

一张奇怪的卡牌。

随着思想可以在脑海里调出,宛若游戏界面的人物卡牌悬在半空,外框被黑色鸦羽的装饰点缀,一明一暗地闪着纯白的光线。

【姓名:?或许可以叫做里卡尔。

性别:当然是男了!

年龄:随便啦!

性向:什么怪问题啊?!

力量:差不多大猩猩吧,不过现在debuff

敏捷:动如脱兔

体质:目前是独眼侠

智力:难说,有些抽象

精神:还是很抽象

成就:八个蛋之父33-100】

“还真是……”

奇怪的风格。

浅海弥雾嘴角弯弯,伸手抚上左眼的绷带。

这是他醒来以后因为爆炸感光影响,到现在还不能拆除。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的世界是一个平行漫画的世界,而他——浅海弥雾,则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角色。

但因为特定角色的羁绊与剧情线,自己可以再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出现。

简称计划性“复活”。

【宿主新的身份是随机创造的,前期需要自己摸索并补足人物属性。期待在观众面前的精彩表演哦!】

明显死板的机械声硬要学着俏皮的语气,活生生显出一阵诡异感。

“里卡尔”——用茴香油和蒸馏酒配制而成的酒,法国烈性酒市场的老大品牌。

同时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主要在北美和日本一带活动,擅长爆破和机械后勤,行事风格比较神秘,在组织地位似乎还挺高,没有拉帮结派算是中立派别。

这是经过两个多月的实践,浅海弥雾对自己身份作出的侧写。说来也怪,他现在居然也要对“他自己”进行陌生人的推测和扮演。

手机屏幕倒映出的影子,除了那只雾蓝色的眼睛没有变化,变化的整张面孔直到现在,浅海弥雾都没有彻底接受过来。

有时候看到镜子,也会有片刻的迟疑。

但是想来其实也并不是不能解,看了二十多年的面容在一夕之间大变样,还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是个正常人都要震惊好久。

不过震惊归震惊,接下来的路还是要走。

“亲爱的旅客,此次航班的终点站——东京机场已到站,感谢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耳边传来广播女声,浅海弥雾咻然睁开闭阖休息的眼睛。

终点到了。

提着简单的金属小箱,浅海弥雾向外走去。很快便在场外的道路上见到了一辆黑色丰地,还没有走近车旁,后排的车门便被一把推开。

钻出来的是一个浅金色头发模样的少年,穿着青春的兜帽大款卫衣,稚嫩的脸庞仿佛正在上学的学生。

“里卡尔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

金发少年快步走到浅海弥雾面前,碧蓝的眼睛发出光亮,连带着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刻意,少年下一秒摆手补充:“没有等多久,回来就好!”这样说着又伸手去取浅海弥雾手中的金属小箱。

“不用了。”

浅海弥雾提着行李箱往后撤退一步,绕过面前的金发少年上车坐到后排。被婉拒的少年身体一僵,但迅速回神跟着上车挤到浅海弥雾的边上。快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一瞬的僵硬。

“里卡尔,欢迎回来啊!”

驾驶位上的墨镜男人打了声招呼,透过中央后视镜,浅海弥雾能看到前排男人方款的面庞与壮硕体格。

“……伏特加。”

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圈,浅海弥雾低低地喊出一声算是回应。

在才醒来的第二周,他在美国见过两个代号成员。一个是这个壮硕的黑墨镜男人,似乎是混血,但不知道到底是哪国人,代号叫做伏特加。

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黑色大衣的白发男人,戴着黑色礼帽,几乎除了这一头长至大腿的银白色头发,似乎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仅仅只是当时匆匆见过一面,但无形的压迫力却让浅海弥雾记忆很深。

在平时的工作中,他不是没有见过罪大恶极的犯人,但浅海弥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隐形杀意。宛如冬日发自地底下,沿着脚底而上被寒意笼罩萦绕,直至把人全部包裹挟持。

只单单站在那里,就能成功让人头皮发麻。

“本来是我打算开车的,但是这边机场好像查的很严,证件没有办好,只能让伏特加顺道送您了。”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再次插话,试图将同排位置上青年的注意力聚焦在自己身上。

“你还没有成年,塔那托斯。”

自从见面开始就下意识忽略对方的浅海弥雾,终于以一种无奈似的语气喊出来金发少年的“名字”。

“马上就到时间了,就算没到,随便开张证件就好了。不过就是这张脸太小了,容易被人误会,被一些没事找事的条子看见可能会造成麻烦。”

少年伸手捧起自己的脸庞,显然对于自己过于年轻的面孔和年龄很有自知之明。但说出的话却是这般老油条似的习惯话术。

听到“条子”二字的浅海弥雾不禁眉心一跳,抚上右眼挡住半边复杂的视线。

面前这个金发碧眼、外表几乎跟外国电影里的演员没有过多区别的少年,也是组织的成员。在这两个月来回穿梭于美国和日本,即使非常年轻,但在组织里貌似混得不错。

其中对于浅海弥雾,不,应该说是对于“里卡尔”这个代号成员有一种超乎寻常的——

亲密。

“里卡尔大人,您的眼睛……”

少年碧蓝的眼睛弯下,眉毛跟着主人担忧的语气蹙起,凑得过近的距离让嘴里的热气接触到冷空气固态化形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几乎快要扑到浅海弥雾的脸上。

距离过近了。

浅海弥雾轻轻蹙起眉毛,把脑袋往后稍稍一仰拉开两人的距离。

“下个月能拆除,不用担心。”

浅海弥雾并不能对于这个新造的身份拿捏太准,系统只是告诉他在一定限度内创造人设,有些东西处于“已有但未知”的状态——

说的哲学一点,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通过基本侧写,浅海弥雾选择以这种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进行交流。

“那就好,大人漂亮的眼睛可不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蒙尘了~”

甜腻的声音让前面开车的伏特加手一顿,但多年的优秀司机经验让他很快缓神,继续平稳开车。

只能暗自庆幸自己戴了墨镜,不至于将无语的表情泄露在外。

“……”

看着面前一脸关心样子的少年,再次眉心一跳的浅海弥雾觉得——

接下来,还是远离一阵子吧。

(二更)

“哟,这是哪阵风把里卡尔这位大人从美国吹回来了?听说您重金申请的实验室炸了,还躺了好久病床,眼睛还好吧?”

组织基地内,一道拖长又尖锐的男声在空旷的大厅响起,虽然表面在故作关心,但讽刺的意味早已弥漫出整句话。

夹枪带棒的,实在令人讨厌。

“卡萨尼,管好你自己吧!别在里卡尔大人面前故意挑衅。”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率先强硬回应,抢在浅海弥雾话前站出来,浅金色头发主人半挡在身前,让他后面坐着的浅海弥雾只能通过小小的间隙看清对面发言的男人。

阴郁至惨白的面孔扯着嘴角,上挑的眼睛半虚,正在不怀好意地打量眼前人物,干瘦得像根干竹杆的身形很难不让人怀疑:

难道组织里的伙食并不好,连代号成员都吃不起饭了?

这样想着,浅海弥雾已经在不知觉间说出疑问。

“伙食费不好……哈哈哈!里卡尔大人说的好像不错,卡萨尼需要大人帮助申请额外伙食费吗?哈哈哈……”

被戳中笑点的金发少年开始抖动肩膀,露出尖尖密密的牙齿,整张脸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塔那托斯。”

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喊,金发少年止住放肆的笑声,但弯下的眉毛仍然在透着挑衅的笑容。

塔那托斯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后双腿交叠而坐的浅海弥雾。

“呵呵,还没有获得代号就这么狂了吗?就算是有主人在边上,狗也不至于抢在主人前狂吠吧?”

被成为“卡萨尼”的阴沉男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勉强略过自己被攻击的身形问题。

“有劳关心,我现在很好了。”

浅海弥雾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向面前干条条的代号男人。

“眼睛好的差不多,但有时候手会抖,所以可能会爆炸……”

一只精细如拇指般大小的圆形贴片被浅海弥雾夹在指尖翻转,上一秒还神色悠闲的卡萨尼瞬间变脸,皱着眉头连忙往后撤退到距离浅海弥雾两米开外的地方。

“你居然随身带炸弹!”

炸死人不偿命是吧!

男人尖锐的嗓音和在一瞬间暗下的脸色成功把浅海弥雾逗笑,嘴角悄悄扬起一道弧度:“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是专门搞爆破的,随身带两个炸弹不是很正常吗?别紧张,现在是不会爆炸的。”

“……”

被浅海弥雾好心“安慰”的卡萨尼明显没有放心,仍然保持着远超两米的距离,本就阴沉的面孔因为浅海弥雾几乎近疯狂式的举动变得更加难看。

“哈哈哈,难道你还怕这点炸弹?里卡尔大人都说了现在不会爆炸——而且就算要爆炸,你现在的距离也避不开的。”

塔那托斯悄悄地走到浅海弥雾边上,在卡萨尼的狠毒视线中与边上的人比肩而立,眉毛故意挑着打趣。

“疯子……”

男人低声咒骂一声,不想再跟面前两个炸弹疯子谈下去。

要是被误伤到,那完完全全就是倒霉到家了!

疯子的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组织这段时间都在传自己幸好没有去美国实验室或者跟里卡尔搭档,否则一个不小心被炸了,连哭冤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这个新晋成员塔那托斯更是跟他一丘之貉,两人混在一起简直能把一半的爆破包完了。

都怪今天实在气愤,差点忘记两个人都是炸弹疯子。眼睛滑过一丝低抑的精光,卡萨尼哼笑一声,准备撤退。

“今天不奉陪了。”

“里卡尔大人~你看卡萨尼真是好怂,一听到炸弹就害怕,这种心素质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朗姆大人派别的。”

远看卡萨尼夹着尾巴匆忙离场还要硬装面子的塔那托斯偏头说道,碧蓝的眼睛睁得大大,似乎想要得到浅海弥雾赞同的回应。

不过被盯着的“大号疯子本人”浅海弥雾则是默默收回视线。

虽然说一听到炸弹,他的确不会害怕。

但,像这种随身带着不可控炸弹的疯子行为,浅海弥雾表示还是太过疯狂。

把圆形电子贴片抛起收回口袋中,浅海弥雾发出低低的哼笑。

全靠嘴皮动一动就可以。手中的没有安装核心电源,不管是否有信号干扰,它都根本不会爆炸。

随时带着一个会爆炸的东西,即使拆了这么多年炸弹,浅海弥雾也只感到头皮有些发麻,搞不好就会因为某个小差错GG了。

得不偿失。

但拿出来吓唬人还不错。

也幸好自己对炸弹装卸非常熟练,短时间经过练习已经直接从曾经的拆弹专家变成现下大名鼎鼎的爆破犯罪分子。

还好没有露馅!想到在上两个月安装的33个炸弹,甚至能安装用不到的,以此卡BUG增加进度条,浅海弥雾突然觉得一千个的目标数量好像也不是很多。

“里卡尔。”

一道低沉的男声将浅海弥雾思绪拉回,抬眼一看,黑色礼帽和大衣占据大半的视线。

明明有很大的气场,但出现得却悄无声息,时隔两个月的强烈压迫力再度袭来。

“……Gin。”

浅海弥雾右眼微闪,被罩在绷带下的左眼皮跟着一跳,从嗓子里喊出对方的代号。

GIN,行动组重要成员,在组织里的地位也十分重要,处于代号成员中的高层阶段。

“Gin大人……”

才出声的塔那托斯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道眼神示意,随即很自觉地离开。

有些话,没有代号的成员并没有资格参与。

“明天晚上的爆破,你去给波尔多他们扫尾。”

在塔那托斯飞速离场后,银发男人扯开大衣底摆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伯莱塔慢慢擦拭着。

一时间不知道是随意的擦拭,还是故意的震慑。

“你这次申请的实验没被批准,老家伙只给拨了后勤几个人员,你自己去挑。这种事情以后不要把申报转到我这里。”

银发男人还在说着,不过浅海弥雾的注意力却不能完全集中。脑海里一闪一闪的卡牌界面实在晃得人眼睛发疼。

【重要角色吗?果然是逃不过白毛的国民爱好?】

被晃得心烦意乱的浅海弥雾闭上眼睛,心里不禁暗想。

通过基本摸索,系统所说的重要角色关联性应该就是这样提示了。美国的贝尔摩德也有,初次见面的Gin和伏特加也有,只不过今天看见的反应更猛了。

与重要角色的互动能增加人物属性的扮演进度,同时也可以提高所谓的“角色出镜率”增加人气,是这样说的没错吧?

浅海弥雾回想着系统的提示,脑袋不住一阵眩晕。

“……里卡尔,你的脑子是被炸没了吗?”

见半天没有反应、反而在面前把眼睛闭上的浅海弥雾,琴酒蹙起眉头,语气更带寒意。

“没有,脑子还在。我知道了,申请资金会自己解决的。”

啪地一下睁开右眼,浅海弥雾终于对着面前已经开始不耐烦的琴酒发话。

“哼,别在日本也搞出爆炸的笑话,那位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不仅报废了一个工程实验室,申请资金全部打了水漂,还把自己给炸飞躺了两个月植物人病床,这经历说出去都不像是一个合格代号成员的作风。以至于出事后,里卡尔的事迹已经成为组织里成员私底下的饭后谈资。

但目前看来,这位大难不死的当事人似乎还很自由自在的样子。

琴酒暗下眸子,继续擦拭着手中武器,早已重复无数遍的动作熟练又轻巧。

“不用提醒,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浅海弥雾伸出左手罩住额头,一时间让人看不清脸上情绪,但语气同样带着寒意。

“呲——”

像是听到一个笑话,银发男人勾起嘴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墨绿的锐利眸子从手中的武器移到面前站着的半长发青年。

半散的头发随意搭在肩膀边,没有先前的柔顺与长度。

“在发生第二次之前,我会先崩了你。”

这样说着,琴酒手中的伯莱塔已经擦拭完毕,在主人手掌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后直直瞄准对面的人。

同一时间,转瞬间就被黑黢黢枪口对准的浅海弥雾表面却没有任何变化。反倒在银发男人的枪口下,十分自在地摸出手机看屏幕。

“明天的任务我会好好完成的,你没事就走吧。我也就不奉陪了。”浅海弥雾仍然盯着屏幕,宛如网瘾青年一般,边说边转身离场。

没想到先被对方忽略的琴酒没有恼怒,起身擦过浅海弥雾的身边朝另外相反的方向离开。

“看来,明天是一次不错的表演机会了。”

浅海弥雾眨眨眼睛,借机缓解眼球上的干涩。黑色屏幕上倒影出戴着眼罩的青年,面色似乎还有些苍白。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投射出主人微妙的心情。

表演时刻,专属“里卡尔”的烟花爆破。

*

“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携杂着晚风将身上的大衣后摆吹动,猎猎作响。

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青年从爆炸的仓房边上缓缓走出,气定悠闲地伸出半只灰色手套挥挥空气中飘到肩膀上的余灰。

完全不顾身后一波又一波的爆炸,宛如魔术师优雅的退场仪式。

“哎,不愧是烟花大师嘛?搞这么大阵仗?好刺激!”

一名高壮的混血黑发男人发出惊呼,显然对于这场蓄意的爆破清尾很满意。

“靠,我这边还没完全撤退呢,差点炸到身上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粗犷男声,随即另外一道男声回应。

“我已经提前确认过了,是你没有上报。”

浅海弥雾着手中半长的手套,一边说道。

“哈哈哈,你难道不知道里卡尔的风格吗?刚才早就在提前打招呼了,加诺你可是运气很好的哦~”

没有缺胳膊短腿,被“疯子”队友误伤。

混血男人半英半日语再加上刺啦啦的笑声,混在四周起伏的爆炸声里异常刺耳。

“波尔多,等会要来人了,不想被当做嫌疑犯抓进去就赶紧走。”

浅海弥雾抬眼,打量起面前高壮的混血男人。

波尔多,又一个组织代号成员,行动组,擅长格斗和短程狙击。

“哦,没想到条子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都是一群废物呢!看来我得赶紧撤了!”

波尔多挑眉,放眼已经看见远处拉着警报鸣笛的蓝白条警车在朝这边紧赶,嘴里吹了声俏皮的口哨,按紧手中的手枪隐退在黑暗中。

站在高处的建筑上能把脚底下的事物看得很清,郊外漆黑的夜晚被爆炸出的烟花光亮照的一白,几辆警车正在急速赶来,红色回转警灯呼啦啦地旋转照射。

但浅海弥雾还没忙着撤退,只静静借着建筑物掩盖身形观察下方的情况。

“里卡尔,你怎么不撤了?难不成要跟条子来个碰面?”

耳麦里戏谑的男声让浅海弥雾跟着一笑,雾蓝色的眼睛在看到下面熟悉的警车标识后微微下弯。

穿过无数次、沉重的深蓝色防护服和头盔再次出现在视线下,浅海弥雾的手指跟着蜷缩起来。

只有外层爆破,里面没有其他装置,量度被他保持在确定的精准范围内不会造成建筑整体坍塌,没有危险的化学用品,很大限度减少进入人员的潜在威胁……

脑海里飞速闪过分析,直到看见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身影,即使被完全笼罩在防护服中和黑夜中,但浅海弥雾还是很仔细地注意到对方的习惯性动作。

好像,是他们。

“啊喂喂,里卡尔你不会真在看那群条子们吧,奇了怪……”

从耳麦里捕捉到浅海弥雾的一声不知何意的低笑,波尔多继续询问。

“呵呵,有本事就拐一个条子进来啊……”

频道内又传来不知谁的嘲讽,浅海弥雾眉心一挑。

“是个很不错的提议。”

“哇塞,你认真的?我的天哪,够疯的……啧啧,但是别玩脱了哦~”

波尔多或许是个天生的乐子人,听到组织里一个随意爆破的疯子成员居然开始对条子感兴趣,立马来劲添油加醋还不忘善意提醒。

都有搞炸弹把自己炸飞的前例,去搞个条子把自己送进局子也不是不可以。

神奇地跟波尔多思想同频的浅海弥雾也在一瞬间想到这种实在滑稽的下场,不禁笑出声。

真是想想也觉得有趣。

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纯白的乌鸦也并不适合在白日出现。

(三更)

“里卡尔大人,这就是昨天抓到的叛徒,嘴硬的很,没吐出两个字。但看他情况估计坚持不住了,螺丝刀大人很擅长这方面审讯。”

一间审讯室外,浅海弥雾站定,抬眼看见单向玻璃窗内的场景。耳边恭敬的上报声像是被糊上一层厚厚的膜片,显得模模糊糊。

“嗯,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去吧。”

浅海弥雾压低声音,打发走边上的下属。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将额头抵近,透明的玻璃能让外面的观赏者看清室内的装置。

恶趣味一般的表演。

浅海弥雾埋下头,雾蓝色眼睛随着暗下光芒来。

玻璃窗另外一面,从头皮上渗出血迹划过惨白的脸庞,因为时间过长,血迹已经凝固干涸成一滩暗红的痕迹,头发被浸湿又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一起,成了一团一团的。

距离有点远,浅海弥雾暂时没有分辨出被审讯者的具体模样,但目测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

因为过于麻木,中年男人斜着抬头隔着单向的透明玻璃与浅海弥雾对视一眼。

一瞬间,浅海弥雾觉得对方的脸冷漠严峻的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身上没有半条血管,甚至内脏,好像从头到脚就是一个坚硬的固体。(1)

但因为长期的束缚,又像一滩无力的软泥跪在地上。

浅海弥雾睁大眼睛,在不知觉间已经屏住了全部的呼吸,他看向对方的仅存的半只眼睛,越觉得虽然会呆板地转动,但却像画上去的一般,就如同《所罗门王》中的非洲神偶雕像。

抽象,滑稽,又麻木不堪。

“咳咳……”

通过精准的声导传播器,半跪在地上的人影虚弱地传出咳嗽声。从一开始的死寂变得有力起来,但浅海弥雾却仿佛能从对方沙哑不堪的声音中听到。

接近死亡的绝叫。

“哼,你可是很勇敢呢,这么久也不说出两句话,看来是不喜欢另一只残存的眼睛了……先这样吧,给你先来点猛药。”

传播器里传出一声清脆的男声,浅海弥雾转眼去看发现坐在灯光阴影下的男人正在手中推射着注射器,悠闲地调试完毕,男人站起身走向跪在地上的半死人。

皮靴与地板摩擦的声音被传播器扩大,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螺丝刀……”

浅海弥雾眯起眼睛,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一号人物,但对方善于审讯的魔鬼名声倒是跟自己炸弹疯子的恶名相差不少。

没有被外面的浅海弥雾打扰,螺丝刀熟练地抬手扎在男人脖子上,给羔羊般无力反击的人注射药物。跪在地上的男人被高高在上的审讯者一把粗鲁地抓起头发,浅海弥雾注意到对方被巨大的扯力拉得整个身体一颤,但很快又没有了动静。

“期待哦,等会再来跟你好好谈哦~”

审讯者甜腻腻的嗓音放到这阴森的审讯室似乎格格不入,但无形中又增添一份过分的诡异。

“我……不……”

只剩半只眼睛的脸和一张一合的下巴组合在一起,会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感觉到对方好像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算是一个假人。不是大脑,而是喉咙在控制声音。

明明是单行玻璃窗,应来说,里面的人并不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但浅海弥雾却莫名觉得正面朝向自己的中年男人在死死盯着外面的他。

从嘴里冒出的东西,乍一听有字也有细细碎碎的词,可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讲话,而是无意识状态下发出的噪音——

就像鸭子的嘎嘎叫声。(2)

“嗨,里卡尔,你居然来了?”

审讯室的房门被人从里推开,一头粉色头发的青年人用白色手帕擦拭自己的双手,抬眼看到浅海弥雾露出一抹淡笑来。

“随便看看。”

浅海弥雾强制性地从玻璃窗内的场景抽回视线,闻到手帕中混合的血味和酒精味,忍不住喉咙一阵翻涌。

“嗯嗯,这次的小羔羊还算是只硬骨头呢,会等到过一会儿他就坚持不住了。”这样说着,螺丝刀伸手在玻璃窗上敲击,重新把浅海弥雾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浅海弥雾顺着看回,果不其然,里面刚才还算冷静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完全瘫痪滚在地上,甚至已经双手揪住自己的脑袋往地板上死磕。

重重的撞击声混着分辨不出来的低吼不禁让人心下一惊。

“新出的药物,效果看来的确很快。”螺丝刀似乎对药物的效果很满意,露出一抹更大的笑容来,“要留下来一起看,我等会儿的审讯吗?应该挺精彩的,哈哈……”

“不了,没空。”

浅海弥雾转身不再看向室内的人,冷冷哼出一声,算是拒绝了对方的观赏邀请。

“哎,那就遗憾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小老鼠,多几个人一起来看不是很有意思吗?”

被拒绝的螺丝刀一耸肩膀,显然已经把这场惨烈的审讯当做一次打发时间的小戏。

“没兴趣,走了。”

不管螺丝刀还在继续邀请,浅海弥雾快速离开,只留给对方一个无情背影。

尽量压着想要迈快的步伐,浅海弥雾揣在大衣口袋中的手指已经被捏的发白。

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走廊里,彻底走出审讯的房间,然后坐上车辆直到回到安全屋。

浅海弥雾打开水龙头,双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清洗,胃里边便像一阵无法控制的翻涌。

“呕——”

浅海弥雾埋下头,就着底下的洗手池呕吐出来。

青黄的小颗粒混在口水中迅速被水冲散,没有过多气味和残留。

重新抬起头,浅海弥雾在镜子里看到了半边被绷带蒙住的眼睛,嘴角没被清干净的地方窝着水渍。

白刺的灯光将镜子中的人脸映衬得更加可怕,白皙皙的脸色直至惨白。

“噗呲——”

良久。

在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神后,浅海弥雾噗嗤一声笑出来,嘴角挂着无奈的弧度。

即使已经提前做过心准备,他也没想到“简单”的一次小小审讯会让自己接受不住。

“看来,成为真正的疯子还有很远的距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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