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 199 章 番外五(这才是真正的化蝶)
启明星大奖赛的赛场上, 震耳欲聋的掌声过后,就是鸦雀无声。
观众们屏息以待,将目光都投注在冰上仿佛被聚光灯追逐的身影之上。
凌燃在冰上滑行半圈后, 第无数次地选择在冰场正中央的位置立定。
修长的手臂虚虚环抱, 指尖点肩, 宛如一只收起双翅的紫蝶。
新赛季, 竞技生涯里第一个以爱情为主题的自由滑节目——化蝶,就在一声清亮的竹笛声中,揭开了序幕。
一上来是悠扬到直如云端的旋律。
凌燃也在这样飘飘然的乐声中,舒展着,以一个标准的结环步滑了出去。
一上来就是蝶一样的步伐。
每一步都轻盈无比, 如同神灵漫步云端, 俯瞰世间。
青年的神情很淡,浅浅地笑,低低地垂眼。
乐声婉转里, 尘世间的众生百态就这么在那双乌黑明亮的瞳孔里从模糊变得清晰。
刀刃破冰时唰唰的几声, 伴着长笛与小提琴交织的绵长乐句, 听得人骨酥神晃, 绵长幽远地讲述着故事主人公双双离家奔赴, 彼此初见时的喜悦与欢欣。
凌燃也在这样和谐明媚的乐声里, 轻松滑过大半冰场。
从容有余的姿态,就好像他此时不是滑在冰上,而是滑进了音乐,滑进了故事里。
所有人目送着青年双臂渐渐扬起, 单足滑过裁判席。
只一个眨眼, 他变成了见证一切的蝶。
独奏的小提琴声在这一刻开始突出明朗, 主导的旋律温柔深情。
冰刀随着旋律, 在冰上划下一个又一个绵长雪白的痕迹。
始终注视着凌燃的观众们生出了种错觉。
洁白冰面,此时应当正有春日的风轻轻吹拂而过,娓娓道来,讲述着有情人初见时的不胜欢喜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少年人乌黑的发丝在风里被扬起。
他们在春光明媚的时节相遇。
情窦初开的年岁,连河堤的杨柳婆娑起舞时都带着绵绵情意,总爱如有情人一般俏皮拂过他们同样年轻活力的脸庞。
管弦乐和鸣推进,慢慢落下,舒缓又坚定。
明媚春光正见证着曲中人不经意对视的笑眼。
青年自肩膀发力,如柳的腰身摇曳在冰上徘徊。
入目所有美好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世人,这本就该是一个好好相爱的时刻。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劝君惜取……眼前人。
就连书本里读到的字句都充满着鼓动与暗示。
笛声如蝶般骤然翩飞上扬。
青年也在此刻压住右后外刃,姿态优美地一跃而起。
憩息在他周身的紫蝶在急促的风中惊颤轻扇。
那是有情人确认心意的震撼与心喜。
连带着落冰时刀刃撞击冰面的“啪”的一声响都变得心旷神怡。
猝不及防的跳跃,卡到恰到好处的节拍。
反应在视觉和听觉上就会让人从骨子里升起阵阵的酥麻。
“啊啊啊啊啊!”满场尖叫响起。
弹幕上也飞快滑过“不愧是燃神”、“燃神的4lo百看不腻”之类的短句。
屏息的现场观众也为自己积攒半晌儿的动容短暂找了个出口,场馆上下沸腾不已。
青年却不为所动,稳稳落冰后一个捻转回身,就再度向前滑去。
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开始加快。
乐曲的画风也在这个4lo后变得坚定明快。
管弦被大提琴主导,和鸣的小提琴酣畅淋漓地快速跳动。
冰面迅速被蜿蜒冰痕覆盖。
有情人在试探中渐渐明了彼此的心意。
怎么会不明了。
一次脸红,一段心跳,一个才对视便急急收回的眼神,就足以诉尽所有的委婉情长。
少年男女的爱意似乎来得勇敢又突然。
可相爱本就不讲什么道理。
只需要勇敢去爱就好了。
只需要有爱就可以了。
哪怕这是不被世俗认同的爱恋,但在这一刻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人打扰的自由里,所有人都在这样快、慢、快的急促重复节拍里绷紧心神,心神相连地与曲中人分享着彼此试探怀疑、终于大胆奔赴的喜悦。
许多人嘴角眉梢都漫上了心底油然生发出的笑容。
年少时美满甜蜜的爱情总是真挚又纯粹,不说回想,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凌燃滑在冰上。
只一个难度进入的4f+3t二连跳。
就将这样缠绵紧张的心情表现到极致。
高速的滑行,大开大合的动作,带出旁若无人的强大气场。
在他的掌控里,偌大场馆中,每一个乐符,每一缕凉风,每一束灯光,都在为冰上的纯真爱情伴奏酝酿。
观众们无不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凌燃的眼前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队扎满红绸的小小乌篷船,那张英俊清隽的熟悉面孔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乐声自由到了极致。
欢快跳荡的节奏就转为了暗暗悲伤的慢板。
这是不得不面临的分别与现实。
骤然加入的铜管格外凄厉凶暴,蛮横无比地将曲目硬生生割裂成截然相反的两半。
强烈无比的快板,压制着小提琴的惊惶反抗,冷冰冰地将他们天差地别的处境揭破挑明。
那是万难逾越的门第之差。
朱门对朱门,草户配草户,千金之女嫁不得贫寒学子,世间所有的人和物都在硬生生将他们劈开分离。
银色的冰刀一个急刹,溅起冰花无数。
青年捂住头,颓唐低眼又迫切仰望,伸出的手抓住又松开。
他在冰上肉眼可见地摇摇欲坠。
承受重压的腰身却始终不肯屈服弯下。
于是,激化的矛盾转化为阴森可怖的旋律。
青年张望着在冰上滑行,考斯腾上的蝴蝶将他紧紧簇拥,映入眼帘的只有无数张冷峻严厉的面孔。
无数人正围着他们,高高俯视,状似正统地谆谆告诫——
他们是不对的。
他们不能也不可能再在一切。
曾经美好的相爱是错误的,他们的结合是无望的。
毁伤自身的绝食再也换不来父母兄长的半分慈爱。
十数年的骨肉亲情也只容得下可望不可即的有情人最后互通一封狠心的诀别书信。
见字如晤的最后一面,沾满了呕心的鲜血,从此之后就是永诀。
如泣如诉的音调流淌在场馆上空。
青年在折叠到极致的A字旋转中松开冰刀,孤苦无依地伫立在偌大空旷的冰场上。
形状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苍白,又疲颓。
他该怎么办。
这样的泣问没有声音。
二胡与笙苦苦挣扎在下行的乐句,酿出最涩苦挣扎的曲调。
紧拉慢吟的旋律牵动所有观众的心。
浓郁沸腾的情感压抑在所有人心头,等待着最后的爆发。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冰上苦苦挣扎的身影,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毫无疑问,这是化蝶全曲的最高潮部分。
只有无与伦比的情感爆发力才能让这支从诞生以来就享誉海内外的名曲真真正正地在冰上活过来。
凌燃能行吗?
他真的能演绎出这首节目的精髓吗?
负责编排的秦安山和时灵珊同时坐直了身,就连只挂了个顾问名的杜如风都攥紧了手心。
可再紧张,他们也只能看见青年紧绷的背影,丝毫猜不出他此时的半点心绪。
凌燃在想什么?
这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很想知道的问题。
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境来滑这首化蝶?
人们向往又好奇。
但其实凌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一遍遍地滑过熟稔无比的冰面。
伴随着急转而下的乐声,很多画面飞快在脑海中闪过。
他将动作交给了重复上千次的肌肉记忆,心神都已经完全融入了故事与音乐。
甚至刻意放任自己被凄厉的旋律拷问心灵。
那些一闪而逝的纷乱画面里,有上辈子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不甘,有眼睁睁看着薛教老去、自己却没始终能拿到冠军的心酸和自责,这辈子重来之初的不适应与再次磨合的艰难伤痛……许许多多的负面心绪一拥而上。
但这都不是情人间的爱恋。
凌燃向来分得很清。
他直挺挺地立在冰上,冰刀对立成直线,以大一字的姿态缓下速度,终于从脑海里捕捉到想要的画面。
那是昨天夜里看到闻泽哥短讯后自己窝在床上的所思所想。
因为热门上的话题,他警觉到自己或许要在公共场合掩饰好所思所想,务必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和闻泽哥之间的种种。
公众人物身上的一点点瑕疵都会被放大拷问,自诩正义的道德卫士者们会用最伤人的言辞批驳勒令他们回归正道。
男人怎么能喜欢上男人。
公众人物身上怎么可以有不符合大众期待的污点。
一旦露出端倪,就会遭受舆论的攻讦。
理智拼命地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的,凌燃也知道只有这样小心距离才是由衷地在为彼此双方着想。
可在这一刻,冲突抗衡的乐声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
不,不是一点,是很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只是因为人言可畏,他就要决心在公众面前与喜欢自己,自己亦有好感的人保持距离。
甚至还要在心里美其名曰是为了闻泽哥好,将原因都归结于自己还没有退役。
只是一个笑而已,他就已经警声大作。
那未来呢?
未来的那些激烈的言辞,鄙夷的神情,那些窃窃私语的八卦与攻击呢?
他们能真的能有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的那一天吗?
因为他们是同性,所以就会抹黑在役国家队运动员的身份,就会背负上污名和唾弃吗?
乱糟糟的质疑和不满杂乱堆积在脑海里。
凌燃在破碎断续的音乐里心潮翻涌,思绪如麻。
他其实不明白,喜欢又有什么错,同性又有什么错。
明明是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这么的喜欢自己、自己也隐隐喜欢着的人,就因为他们是同性,就要不得不在公众面前硬生生地压抑和远离。
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只是因为出生在不同阶层的家庭里,就连相爱都要被强行分开。
弱势的一方甚至轻而易举就丢掉了性命。
他想到那间逼仄压抑的祝府闺房。
想象着曾经在那间房间里发生的争吵与决绝,想象着心上人已逝,马上就被迫涂脂抹粉,披挂装扮起来的祝家女郎。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活下来的唯一奢求是去送上爱人的最后一程。
可即便这样小小的心愿,都不会被满足。
送嫁的队伍故意绕行。
坐在轿中的人察觉不对,垂头静坐,像是已经认了自己的命。
哀痛欲绝的旋律缓缓幽幽,听得人心头又酸又软。
青年在冰上抓住冰刀,腰身和长腿圈成圆圈。
他无力地垂下了左臂,再不复从前最喜欢高举着如花枝般摇曳的舒展姿态。
一向甜美的甜甜圈都开始变得涩苦。
极度痛悲的乐声更是牢牢抓握住所有人的心。
如此悲凉,甚至让人一度怀疑故事至此就会以悲剧结尾。
池中双鸳鸯,一死一心伤。
斯人已逝,纵使能去拜祭,苟活于世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更何况她已经在被迎娶过门的途中。
诸事已定,她的名字会被写入他姓族谱,她的余生将会在他人身边度过,她的尸骨也会埋在他人的棺椁,写入他人的碑文。
从生到死,都不会再与某人牵扯上半分干系。
这是世间最可怕的无期刑罚,名字就写作遗忘。
小提琴用最凄厉的声调哭泣,却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现场的气氛也进入到了最低谷,不少观众眼中雾气弥漫,不受控制地有点想哭。
他们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看凌燃在比赛,还以为自己此刻坐在台下,就是为了聆听冰上青年用音乐和肢体语言带来的古老爱情故事。
他们泪眼朦胧地眺望着,期盼着剧情的转折。
有情人会终成眷属吗?
他们最后还能有机会再在一起吗?
“求求了!”
静寂许久的弹幕飘过突兀一句。
无数双眼望着冰上已经燃尽了全部气力,好像仅凭借最后一口气和血性兀自站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些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凌燃正献祭般地下腰,以鲍步的姿态滑过大半冰场。
柔软又坚韧的腰身绷成最优美顽强的弧度。
再睁开眼时,泛红的眼眸中就多了几丝不肯认命的倔强。
有情人当然会终成眷属。
情之一字,可以为之生,可以为之死。
所以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悲愤沉郁到了极致,泛红的泪眼重新被睁开,轿中人听到了狂风苦雨,阴风惨惨。
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异样,吓得看守她的所有人狼狈逃窜。
惨叫惊呼声里,轿中人褪去红妆,素衣麻裳。
她迫不及待地钻出低矮桎梏的婚轿。
一步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顶着大作的风雨声,跑到埋葬心上人的坟墓前,在地裂山崩的巨响中,纵身一跃!
齐鸣的锣钹震天一响。
这是乐曲的最高潮。
凌燃也在曲中人纵身投坟的一刹那,点冰跃起。
情感爆发到极致的奋然一跳,连考斯腾上的蝶翅都鼓足了风,振翅欲飞。
一周。
两周。
三周。
四周?
五周!
冰刀撞击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冰上留下最圆润的卸力弧线。
“五周跳!”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被尖锐的锣鼓声惊得一跳,就被这个绝对完美的五周跳夺走全部心神。
“不得了不得了,凌的第一个完美五周跳!”
“啊啊啊啊,终于让我等到了,完美的5t!”
“天呐,从摔倒到完美,凌只用了这么点时间?还没有一个赛季吧?”
大家都在惊喜不已。
凌燃却觉得遗憾。
在这个音乐高潮里,他真正想要跳的,是一个4a。
但囿于身体和技术的极限还无法完成,可总有一日,他一定要实现这个花滑史上从未有过的编排。
只有永远向前的阿克塞尔跳,才足以表达梁祝化蝶时矢志不渝的坚定与决心。
阿克塞尔跳永远向前。
也绝不回头!
凌燃微微合上眼,一瞬间就在脑海中补足了本该出现在此的跳跃。
后滑,向前,压刃,跳起!
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
4a!
这才是完美的化蝶。
凌燃在心里飞快地叹了一口气,在长笛描述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柔美旋律里,继续着自己的编排。
滑奏的竖琴如临仙境。
他就在这仙境里拉出最完美的水滴贝尔曼。
深深浅浅的紫色,翩然欲飞的蝴蝶,带来了似梦非幻的迷离感。
小提琴和竖琴的声音悄然远去。
青年还在不停地旋转。
直到一曲终了,化蝶的余韵渐渐消散,考斯滕上的蝴蝶才收拢翅膀,再度安静憩息,等待着有人下一次的聆听。
自由滑节目化蝶,至此结束。
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如约而至。
不少观众们还没有缓过来神。
短短五分钟,仿佛是隔了一个时代。
很难形容这种沉甸甸的恍如隔世感。
华国是梁祝的故乡,没有哪个华国人不是听着梁祝的故事长大,启明星大奖赛在场的,更多的也是华国的观众。
明明老生常谈,很难惊艳的故事。
但他们敢打包票,再没有哪个版本会比冰上人用尽所有热情,用细腻无比的肢体语言所讲述的更加动人的了。
梁祝之后,化蝶仿佛有了新的含义。
只怕他们以后看见成双成对的蝴蝶,都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今天这场视觉盛宴。
“太棒了太棒了!”
“燃神燃神燃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多人语无伦次,从座位站起来鼓掌。
端看观众们的表现,就可以知道,这已经是场足够成功的表演。
凌燃只得压下心中的遗憾,喘着气向四面八方的观众们挥手谢幕。
临下场时,或许是化蝶的故事里的那种不甘心感还萦绕在心头,凌燃忽然回了下头,准确无误地冲着观众席上,霍闻泽所在的位置笑了下。
很近的距离,不会再让人错认。
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气氛高涨的赛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摄像机捕捉到的这一幕镜头已经替未来埋下了一颗种子。
凌燃收回与似乎怔住的霍闻泽对上的视线,忍不住地想,总有一天,或许是自己能跳出来4a的那天,希望下场能拥抱的不再只是薛教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
他浑身湿透地跟自家教练拥抱,还不知道从五周跳到4a,外行人看似简单,但难度的无上线拔高,即使是他,居然也用了整整三年才能成功实现。
当然了,凌燃此时更不知道的是,四年后的奥运会上,他选择再度重启化蝶的时候,会有人盛赞这个包揽了五周跳和4a,完美融合了华国风和奏鸣曲的超高难度节目——
“作为从冰雪孕育出的天生舞者与艺术家,凌成功地为自己的竞技生涯书写了最完美的结局。”
这样的文字在网上流传的溢美之词里只占了很少的篇幅。
因为直到很多年后,还有人试图用动情颤抖的笔触书写这些记忆中的传奇。
“这是竞技场上永垂不朽的一幕,但绝不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凌是花滑有史以来的第二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奥运会三连冠获得者,更是一位新时代的开拓者先锋。
哪怕后来的竞技场上不会再出现他的身影,但所有人都会记得凌曾经来过,他以强势无比的胜利者姿态,统治过这片冰面长达三个奥运周期。
在凌全面统治的时代,所有选手都黯淡在他的光芒之下。
他永远在挑战和打破人类与规则的极限。
他是初叶,是夏蝉,是繁星,是归来客,亦是谪仙人,是明媚的红山茶,更是邀舞的优雅绅士,他就是冰面上旋转的全部四季与光芒。
他的冰刃所至,万人俯首,所有人心甘情愿地用尽狂热与憧憬为他尖叫加冕。
他就是无与伦比的奇迹与世间全部的美好!”
偶尔也有偏纪实性的。
“作为一个花滑时代的领导者,凌为花滑所做的,远远不止开启一个五周跳时代那么简单。
他在退役后也没有就此销声匿迹,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活跃在冰雪圈。
在冰迷们都在为他的宣布退役失魂落魄时,他很快出现在某某台的冰雪综艺里,不仅向大家展示了他所在团队研发的最新成果,还公布了自己未来将会举办冰演的计划,并向所有在役退役的运动员发出邀约。
这个成功创立的新的联合冰演品牌,吸纳了很多原本在役期间成绩不算突出,并不出名的运动员成为常驻选手,成功获得了良好的反响,开创了多人冰演、冰上音乐剧等节目的先河……”
但这些都是很后来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凌燃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等分台上,在自己又一次打破记录的超高分数出来后,在满场的呐喊尖叫声里,笑容灿烂地与教练拥抱庆祝。
启明星大奖赛的后台设施完备,他在领完奖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才坐上霍闻泽的车。
已经在薛林远面前过了明路,霍闻泽没有再坐副驾驶,而是拉开另一侧车门,坐到了后排凌燃的另一侧。
车里空间很大,但坐三个人也不算挤。
好在这辈子的薛教没发胖,凌燃有点庆幸地想,眼神里多少带出来点。
薛林远瞬间想到另一个‘自己’说的话,好险气了个仰倒,拉开车门就坐去了副驾驶。
身边人彻底换了个儿,凌燃这才觉出些不自在来。
他挪开了点。
霍闻泽却坦然地坐了过来。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霍闻泽神色如常,“路程远,路上晕车的话可以靠着我。”
嘿,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搁前排都能听得真真的,薛林远一听好险气得下车坐回去。
他想回头,结果一下就从后内视镜里看清了自己徒弟弯起的眉眼。
好家伙,他家的小兔崽子居然这么好骗?
不对,这个内后视镜是怎么回事?
这个位置得是调整过的吧,刚刚好可以看到凌燃常做位置的那种。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霍闻泽绝对是蓄谋已久!
这得有好多年了吧?
薛林远为自己的新发现心惊肉跳,气得磨了一阵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带上耳机兜头帽往座椅里一栽就合目养神。
提心吊胆准备了小半个赛季,今天可算放松一回,他养着神养着养着居然睡着了,在副驾驶上发出阵阵细微鼾声。
后排里,凌燃已经自顾自地找好角度,靠到了霍闻泽的肩膀上。
倒不是已经开始晕车,而是真的累了。
比赛,领奖,收拾东西,也就是冲澡的时候才缓了会,可紧接着就要出来坐车。
还是靠着闻泽哥更舒服,他心里想着,乌黑的脑袋瓜就不自觉地在对方肩上轻轻蹭了下。
霍闻泽面上一动不动,实则很有一种想要伸手揽住身边人的冲动。
想抱抱他,一见到就想的那种。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一秒。
“如果我能跳出来4a,闻泽哥,下一次比赛的时候,你可以在入场口等我吗?”
凌燃突然出声。
霍闻泽侧脸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比赛时,冰场入场口一般会有很多记者,自己这样的陌生面孔出现,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阿燃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想做什么?
霍闻泽的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凌燃已经抬起眼看他,黑眸里满满当当都是笑,“可以吗?”
鬼使神差般的,哪怕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拒绝才是为了凌燃好,霍闻泽喉结滚了滚,脱口而出,“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燃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勾?”
很孩子气的举动。
但霍闻泽还是很快勾上了自己的,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郑重,如同许下一声的诺言,“我答应阿燃的,从来不会反悔。”
说完就顿了顿,手臂慢慢往上,渐渐地就揽住了身边人的肩。
没有被拒绝。
霍闻泽一颗心都要化开,浑身绷紧着,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纷涌的情感从他的心底奔涌而出,浮现眼底。
那是许多年来强自压抑住的喜欢与向往。
他如同信徒般虔诚地寻找着光明。
直到此时才真切地触碰到了那束光。
一如他所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温暖和明亮。
欣喜若狂,那双向来冷淡镇定的漆黑眼底此时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凌燃看着霍闻泽,看着看着,眼睛弯了下,轻轻地靠了回去。
他也是。
答应了,就一生都不会反悔。
车身不期然地颠簸一下,凌燃下意识往窗外望去,就见他们没有在原先的路口转弯,而是径直往前,驶上了最近开通的新路。
一条崭新的,还未有人驶过的路。
沿途都会是不一样的风景。
有春光明媚的,也有凄风苦雨的。
但好在,他现在终于有了约定好要一起同行走下去的人。
凌燃微微合上眼,呼吸间都是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西柚气息,纠缠到底,不分彼此,此生不休。
这大概就是戏文说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困意上来,他有些晕乎地想,嘴角就噙上了笑。
此时日光正正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梁祝强烈安利徐克的电影版本,有点老,但很好看~
呼,终于要写体育综艺啦,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