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时能“预见”的未来仅限于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脱离既定轨道的事情,他也无法预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滕玟的婚礼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举行,地址选在崇景郊区一处风景绝佳的庄园。
“换好衣服了吗?我们该出发了。”一大早,奚斐然推开房门就愣住了。
滕时站在窗边,初秋的暖阳光影下,他颈部修长的线条向下延伸进白色的衬衫里,浅咖啡色的西装为过分白皙的脸颊补上了一层暖色调,肩膀的走势被完美包裹,收窄的剪裁让他的腰部看上去细而不弱,气质内敛却藏不住的贵气。
奚斐然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这样穿行吗?”滕时特意选了一套低调的西装,不会在婚礼上喧宾夺主,却也显得正式。
他拉开面前的领带架:“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看配哪条领带……哎。”
奚斐然从后面抱住了他,双臂把他圈在怀里,下巴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
“别闹。”滕时哭笑不得,“把我衣服都弄皱了。”
“皱点好。”奚斐然贪婪地呼吸着他颈间夹杂着奶糖味的干净味道,“不想给别人看……”
滕时无奈地笑,不知道他又怎么犯了小孩子脾气,抽出手来挠了挠他的下巴:“乖啦,快放开我,一会儿要迟到了。”
奚斐然强忍住掐住滕时的腰把人按进床里的冲动,眸色微深,在他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滕时抬手拍他的脑袋,“你这孩子属狗的?”
奚斐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从他面前取出那条淡蓝色的领带,给滕时戴上:“这条,很配你。”
滕时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牙印简直没话说,奚斐然则心情大好,甚至还想在另一边再咬一个对称的,结果被滕时一脚踹了出去。
滕时昨天晚上还在给整个飞车集团公司开会。
技术工程师们大多在国外,滕时向来没什么架子,配合着M国的时差,听CTO和CIO还有各区域总经们轮番汇报。
除了在管上把控着巨大的商业帝国,滕时和一般上位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本身精通技术,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技术部门遇到困难可以直接向他提问。
滕时昨晚会后跟技术部门交流到凌晨一点半,睡下的时候都快两点了,在去往婚礼现场的路上直犯困。
奚斐然搂住他的脑袋,把他靠在自己肩上:“困就睡会儿。”
“我不困……”滕时这三个字还没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奚斐然笑了,揽住滕时,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奚斐然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简直是最好的催眠药,滕时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清滕时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奚斐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感觉心里又平静又幸福。
人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是复仇成功,还是功成名就,待一切风平浪静,最终心灵的归处,大概还是渴望幸福美满。
奚斐然抱着滕时,低头轻轻亲吻了他的头发,感觉此时的自己别无所求,只想一辈子这样下去。
飞车停在庄园的门口,奚斐然依依不舍地叫醒滕时。
两人从车上下来,顿时被惊艳住了。
门口的喷泉水正哗啦啦地变换着各种造型,虽然已经是初秋,但庄园巨大的草坪却依旧呈现出鲜嫩的绿色,纯白的布景搭建在草坪的最中央,周围铺满了气球和白色玫瑰花,视野所及的墙面、地面全都铺满了装饰,精致到每一个细节,盛大又梦幻,仿佛仙境一般。
“布置得真好。”滕时感叹。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弄的比他更好,”奚斐然边走边看,侧头问滕时,“哥,你喜欢古典乐团还是流行乐队,到时候请来给咱们伴奏。”
滕时淡定微笑:“我是阿瑾的大老婆了,再和你结婚算重婚罪。”
奚斐然受到重创捂住胸口,半晌道:“那我只能先把他干掉,让你变成寡妇了。”
此时还早,宾客们还没有入场。
侍应生带着滕时和奚斐然来到庄园住主宅的三层,推开门,滕玟正在镜子前站着,造型师刚刚完他的服装和发型。
“这样不行!我的头发看上去就像个炸毛刺猬!”滕玟紧张地扑腾着自己头顶,又手忙脚乱地抬起胳膊,“还有袖扣,这个太闪了,换一个换一个!你们什么审美!……”
见到滕时和奚斐然进来,滕玟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滕时的胳膊:“二哥,你快帮帮我,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我还没准备好!……”
滕时按住他的肩膀,滕玟对上滕时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的慌乱忽然像是被拂过了一样。
滕时帮他把揉乱的头发拨到正确的位置,又伸手接过奚斐然选好递来的袖扣,替滕玟认真地戴上:“头发已经很好看了,袖扣相信阿然的审美。”
滕玟的呼吸平稳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精致的袖扣,然后重新回到镜子前。
雕花镜子里的男人英俊挺拔,既有成熟的气质,又兼备年轻人的朝气,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毛病。
“很完美。”滕时在他身后笑了笑。
奚斐然言简意赅:“帅。”
直到这一刻,滕玟慌乱无措的内心终于彻底的恢复了平静。
“谢谢。”滕玟感激地对二人说。
造型师们如释重负,滕时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和奚斐然留了下来。
“林姨呢?”滕时坐到了一旁的欧式雕花沙发椅里。
奚斐然左右环顾瞎溜达,把一些好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盘算着和滕时结婚的时候怎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她在布置餐叙那些,”滕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婚前见新娘不吉利,我妈又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一下子有点慌了。”
“人生大事,哪有不紧张的。”滕时笑笑,“你是咱们家第一个打头阵的,以后我们结婚都得照着你打版。”
滕玟随口道:“我本来也没想到我是第一个,我以为会是……”
那个名字噎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滕禹大概也快了,他和小荷的感情一直很好。”滕时自然地接着他说下去,然后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对了,我和奚斐然带了礼物。”
奚斐然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东西放到滕玟手里:“可别激动哭了。”
滕玟接过来一看,先拿起其中一个,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
“飞车Space1-x的车钥匙。”滕时笑,“市面上第一台。”
滕玟手都在抖,顾不上感谢,又迫不及待拿起另一个礼物。
奚斐然:“两幅智脑第三代,你和你媳妇一人一个,也是市面上首发。”
滕玟激动得要晕过去了,这两样东西哪样不是世人梦寐以求,他扑上去抱住奚斐然,又转过头去狠狠抱住滕时。
“咳咳,”奚斐然忽的出声,“还有一份礼物。”
滕玟疑惑地放开滕时:“还有。”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是时候进入正题了,奚斐然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滕玟:“这份礼物是滕禹送的,他没有受到邀请,所以就让我和滕时代为转送。是洪武市的合同,他把洪武市的所有项目都送给你了。”
滕玟捏着那份合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脸上刚才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震惊、喜悦、恼怒和不解混杂在一起,凑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但是滕禹这个时候送给他,究竟是真心实意想表达歉意,还是阶段性求和,又或者,阴暗一点想,只是缓兵之计?
滕玟现在已经不信任滕禹了,即便是在他表达善意的时候,都无法释怀。
滕时和奚斐然对视一眼,他们也都没指望这一份合同可以逆转滕玟和滕禹的矛盾,两人的矛盾已经积压的太深了,化解也是个长时间的过程,但这份文件可以作为敲门砖,不管滕玟信不信,起码代表了滕禹的友好态度。
“滕禹打算离开滕氏,自己创业,他其实并不想和你抢什么。”滕时轻声说,“他让我替他和小荷说:祝你新婚快乐。”
滕玟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把纸张都捏出了皱褶,久久没有说话。
奚斐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滕玟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总算是调整好了情绪:“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娶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为妻,当初是小荷把晴晴从加州的海浪里救了上来,如果不是小荷,也没有我和晴晴的今天。所以看在小荷的面子上,我接受这份礼物,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已经是预料当中最好的结果了。
滕时无声地松了口气,看了看表,笑着抬头:“这个时间宾客们应该已经开始到了,走吧,咱们去草地上,准备迎接新娘。”
新娘的准备室中。
几个小闺蜜看着孙晴晴,忍不住直抹眼泪:“你今天太好了晴晴!”
孙晴晴一身雪白的婚纱,容颜美丽,笑着抓住她们的手:“好啦好啦,还不是多亏了你们帮我选衣服选妆容。”
一个小闺蜜用力抱了孙晴晴:“上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今天算是放心了,滕玟又帅,对你又好,还是大公司的接班人,也就只有他能配得上你了。”
孙晴晴红了脸颊,眼中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哎你不是说他还有两个哥哥吗?是不是也很帅?赶紧介绍给我们。”
“是呀是呀。”
“哎呀,”孙晴晴捂着嘴笑,“这回我可爱莫能助了,他的两个哥哥都心有所属了。”
周围响起一片遗憾声,有人说:“那他们两个今天都来吧!就算是看一眼过过眼瘾也值了。”
孙晴晴看向窗外,绿茵茵的草地上,宾客们已经陆续到场,纯白色的花路一路蜿蜒,处处洋溢着幸福的氛围。
“其实,滕玟最近和他大哥的关系有些僵。”孙晴晴低声喃喃,“我一直想让他们和好,他们是家人,心里都有对方,所以我打算借这次机会帮帮他们。”
伴娘们面面相觑。
孙晴晴回头,嘴角扬起愉悦又神秘的微笑:“我给阿玟准备了惊喜,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一架私人飞机正从如安市飞向崇景。
韩濯躺在飞机的沙发上用智脑逛街,忽的脑内的购物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条消息提示。
滕时:“进展还算顺利。”
韩濯一下子坐起来,用脑内意念回了一条:“估计一下滕玟对滕禹的讨厌程度从120%降到多少了?”
滕时回:“差不多90%。”
韩濯的眼睛弯起来:“你俩真牛逼,等我回崇景请你们吃大餐。”
滕时坐在绿草地的宾客席上,悠扬的音乐在庄园中响起,婚礼开场白刚结束,新娘即将入场。
脑中的韩濯聒噪地叫:“婚礼是不是开始了,快给我开视觉共享看看。”
滕时给他打开共享,滕禹和韩濯不能亲自来参加滕玟的婚礼,滕时替他们遗憾,毕竟有些事情这辈子只有一次,错过只能是错过了,只能之后通过其他方式去弥补。
孙晴晴的父母和林琬宜在台子的一旁泪流满面,滕玟站在台子正中央神父的旁边。
“下面有请新娘。”
滕时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红着眼眶看向下方——
音乐逐渐高昂,庄园的大门被从两侧拉开,孙晴晴头戴白纱从庄园中走出来,一袭长裙拖在身后,婚纱完美的显示出了她身材的优势,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精致非凡,周围立刻响起宾客们惊艳的声音。
孙晴晴微微仰着头,露出颈部优美的曲线,眼角也微微泛红,瞳孔深处倒映着视野尽头的滕玟,她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踏着玫瑰花路走向自己的王子,
滕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翻涌,他活了那么久,本来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但是看着此刻的场景,他还是被触动到了。
两人眼里的期待是发自内心的,恨不得把幸福写在脸上。
原来近距离观看别人的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
这一刻滕时真心祝愿他们一辈子好好的。
手指忽的一热,身旁的奚斐然耳尖浮上一抹红,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哎呦喂。”脑中忽的响起韩濯的偷笑,“这家伙也想结婚了吧。”
滕时这才想起来视觉共享情况下韩濯能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顿觉有些羞赧,然而奚斐然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滕仲云怎么没来?”韩濯环顾了一圈,“身为男方的父亲,他竟然不出席。”
“据说是在国外有要紧的事情赶不回来。”滕时回答。
韩戳轻轻嗤了一声,不过他早就对滕仲云的为人有所预判,倒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不得不说我这个小妯娌的审美还是在线的,”韩濯欣赏着孙晴晴的婚纱装扮,满是赞赏,“这双高跟鞋是Wes-queen家的秀场限定款,她穿着真漂亮。”
滕时对高跟鞋、女生衣服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韩濯倒是兴致十分盎然,在滕时脑中喋喋不休:“我要查查她平时爱逛什么店,以后我们没准会一起出去逛街。”
滕时哭笑不得:“你不要仗着你的AI技术手段高就侵犯人家隐私好不好。”
“才不是呢,这是提前选找共同话题,以后我们都要进一家门的,早熟络起来早好,”韩濯大言不惭,“让我来看看,哟,第一个牌子就是我喜欢的。”
神父手举圣经,慈爱地看着二人。
“请跟我读,我愿意他/她成为我的合法丈夫/妻子,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者逆境,无论富裕或者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孙晴晴和滕玟并肩站在一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此时正是良辰,他们互相对视,一起重复:“我愿意他/她成为我的合法丈夫/妻子,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者逆境,……”
台下的宾客有不少都在擦眼泪,滕时喉结微微发紧,只觉得手心的温度越发炙热。
然而就在这时,忽的脑海中的韩濯大叫一声:“卧槽”
所有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断,滕时真有种想要隔空把他踹下飞机的冲动。
“滕时,我发现了一件事。”对面韩濯忽的紧张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搞怪或者开玩笑,连笑都消失了,“孙晴晴见过滕禹。”
滕时一惊,自从多年前的那一次落水之后,孙晴晴和滕禹之间几乎毫无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通过滕玟,别说是见面了,就连社交媒体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什么时候?”滕时诧异道。
“就在昨天,我正在用AI分析她的行为数据和经常出没的店,AI忽然提醒我同一时间她和滕禹同时出现在一处高档咖啡厅里,呆了大概半小时。”
这真的有点诡异了,孙晴晴和滕禹有什么可聊的?
滕时忽的想起上一世,孙晴晴本该和滕禹一见钟情,难道说,命运又在开玩笑,他们两个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候又忽然看对了眼?这也太狗血了一点吧。
“能查到他们在咖啡店说了什么吗?”
此时也顾不上隐私不隐私,道德不道德了,滕时只想知道他俩那半小时后干什么去了。自己刚才的猜测绝对不可能,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韩濯三下五除二用AI技术调阅了当时咖啡店的监控录像:“我们来听听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仿佛按下了时光穿梭的按钮,一天前,咖啡店里浓郁的咖啡豆香起中,孙晴晴放下搅拌咖啡的勺子,看向面前的滕禹:“滕禹,我想帮你。”
“什么意思?”滕禹的声音淡然如冰。
孙晴晴温柔地看着他,低声说:“我想让你和滕玟重归于好。”
……
“那么接下来,有请花童送上戒指,我们准备交换对戒了。”
现实中,婚礼的奏乐再次变得悠扬婉转,台上的神父慈爱地抬手示意。
众人的目光皆向后转,然而下一秒,走过来的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来者不是花童,而是一个成年男人。
滕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的大小,心跳都停了——那是滕禹,是他现阶段恨之入骨的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滕禹手捧装着天鹅绒对戒的小盒子,一步步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