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往事难追,花竹协助查案

将军,您哪位? 路沈半 3435 2024-12-28 11:41:03

花竹自假山之后悠然转出,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他踌躇片刻,支吾道:“我……我原以为……二位在此幽会,未想打扰,故没有及时现身,唯恐惹人误会。”言罢,他面露尴尬,深怕被人认为有心窥探。

当提及“幽会”二字时,方池脸上忽地掠过一抹浅笑,仿佛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姚姑娘窥见这笑,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直直地盯着方池,半晌不语。

然后,姚姑娘几步上前,身形一矮,竟在花竹面前跪了下来。

花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慌乱之中,亦只能随之跪下,以礼相还。

“求花大人救救小女性命!”姚姑娘声泪俱下,哀求之声,令人心碎。花竹闻言,心中一紧,不知所措。

方池伸手要拉她,哪知道她执意跪着,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一人要拉,一人要跪,一下子就较上了劲。

“姑娘先起来。”花竹也要扶姚姑娘,瞧见方池朝他摇了摇头,花竹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姚姑娘!”方池语气严肃起来,一下将她拔起。

姚姑娘虽然身子离了地面,双腿仍旧是跪着的姿势,方池拗她不过,说道:“有事请好好说,若他答应你,我绝不阻拦。”

姚姑娘得了方池的承诺,这才站起身来,朝花竹深深一拜,问道:“花大人听说过‘通天教’吗?”

花竹摇头。

“‘通天教’是大夏国内最近兴起的组织,也是目前江湖上最大的教派,他们专门做驭灵人生意。”

“驭灵人生意?”花竹脑中一转,“那和‘镜水出月’可有关联?”

姚姑娘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正有关联,‘通天教’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分部,也有人称他们为‘五行教’,他们贩卖驭灵人给北梁。‘镜水出月’是其中一个分支。”

“这是叛国之罪。”花竹紧了紧嗓子说道。

“也是暴利之事。”

“常家与‘镜水出月’有关联,难道他们背后是‘通天教’?”花竹看向方池。两人此次出来,本想调查常家栽赃自己一事,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大的内幕。

“严丽君是常府管家的侄女,严管家肯定是知道的,至于常家老爷参与了多少,那便不好说了。”

花竹想起望舒临走前说,是常老爷让他报告自己行踪。他沉吟了半晌,双手握起又松开,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转向方池,问道:“所以这‘通天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池颇为无奈地看了花竹一眼,说道:“‘通天教’水深,这趟水不好趟。”

“说来听听。”花竹知难而进。

方池却是不说话了。

“你若不说,我可是要说了。”姚姑娘看向方池。

方池叹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解释道:“‘通天教’也称‘通天门’,由五个分支组成,按照五行划分。我们在镇江查抄的‘镜水出月’便是水行,意为空手套白狼的无本生意,负责拐卖驭灵人。飞花堂又称‘烈焰焚花’,是火行,负责打探各地驭灵人的情报,因为火代表破灭,取消息一用即毁,不会再传播之意。此外还有‘攀枝入市’,属木行,他们负责将‘出月’拐卖来的驭灵人,送入各地。‘敛金聚财’则属金,负责整个组织的钱财流通。金木这两个分支在哪里,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至于属土的‘纳土通天’,则是整个‘通天教’的所在之处,这个分支,就连飞花堂,也没探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花竹消化了一会儿这些消息,说道:“飞花堂原来是通天教的组织,那你们既然是飞花堂的人,也是为通天教效力的了?”

“严格来说,只有我是。”姚姑娘朝花竹一笑,“我是飞花堂的分舵主。方池是朝廷的人,并不在飞花堂挂名。但飞花堂可说是方池一手挽救回来的,只不过被乔古荣钻了空子,坐上了堂主之位。”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那个男子,“祝十三,和我们意气相投,留下来帮忙的江湖中人。”

“帮你女儿的忙吗?”

“正是。”姚姑娘眼神黯了下去,“小女也是一名驭灵人,因为驭灵力高超,被乔古荣捉去炼刀。”

乔古荣花竹是认得的,正是上一世那个控制金雕的驭灵人。

上一世的花竹,便是被他绑走炼刀的。

“你是想让我替她去炼刀。”花竹心下惨然,暗道宿命这个东西,躲也躲不掉。

“花大人驭灵力极高,若拿你交换,乔古荣定是愿意的。”姚姑娘怕他推辞,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当然,我们会随你而去,到时候杀掉乔古荣,夺回飞花堂。”

未等花竹回答,方池插话进来:“此事只有五成把握,不可冒险施行。”

“我爸爸的死是怎么回事?”花竹还记得十三说乔古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之事。

十三看了眼方池,见他没说话,朝花竹问道:“你父亲可是花吟?”

花竹点头,说道:“但是家父一直在临安——”

“那个时候,飞花堂还在临安,你父亲正是为飞花堂效力。”

“他是个商人……”花竹话未说完,已经了然,若是做情报生意,商人的身份是再好不过的。

十三见他明白,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帮你父亲做些跑腿的工作。有一天,春娘找到我,让我去镇江,帮她找一个叫做刘易的人,偷一本账册。”

“春娘是谁?”花竹问道。

“你不记得春娘?”十三瞟了一眼方池,见他微微点头,才继续说道:“她是你父亲要纳的侧室。”

他这么一说,花竹似乎想起来了,当年父母和离正是因为这位侧室。

“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楚了。”花竹嘴角下垂,形成一道忧伤的弧线。

“记不清了?”方池插话道:“这是为何?”

花竹没法说是重生的原因,只是答道:“大概小时候太不开心,很多记忆便就都忘记了。”

十三见方池眉头紧锁,却并不往下问,只能继续说道:“花爷是个非常仗义的人,又对我有恩。当时春娘过门的日子已定,也算是我半个主子,我便听了她的吩咐,往镇江去了。”

“当时过去,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跑趟腿,办件事。”

“哪想到,这一去,便耽搁了四个人的一辈子。”

祝十三说道此处,深深叹了口气,停下不再言语了。

一片落叶被夜风吹到他脚边,打着旋儿在地上翻滚。十三捡起那片叶子,攥在手中。

他十年前去镇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人,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也被这样一片叶子遮了眼睛。

十年前。

祝十三到了镇江城后,先找了个落脚处,他十四岁后都要靠安神药才可浅眠,这次走得急,忘了配新药,于是放下包袱就直奔药铺。

万没想到,走遍了整个镇江城,都没配全一副药——城中闹瘟,朱砂都被官府统一征用调配了。

十三此行是来偷窃,不便闹出大动静,想着速战速决,快的话十天左右就可以回去,便又回了客栈。

当晚,十三偷潜进刘易住的地方。刘易这人是个光棍,是前任刘掌柜用两块青凤髓换来的,他妻子兄姊爹妈都没有,自已只在铺子后身租了一间小房,每日回去睡觉,平时都呆在商铺里。

十三在他房间里晃了一圈,见除了床柜,连张桌子都没有。想来自己要找的东西不会在此,但还是秉承着极高的专业素养把里里外外翻找查探了一遍,才翻墙进了铺子后院。

相比之下,铺子里可就热闹多了。

十三站在树上,借着枝叶的掩映,瞧见房中几个师傅在煎茶,一群茶童站在旁边伸脖儿瞧着,店铺伙计已经关好了店门,正拿抹布擦拭石桌。

他往前堂看过去,只见柜台上有一人在油灯的光亮下看着什么,似是在核账。

那人着一身青色布衣,幞头已经摘下,发丝显得有些乱,但他相貌极好,可以说是十三这十七年来见过生得最好看的男子。

油灯照亮了他半边脸,又把那轮廓分明的影子投上了墙,十三摘下一片树叶,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他看了半晌,不由得想到,难怪这家铺子生意好,哪怕只是进来瞧几眼这位小掌柜,都是赚到的。

他当即认定,此人就是刘易。

关于刘易的身世,整个镇江城可谓无人不知,十三来之前自然也打探到了不少。

刘易五岁时跟戏班子来演出,被当时膝下无子的刘焕夫妇看到,刘夫人觉得这孩子玉雪可爱,喜欢得不得了,逼着刘老爷赎回来养。却不料那班主怎么也不肯,非说这个五岁小童是他的台柱子。

刘夫人用了百般手段,那班主却是软硬不吃,直到最后被刘家诬告到了公堂,才说实话。说这个娃子邪性,是个孤鸾寡宿的阴煞命,刚出生就被送了戏班子,人家小婴儿都是皱巴巴丑乎乎的,偏偏他生得晶莹剔透,粉色小嘴一直笑,再加上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把他家娘子迷得不行,一时心软养了他。

结果还没过三年,自己的妻女就都被克死了。

但无奈这孩子实在俊俏,往场子中间一站,就马上有人围过来瞧,连吆喝都不用,等他四岁登台,更是场场人满。

自己为了生计,只好把他留在身边,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期间除了和他玩儿得好的小丫头有次去河边,不小心溺死之外,倒也没发生什么。而这娃娃却越长越标致,嗓子也好,渐渐成了他的摇线树。

刘夫人倒与寻常人不同,她不信鬼神,又觉得这是班主不愿割爱的借口,借着自己娘家在镇江的势力,用两块有市无价的贡茶,半哄半威胁地把人换了来。

等到刘易长到十三岁,刘夫人也忽然去世了,坊间又开始传他犯阴煞。

但实际上刘夫人的死,与刘易没有什么关系。是刘掌柜看上了熙春楼里的行首,非要给人家赎身,刘夫人气不过,想以性命相逼,结果不知怎么竟弄假成真,再也没醒过来。

刘夫人活着的时候待刘易如己出,她膝下无子,于是老早就让刘易学着打理生意。刘易不仅生得俊,头脑也灵活,小大人似地往店里一站,颇有几分气势。

刘夫人死后,她娘家人报了官,刘掌柜焦头烂额地料理后事,又忙着把自己从夫人的死里面择出来。于是十三岁的刘易,又帮着打理了小半年铺子。

后来,等刘掌柜终于给自己擦完屁股,腾出手来想赶刘易走时,却发现刘易的那几间小茶铺生意极好,当时刘掌柜觉得这小子占了最好的几个铺子,加上运气好罢了,并没往心里去。当即将刘易踢出了刘家。

刘易离开刘家后,用这几年存下的钱开了一间小茶叶铺,他为人淳厚,无论是之前的煎茶师傅还是山上的采茶女都愿跟他打交道,更别说因他俊美慕名来采办的女使丫头们。

刘掌柜眼见生意被分走,眼红不已,又派管家去跟刘易说和,让他关了铺子,来刘家茶庄帮忙。

刘易听了话,第二日便关了自己的茶铺,去刘家站柜台了。于是刘家众人又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过上了之前的生活。

直到前年刘掌柜暴毙,大家虽没明说什么,却没有哪家人再敢跟刘易亲近。

这么如此三番折腾两次,刘易便成了城内名人,一是因为他的天人之资,另是因他孤鸾寡宿的阴煞之命。

刘易核好帐目,进了后院厢房,出来时帐册已不在手中。十三近看他,更觉这人好看,眉清目秀,凤眼含情,但气质爽朗清举,像春夜里月下的杨树一般挺拔。

十三还在心中暗叹的功夫,刘易已经进屋和众人打完招呼,然后从偏门出了院子。见他人影快要消失在门外,十三赶紧回神,悄悄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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