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修罗场
陆时宴病重的消息已经在大商传开了,尤其是京城之中无人不知,甚至都有传闻说是因为国师大人与西良大皇子两情相悦,神仙眷顾这对佳偶要收了太子殿下的寿命。
两人正坐在马车上进宫参加宫宴,为了宴请两国使团,安渝现在还因早上听见这个消息而生气,气得眼睛都红了,这都是哪传出来的谣言,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妖言惑众!
“小渝吃个橘子?”
陆时宴将橘子剥的干干净净,看着便甘甜可口,安渝怒气冲冲的一口咬下去,“这到底是那里传出来的!”又咬了一口,“让我知道我不踹死他!”
安渝眯着眼,“最后把那人衣服扒掉,让他当街示众!”
陆时宴没忍住将人搂在怀里闷声笑了起来,如今因他的事让小渝如此恼火,让他心软又心疼,“辛苦小渝先生了。”
安渝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咬牙切齿,“不辛苦,我很期待。”
陆时宴将人抱在怀里,马车驶的很稳,安渝在他怀里又骂了两句之后便睡着了,怕寒风吹进来,陆时宴还特意用披风将人裹紧了些。
京城之中那些谣言他一早就知道,又是陆宥齐的手笔,借安渝国师之名煽动百姓舆论,如今国师是大商的神,如果国师身旁有对他不利之人,便是对大商不利。
陆时宴冷笑一声,皇兄真是好算盘。不过可惜了,老天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他低头看着已经睡熟的安渝,脸颊压在衣袍上被压出了几道印子,手缩在袖子里无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小神官,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陆时宴垂眸,乌云遍布后的瞳孔呈现出风雨暂停的光亮,伸手轻轻碰了碰安渝的鼻子,轻笑一声,最后也闭上了眼。
“殿下到了。”
陆时宴睁开眼,眼底的清明转瞬即逝,伸手轻轻拍了拍安渝,“小渝?”
“嗯。”安渝十分慵懒的应了一声,眼睛却还没睁开,一路上睡得太舒服他都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儿。
墨影的声音再次传来,“殿下,四王爷在不远处等您。”
“好。”
安渝揉了揉眼睛,往外一探头,果真看见陆慕风与沈横已经等在宫门外。
打了和哈欠,“殿下我们快下去吧。”
“嗯,当心吹风。”
任由陆时宴给自己搭上披风,安渝转头对他甜甜一笑,不愧是小陆,也太贴心了。
陆时宴坐着轮椅一下马车,各路的视线便齐齐往这边看过来,“这太子殿下如今病入膏肓,陛下怎能让人这般操劳。”
“这是太子啊,别说了别说了。”
路过的大臣脚步匆匆,转头撇了陆时宴一眼又低头悄悄溜走了,只有少数人上前来对他们两个行了礼,还一口一个国师大人。
陆时宴苍白着脸,嘴角没有半点血色,这是他刚刚在车上用了云梁给的药的效果,即便是悉云这般的用毒大家也看不出来。
陆慕风用眼神赶走了几个往这边看的大臣,快步走了过来,“皇兄皇嫂,这是?”
安渝努着嘴往陆时宴那边看了看,表情失落的很,“殿下如今虽然是醒了,却也身体虚如,毒还未解,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话音刚落,陆时宴那边就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陆慕风愣了两秒也跟着悲痛起来,他顺便扯了扯沈横,连带着沈横一起。
以至于附近刚刚下马车的大臣们都能看见太子殿下面色惨白气息孱弱,太子妃与四王爷和大理寺卿等人面露悲情难掩伤心,只怕是太子殿下命不久矣。
“我们快些进去吧,别让殿下吹风了。”
“沈大人说的是,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大殿之上,弘昌帝还未来,但使团与大臣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百官们面面相觑,怎么二皇子竟也面露惨白,每走一步都透露着体虚之症。
安渝坐在陆时宴身侧,见陆宥齐脚步虚浮面色不佳,差点就笑出了声,连忙把脸转到陆时宴那边,将脸埋在陆时宴衣袍上笑个不停,肩膀一颤一颤的好不快活。
陆时宴无奈,但现在他只能装作病弱的模样。
“咳咳,咳咳——”
“太子妃,不对,应该是国师大人,好久不见,本宫对你甚是想念。”
一声低沉又妖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瞬间百官的声音的都消失不见,四周的视线全都聚集在此,生怕错过了难能一见的场面。
安渝原本笑得忍不住,趁机还能闻闻陆时宴身上的熏香洗洗鼻腔,听到悉云的声音时安渝一点愉悦的心情都没了,恨不得当场让他跪地求饶。
这人好烦。
抖动的肩膀停了下来,安渝趴在陆时宴肩膀上好半天才抬起头来,他面上都是泪痕,离得近的大臣还能看到安渝蹭在陆时宴衣袖上的水渍。
“你是?”
一脸无辜迷茫的表情被安渝演绎的淋漓尽致,陆时宴还在一旁尽职尽责的拿了一个帕子递给安渝,“擦擦眼泪。”
安渝转头对陆时宴羞涩点头,“多谢殿下。”
陆时宴对着悉云虚弱一笑,“咳咳,本宫近日体弱,小渝也是为了本宫的身子,咳咳。”
“殿下快别说了,当心身子。”
这一番操作下来众人作何反应的都有,目瞪口呆的、掩面而笑的,还有不屑一顾认为安渝败坏大商气节的。
悉云也不恼,自顾自地摆了摆手,眼神略过陆时宴,上挑的眉眼微眯,语气带笑,“是本宫的错,当日见过国师大人后忘了说名字,本宫为西良大皇子悉云。”
悉云一顿,环顾了一下西周,接着开口,“那日一见本宫便被国师大人的才气与品行所折服,回到驿站后怎也忘不掉国师大人的一颦一笑,想必本宫是爱慕国师大人了。”
到处都能听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坊间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西良大皇子也太伤风败俗了!”
“这可是我朝太子妃,即便是太子失势也不得容他国之人如此造次!”
陆时宴掩面咳了几声,被睫毛挡住的瞳孔冷凝深邃,隐隐掩盖着杀意。
“咳咳-”
安渝眉头越听越紧,这人怎么这么会编故事,不去当作家真是可惜了。他边帮陆时宴顺了顺背边说,表情相当丰富。
“大皇子殿下还是少饮酒为好,怎得已经胡言乱语了。本宫可不记得何时对你笑过。”
安渝又一副此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而且本宫还要提醒大皇子一句,本宫乃太子妃,还请大皇子慎言。”
他程都未曾抬头看悉云一眼,专心致志的帮陆时宴顺气。
“多谢小渝。”
安渝朝陆时宴柔情一笑,与刚刚对悉云的冷言冷语对比十分明显。
嘈杂声渐渐小了,不远处那一抹黄色的龙袍离大殿愈发近,悉云扬声一笑,“太子妃当真有趣,本宫喜欢。”
深深看了一眼安渝,悉云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这!”
“这这这成何体统!”
几个头发花白的大臣面色愠怒,伸着手指着悉云颤颤巍巍,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小点声,陛下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昌帝带着皇后踏进殿内,面色红润竟比陆宥齐看上去还要健康,朗声大笑,“众爱卿平身!”
“两国使团快落座。”
“谢陛下!”“外臣谢过大商皇帝陛下!”
众人落座,一阵歌舞升平,穿着华丽的舞女伴着古琴声翩翩起舞,水袖在空中同游龙一般婉转流畅,看得人好不惬意。
弘昌帝桌上放着酒酿,他一边喝着一边欣赏着舞女的舞姿,眼神中只有单纯的欣赏,这让安渝有些意外,这弘昌帝竟不是那等好色之徒。
能让他在意的也只有江山与寿命罢了。
“好好好,舞得好!朕有赏!”
“谢陛下!”
一众身姿婀娜的舞女碎步出了大殿,一个个娇俏的脸上带着笑下去找人领赏去了。
弘昌帝看样子心情极佳,说话都带着笑,目光看向在座的两国使臣,最后重点在骁王身上停留了几秒。
收回眼神,弘昌帝开口,“临近年关,有两国使臣与我朝共同庆贺,朕甚感喜悦。”
群臣一片喜色,对比之下使团之中表情各异。
骁王整个人都消瘦很多,面向更加刻薄冷凝,侧脸瘦到凹陷,颧骨处凸起格外引人注目。他仍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整个人透露着阴沉之气,“外臣此番前来,带了我国各种奇珍异宝呈献给大商皇帝。”
他目光瞟了一眼安渝,接着说道,“半年前陛下寿辰之时本王与贵国发生了一些误会,影响了两国之间的关系,本王心中有歉,此番前来便是想与大商皇帝陛下交好,使两国百姓继续互通友好。”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半年前的刺杀已经尘埃落定,是否是误会众人心中都有盘算,安渝端着酒杯浅尝几口,眼见着对面的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咬牙切齿的看着骁王。
从席间传出一声笑,嗓音低沉如同檀木的呢喃,“误会?想必骁王殿下所说的就是刺杀大商皇帝陛下之事?”
“奥对了,还让我国的二皇子无故下了狱。”悉云弯着的眸子里如淬了毒般看向骁王,“骁王殿下,可是此事?”
修罗场啊!
安渝偷偷接过陆时宴递给他的水果,一口一个的吃着,看向对面那两人的眼神好像在发光。
骁王转过头扫向悉云,扯起的笑容如枯槁,令人恶寒,“大皇子还是不要信口开河,贵国皇帝也已与我朝关系融洽,此事必是误会。”
悉云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翻了个白眼,“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骁王冷哼一声,继续面向弘昌帝开口道,“如今外臣见陛下面色红润,想体内的毒素已然清空,这般功效必是我朝仙湖水的功效,外臣此番来商又为陛下带来此仙湖水以及圣母所炼制的仙品,请大商皇帝陛下笑纳。”
安渝听着他这番话差点笑出声来,怎会如此搞笑。明明是断了你朝的仙品才如此的。
他凑到陆时宴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还真是厚脸皮。”
陆时宴心中冷笑,北冥人一向如此。见安渝看得开心,他挪动手指在衣袍下勾了勾安渝的手。
偷摸牵手?安渝转头,眼神玩味上下扫了扫陆时宴。男人虚弱的眸子垂下,安渝没错过他那一瞬的笑意。
成全你吧,安渝反手和他十指相扣,垂在衣袍之下。
弘昌帝视线扫过安渝,面上看不如是何态度,随后看向骁王点了点头,语气平平,“骁王有心了。”
骁王低头,行礼过后退到了位子上。
悉云端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喝着,见骁王落座他将酒杯放了下来。对弘昌帝行了个礼,语气随意,“陛下,外臣听贵国太子殿下中了毒,还是我朝的毒?不知可否让外臣为太子殿下瞧瞧。”
悉云一顿,视线看向安渝,勾起一抹笑,“若是治好了,便是为了我国与贵国的友谊。若是治不好,”悉沉视线一转,对上陆时宴,“外臣便提前求娶贵国太子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