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那边的人才接起来,泉冶却在对方接起的一瞬间挂断了电话。
他的车就停在了路口,刚刚在外面淋了几分钟的雨,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再加上去看庄杨的时候自己就穿了件单衣,这会人也跟着有些忽冷忽热的,感觉不太好。
好像要生病了。
泉冶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来两件干净的衣服在车里换好。
他察觉出自己的手机在震动,知道对方回过来了电话,泉冶却仍旧没理,将额前有些湿漉的发捋至脑后,从车内找了两片止疼药,没有水,他只能干咽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中被唾液稀释,泉冶被苦的皱起眉。
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有了后遗症,阴天下雨就会疼,那种疼很钻心,像是又经历一次被签字笔扎穿似得,痛感嵌入骨缝,撩拨你脆弱的神经。
这也许就是自己以身犯险的代价。
手机震动到第三次泉冶才不紧不慢的接起来。
“喂?”
电话的另一头是刚刚从途中的截杀捡回一条命的宋明先生。
“泉冶你……”
泉冶将手机调到功放,缓缓发动了车子。
“哦,不好意思宋哥。”泉冶不温不火打断他道:“我不小心拨错号码打给你了,这就挂了……”
“泉冶!”宋明那边叫嚣着打断泉冶道:“这个节骨眼上你和我说你打错了电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看来也没傻透么。
泉冶怪笑两声:“让我猜猜你在做什么,宋哥是在离开环岛的路上吗?怎么样,路上还顺利么,这会应该不堵车吧,听人说,十八公要送你出城,是坐船走吗?”
泉冶能感受到宋明呼吸的急促,刚刚遭受到途中的袭击枪击,对方摸不清他这会打电话的来意,却又不能轻易放过。从对方打回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泉冶就知道,宋明在害怕。
害怕会让一个人的肾上腺素飙升丧失理智,唯一的信念只有怎么才能活下去。
“宋哥,你说十八公真的会放你走吗?”泉冶笑道:“我这么个小喽啰连你去哪个码头都知道,你猜,警察会不会也知道。你看,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去码头,正义使者们都在那里等你,另一条呢,我想你刚刚已经感受过了……”
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就会变得冷静起来,人体中仅剩下的那点激素都会涌入大脑,为它的主人提供最后的能量。
宋明深吸了口气,冷笑两声:“泉冶,你该不会打电话是来和我分析利弊的吧,我宋明即便是要死,也是站着死,绝不会受谁威胁,唯唯诺诺。”
泉冶游刃有余的笑笑:“听起来上面那两条路你都不想选,那我说说我的建议?”
宋明天真道:“你有办法送我出城?”
“我没有。”泉冶低头点了支烟,残忍的提醒他道:“宋哥,其实你自己心知肚明,现在你已经是一条案板上的死鱼,无论你选择去哪儿,你都翻不了身的。”
恶人应该有恶报,这个世界需要惩恶扬善,泉冶自知自己配不上那种美丽的天使,劝人迷途知返,那就姑且做一个地狱领路的恶魔。
宋明意料之中的被泉冶的话激怒:“你|他|妈的是来看我笑话的,泉冶你不怕自己引火烧身吗?你真的干净到经得起查?我即便被警察抓了,在里面三言两语的带上你,你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泉冶在电话里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颈后的烟疤,那里已经变得有些皱皱巴巴,形成了一块丑陋的瘢痕。
“宋哥,您弄了我这一身疤我的确不爽,但我不想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泉冶抖了抖烟灰,懒散的靠在车窗上,道:“半个月前,我去了海城帮你安顿了老婆孩子,你来见我一面,我保证他们后半生的安全。”
言外之意,你的老婆孩子在我手上。
“……泉冶,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明的态度明显软下来:“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宋哥,你没得选,或者你可以不来见我,但你进去之后,你老婆孩子的安危可再也没人管了。泉冶深吸了口香烟,玩味道:“我一早就和你说过,我是一条疯狗,做事不看对错,只凭喜好,所以别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来想我。”
泉冶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这通电话他会在两分钟之内挂断,人的理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只够维持两分钟,话里话外,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宋明,可泉冶自己心里明白,引线的一头一直在自己手里攥着,什么时候引燃,自己说了算。
“我可以去见你。”宋明任命般长叹了口气:“但你一定要保证他们母女俩的安全。”
泉冶笑笑:“你放心,疯狗是最讲信用的,十分钟后,在你下个路口转弯,我会在那接你。”
用家人威胁一个人的这种做法向来为泉冶所不耻,他没有想到深受其害的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人,或许人长大的终点,就是变成你讨厌的模样。
宋明提醒道:“我身后有警察一路跟着,想都甩开难度可不小。”
“没关系。”泉冶将手里的香烟熄灭长出了口气,轻描淡写道:“我去撞开就行了。”
泉冶将车调头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曾开玩笑和庄杨说,等到什么时候够判十年了,就甩手不干这行了,果然玩笑就只能当个玩笑听,十年?泉冶想,自己的运气可没有那么好。
也许一会要撞的不是警察的车,而是自己通往死亡的坟墓。
泉冶从车|库里开出辆摩托车。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过摩托车了。想混进安保公司不是个容易得事儿,那会市场部的上一任主管是个飞车党,最喜欢深夜在高速路上飙车,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泉冶技术好,年纪小,骑着摩托车拼起速度来命都不要似得,每次飙车总能拿到好彩头,一来二去的,有不少富二代指名道姓的出钱让他去争个名次给自己的爱车。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泉冶从来没有和人提过,即便最后上一任主管出了车祸,自己顶了他的位置,他也从不和人说起。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第一次飙车的时候,腿抖的有多么厉害。
可是谁都能说怕,泉冶的身后只有自己,他不能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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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畅看着面前的监控录像,眼皮不由自主的闭上又睁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连续睡过三个小时。
刚来队里的时候刘畅还是属于清秀那一类的,没成想两个月下去,他连青色的胡茬都没时间刮,警队变成了自己的家,家反而成了宿舍。
傅沙拿着咖啡进来的时候刘畅正在和自己的睡意做最后的斗争。
看着趴在桌上那浑圆的脑瓜顶无奈的笑笑,温柔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刘畅揉着眼睛看着进来的人,打了个哈欠:“还有一小时才换班呢,你来早了。”
傅沙长得人高马大,站起来比刘畅高了半头,虽然也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疲惫的神色来,仍旧维持着自己最好的状态,像是不知道累。
“你可以先眯一会。”傅沙温柔的找了件外套披在刘畅身上,道:“等会到时间我叫醒你,你再去休息室睡会。”
傅沙异域风情的长相太过显眼,深邃的眼神略带温情的看着你,总会让人过分脑补。
刘畅红着脸埋在傅沙的衣服里,不敢抬头看他。
“……你,你熬了这么久怎么精神还这么好?”刘畅闷声道:“不困吗?”
“习惯了。”傅沙眯起眼睛笑笑:“以前在金三角的时候,几乎没见过白天的太阳。”
刘畅愣了愣,掀开衣服看着傅沙道:“你会累吗,在那边很辛苦吧。”
傅沙似乎没想到刘畅会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几个字,他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回什么,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真诚又愚蠢的问出这样的问题。
“……还好。”傅沙有些不自然摇摇头重复道:“还好。”
刘畅点点头,将头埋在衣服里,不再说话。
傅沙看着那人暴露在外红着的脖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了几下,却又迅速的恢复平静。
刘畅正要睡沉的时候走廊里响起吵闹的声音,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一边空着的位置,傅沙有些无奈的走进来,拍拍刘畅的肩膀。
“庄哥回来了。”
刘畅愣了愣:“他不是还在住院么?”
庄杨穿了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外面是件深浅色相间的外套,他的手背上海扎着留置针,脸上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从医院逃出来的。
“……不是吧庄哥。”何序诧异道:“您不要命了?从医院跑出来的?”
“我没事。”庄杨冷冷道:“先说主要的,是谁撞了我们的车?”
庄杨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内里的病号服,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众人这才发现庄杨的外套不是深浅相间,而是他的血染红了原本浅色的外套。
“庄哥,您要不还是回医院吧。”何序皱眉道:“您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庄杨有些烦了,淡淡的看了眼啰嗦的何序:“我话没说明白?”
何序立刻闭了嘴。
傅沙走过来道:“我们的两辆车一直跟着宋明从旧货市场出发,在行驶到靠近码头的高速路段,宋明的车突然变道,我们正要跟上,从前面逆行开过来一辆黑色摩托车,我们的驾驶员被迫转弯急停,撞在一边的高速护栏上。”
庄杨皱眉道:“人怎么样?”
傅沙叹了口气:“我们的人都没事,只是碎了挡风玻璃,但是宋明,连带着那个逆行的摩托车主……我们还在搜寻道路监控。”
刘畅睡眼惺忪的将刚刚整理好的视频放在庄杨桌上。
“庄哥,这是道路监控上仅拍到的一段正脸。”
镜头中的人带着黑色的安全头盔,从他衣服被吹起的角度来看,他开的很快。摩托车的主人短暂的打开面镜看了看路况,又迅速的放下。
视频只有三秒钟,庄杨简直要被气笑了,视频中的人脖子上有一条深色的疤,他无比的熟悉那个人疤痕的来源,就像他无比确认视频上的人是泉冶一样。
庄杨现在十分后悔,刚刚就应该把泉冶绑在那件办公室里,或者干脆用铁链锁起来,让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就这一段?”庄杨看向刘畅确认道:“还有其他的吗?”
“这段监控我们只拍到这断。”刘畅叹了口气:“我们还在排查下个路口的道路监控,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傅沙拿起那段视频放了慢速,而后又点了暂停。
“我怎么觉得这人的眼睛有点眼熟……”
庄杨警觉的挑眉道:“认识这个人?”
“不是……”傅沙摇摇头无奈道:“只是想起来我一个同学。”
何序突然来了八卦之心,跨步向前俯身道:“哪一位同学?我可是听说你们连毕业照都没有,这么多年,你能记得住?”
“太久了,记不清了。”傅沙看着视频上的人道:“我们那一届有个读了不到一年就退学的学生,我们不是同专业,但是听说他成绩很好,上公共课的时候见过几面,我只是觉得,视频里的这个人和他的眼睛长得很像……”
庄杨捏紧手里的记号笔,看向傅沙道:“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傅沙有些歉意的摆摆手:“隔了太多年了,早就记不清了,只是看着这个视频,突然想起记忆里有过类似的一双眼睛而已,大家可别被我误导办案方向啊哈哈”
办公室里的人继续着自己手里的工作,几个人拿着照片去找技侦尝试复原摩托车主人的全貌,留下几个人排查监控。
傅沙正准备去给各个派出所发宋明的协查通报,庄杨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你还记得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吗?”
“庄哥怎么突然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傅沙有些犯难的抓了抓头发:“时间太久了,名字真的想不起来,而且他就念了不到一年,大概也就几个月的书,我想想,他的姓好像很少见,好像姓……谈。”
庄杨愣了愣:“哪个谈?”
“谈天说地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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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009已修改建议重读
泉冶将摩托车停好,一脚踩在前车轮上,歪着头摘下那顶黑色头盔。
摩托车比轿车灵活,宋明的车晚几分钟才开进来。
一路上泉冶没有刻意的规避道路监控,他琢磨着,警察找过来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时间问题。
下车的时候泉冶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日出。橙色又金黄的太阳,一点一点的从对面的房顶上升起,它会慢慢的穿越地平线,周而复始的出现在天空的最中央。
泉冶在家里排行老大,身后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从很小开始,父母会在一家人难得相聚的日子里一遍遍的对泉冶重复一样的话。
他们说,你是他们两个人的哥哥,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照顾好他们。
泉冶小时候话很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以至于到了毕业的时候,同学们还把他称之为学习好的怪人。这样一个不合群的人却每天沉默的等在弟弟妹妹放学的路上,一直到他们各自回了家,泉冶才会默默的离开。
年少的时候能力有限,泉冶也只能固执又小心的用自己的方式遵从父母的嘱咐。
可执行活人的口令很容易,履行死人的承诺很难。
这个道理,泉冶在很多年之后才明白。
拼了命的将弟弟妹妹护在自己身边,想尽办法让他们各自过上喜欢的生活,泉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条路要走多久,走多远,甚至有时候也想偷个懒,撒手不管,去过过自己的人生,可是很快泉冶意识到,他们三个人头上一直悬着一把刀,刀柄却在另一个人手上,想要过得舒服,就要有人去夺刀。
而这个人,只能是泉冶自己。
泉冶拉开自己衣服上的拉链,他的身上带着点寒意,走到宋明车旁不客气的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冷漠道:“下车。”
宋明车里一共有五个人,他本人落座后方,一左一右的保镖将他护在中间,两人的上衣紧绷,上面清晰的勾勒出腰间那支有棱有角的东西。
“下车。”泉冶不耐烦的重复道:“怎么?你带了这么多人,还怕我这一个人?”
宋明心里有顾虑,仍是没下车。
将死之人最希望活下去。
泉冶脱掉外套扔在地上,他内里穿了件白色T恤,锻炼较好的肌肉依稀可见,侧着头靠在墙壁上,低头点了支烟。
“宋明,你怎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啊?”泉冶笑笑,深吸了口香烟提醒道:“你老婆孩子不要了?”
大约是最后的一句话触动了宋明,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人,终于下了车。
宋明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衫,混着泥点的皮鞋维持着这个人仅有的体面。
这会他没有了平时里的张扬跋扈,没了那些冷漠桀骜,一个终日靠着暴力肆意迫害他人的混混,最后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玩意儿。
宋明缓缓开口:“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泉冶不紧不慢的抖了抖烟灰,抬眼笑道:“我们楼上聊聊吧,你这儿人这么多,我也害怕。放心宋哥,我就是问两句话,什么都不会做,我犯不上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惹一身腥,你说对吧。”
几乎不用费时间去分析泉冶话里的真伪。
宋明心知肚明,自己身上残留下的利用价值所剩无几。
泉冶所说的‘楼上’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房,搭在了用简易水泥砌成的楼梯之上。
宋明并没有告知那些保镖跟着上来,而是让他们留在了楼下,真有意外,也好接应。宋明在楼梯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样,他这才发现这里是一家大型的废品收购站。
“宋哥不是一直好奇我的钱都是哪儿来的么。”泉冶不知何时出现在宋明的身后,指着两人面前的空地道:“我之前手里有些小钱,趁着价格低,收购了这家废品收购站,我是真的没想到收废品也这么赚钱……所以你猜,我为什么还要给你的安保公司打工。”
宋明有些僵硬的回头看着泉冶:“为什么?”
泉冶摆摆手,推开了小平房的门道:“时间还早,先进来坐会儿吧。”
他随手打开了墙壁上的灯。
平房内的面积看着要比外面大一些,用加厚的木板隔出三个房间,昏暗微黄的老式白炽灯用一根电线悬挂在天花板的中央,两侧是一排自己做工打造的书架,最上面放着两个竖高的摆件,爱惜似得用块黑布蒙在了上面。客厅和卧室在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张木质的双人床,最里面是单独的浴室和厨房,墙壁的两侧摆了两幅街边随便买来的风景插画。
这平房里的装修有一种古朴的复古风,仿佛这不是现在,而是十几年之前,几件现代化的家用电器摆放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泉冶打开冰箱拿了瓶冰可乐扔给宋明,自己则打开瓶甜腻的果汁。
“宋哥先喝点饮料吧。”泉冶一屁|股坐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有些懒散的仰头环顾四周道:“这里眼熟吗?”
宋明被泉冶的态度弄的不明所以,气愤起身,将手里的饮料泄愤的扔在门外。
“泉冶,你想问什么就问,别他妈的故弄玄虚的弄这些有的没的。”宋明怒火中烧一把提起泉冶的衣领,吼道:“我是翻不了身了没错,可也不是你能随便惹的,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泉冶拍拍宋明的手,低声说了句:“先放手。”
而后他不紧不慢的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掀开了那块蒙在书架最顶端的摆件上的黑布。
这块布应该已经蒙了许久,以至于掀开的时候还带了些尘土,泉冶轻轻吹开那些覆盖在‘摆件’上的尘土,轻轻用手腕擦拭片刻。
“你看,始作俑者会选择遗忘,而有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过去。”泉冶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明,笑道:“宋明,你说这公平吗?”
‘摆件’上的尘土被泉冶小心的擦拭干净,暴露出上面的照片和两行文字。
宋明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摆件’而是两个人的牌位。
泉冶点了支烟从椅子上下来,他将打火机握在手里,蹲在地上,没什么的表情的点燃被扔在地上的断绳。
绳子是棉麻的,遇火即燃,很快在两人面前完全燃烧殆尽,留下一滩细碎的黑色粉末。
“你那天就是在这儿放的第一把火对吗?”泉冶平静的看着水泥地面,接着道:“当时绳子的另一端是汽油,汽油很快引燃了那间平房里的所有可燃物,包括人。”
宋明神情复杂的起身,慢慢的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他的手伸向背后,握住了腰间的枪。
他突然想起来牌位上的名字是谁了。
“……你是那个警察的什么人?”宋明怔怔的看着泉冶的脸,不可置信道:“他们一家子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不会有活口,泉冶,你是他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泉冶起身淡淡的看了宋明一眼,抬脚重重的将人踩在地上,而后上前一步死死的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手夺下了对方卡在虎口的枪。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漂亮,丝毫不拖泥带水。
“其实这房子是一比一还原的,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进来的时候最想做的是什么?”泉冶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笑道:“我想把你绑在这椅子上,然后在你身上将所有那个人生前经历过的痛苦,都轮着来三遍,如果三遍你还能说话,我就再来一次,直到你连喊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我会把你的尸体扔出去喂狗。”
宋明前额的汗珠不断的落在地上,小腿微微发软,泉冶过分冷静的说出这些话来,让宋明觉得他是想来真的。
泉冶费力的将手指骨折的宋明从地上拉起来,冷着脸在对方一左一右的膝盖上各开了两枪,痛感迅速传遍宋明全身,他疼的大声嘶吼挣扎,却被泉冶死死的按住,只能咚的一声笔直的跪在那两个牌位面前。
“我问你,十八公为什么要让你杀了这个警察,他当时查到了什么?”
“……”剧烈的疼痛使宋明的汗珠从额角落下,他紧咬着苍白的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泉冶觉得这场景真可笑,枪口下的人他在杀人的时候眼睛不眨一下,甚至他都忘记了自己那些牌位的主人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现在却又像维护自己的尊严般紧守着秘密。
这他妈的太可笑了。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有点理智。”泉冶沉声道:“不然这两枪会直接打穿你的头。”
他走过去将那块黑布重新盖在两个牌位上,不希望父母看见自己现在丑陋的模样。
枪口重重的抵在宋明的后脑,而后毫不犹豫的将子弹上膛。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泉冶冷漠的看着宋明的后脑,道:“下一枪我也可以随机选个位置,一直到把你打成筛子,宋明,你该不会以为我刚刚是在开玩笑吧?我再问一次,他当时查到了什么?”
宋明深吸了口气,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开始变得浑浊。
“……他拍到了十八公的贩D的交易现场。”宋明无奈的摇摇头:“条子那边,唯一的一张十八公的侧脸照,就是他拍下来的,也是因为那张照片,他付出了生命。”
对方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眼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泉冶压制不住自己脑中的愤怒,向宋明的身上开了第三枪。
“你说他拍到了交易现场,可是警察那从没有收到过那些照片,这根本不合理。”
宋明苦笑声,他有些无奈的看向那些被盖住的牌位。
“那些照片他临死前没能发出去,还留在他的手机里,是我删掉了它们……”宋明笑笑道:“不然你猜为什么会有人帮我请了大状减刑,仅仅是因为我顶包杀人吗?”
泉冶愣了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按住自己发抖的手指,他告诉自己,宋明的确该死,但不能为了一个人渣让自己手上沾了血,太亏了。
宋明咽了口口水接着道:“那个警察当时有一个倒霉的线人,听说也是个警察,在山上躲了整整三天,后来被我们找到,十八公敲碎了他所有的肋骨,绑着石头沉了海,家属现在都没有找到尸首,像是从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消失了。”
泉冶仰头看着电线上拴着的白炽灯苦笑道:“是啊,像是没来过一样,又有谁记得他们呢。”
宋明有些无力的看着泉冶,他像是知道了对方下一个问题想问什么。
泉冶道:“十八公到底是谁?”
宋明抹了把脸上滴落的汗珠,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膝盖被子弹贯穿,起立都成了困难,但他还是想站起来,至少,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要站起来。
“三天之内送我老婆孩子出国安顿好,十八公的名字我会托人告诉你,他害我成了这样,我也不想放过他。”
泉冶冷冷的看着宋明道:“你把自己说的置身之外,道貌盎然的告诉自己说,‘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杀人的’,是这样吗?没有人害了你,这都是你该得的。”
宋明低头笑笑,没有理会泉冶的话,而是继续道:“一会儿你走了之后,这里面发生的事儿我不会对警察说一个字,我也不会和任何说见过你,但是你要是耍我,十八公的名字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了。”
泉冶弯下腰,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宋明,嘲笑他道:“你哪儿来的自信,都这会儿了还觉得有和我讨价的本钱?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名字就能威胁到我吧。”
宋明的笑容僵在脸上,自己把十八公的名字当做自己最后的砝码,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屑一顾,又或者对泉冶而言,他宋明的罪有应得和十八公的身份一样重要。
泉冶将手里的枪擦干净指纹扔在了地上,废品收购站不是在自己的名下,监控里他从未真正意义上的露过脸,会不会引火烧身这点,倒是不担心。
但是有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泉冶将那两块东西用黑布包好揣在怀中,想了想,又放下塞在自己的背包里。
“宋明,你后悔给十八公卖命吗?”
宋明脱力的靠在墙上笑了笑:“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当时我的面前只有一条路,你说,我走还是不走呢,就像你现在一样,泉冶,我们都会在地狱里等你。”
泉冶回头看着宋明,平房内的陈设一如当年,站在门口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他想,无论未来怎样,至少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去他娘的地狱,谁他妈的爱去谁去。
反正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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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来晚了,这篇文一般是一周2-3更。跟着榜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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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写的没有很尬哈哈。
攻会马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