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问昭好像被无语住了, 视线定格在景沂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景沂在这样的目光里心虚，视线乱转。

[这是9号桌的客人请的, 他想邀请您晚上一起看电影]

不知怎么的, 景沂脑海里忽然想起服务生的话。

他眨巴眨巴眼，跟厉问昭一样当场呆在原地。

“……”

“想明白了？”厉问昭看着他骤变的表情，知道小管家自己想通了，幸好, 还不算太笨。

“嗯。”景沂抿着嘴巴直截了当：“他是想泡我，对吧。”

谢天谢地, 小管家终于开窍了。

厉问昭嗯了一声：“有什么感想？”

景沂摇摇头：“不敢想。”

“……”

景沂确实不敢想，身为经典古早言情小说的一份子，主配角全员箭头指向异性的世界, 你一个没名没姓的路人甲，怎么还敢来纯爱反派身边的人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走错频了知不知道？

厉问昭快被小管家跑偏的思绪惊呆了, 面无表情地轻嗤一声。

景沂抬起眼。

厉问昭的眸色有些沉, 对方高大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头顶的灯光, 显得肩宽背直, 有些看不清脸。

在这样静谧的走廊里，景沂看得更心慌了, 拉了厉问昭一把：“大少爷, 你不要这种表情，好像动漫里要杀人灭口的小黑人啊。”

“……”

“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杀人灭口？”

景沂逼逼：“变态杀人也不挑对象啊。”

意识到自己也跟着景沂的思绪跑了个偏，厉问昭皱了皱眉, 克制地闭上嘴。

景沂拉着厉问昭快速转了个方向，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接两秒：“所以, 大少爷刚刚是特意回来救我的？”

厉问昭垂眸看着面前的男生，特意确实是特意，只是目的并不单纯。

他轻声开口：“嗯。”

景沂松了口气：“那我得谢谢大少爷。”

厉问昭看着他：“不喜欢那个人？”

“陌生人而已。”景沂皱起眉毛：“怎么算得上喜欢不喜欢。”

【只见一面就让我无法自拔的，只有人民币！】

厉问昭：“……”

是他想多了，就小管家现在的跑偏程度，哪怕来个渣男情种都白搭，暂时没人能撬动他的墙角。

景沂还想逼逼，但厉问昭忽然转身走了，他赶紧追了两步：“大少爷？不聊了吗？”

他总感觉厉问昭好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似的。

“不聊了。”厉问昭头也没回。

“为什么。”

厉问昭轻叹一声：“你跑偏太严重了。”

“……？？”

景沂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厉问昭：“……”

·

刷卡开门，厉问昭直接进了主卧。

赵老板安排的套房规格很高，次卧空间比上次在盛世出差那次住的还大，也有独立卫浴，搭配夜景大浴缸。

景沂进去泡了一会儿，皮肤热乎乎的，几乎泡得人快化掉才爬上床。

躺在舒服的床铺上，景沂闭上眼，但今晚他有些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烙了一会儿煎饼后，他想起来有事还没办完。

他起身摸出手机：[樊秘书睡了吗？]

[樊明]：景管家，你先说事，我才好决定自己睡没睡。

[你景大爷]：……

[你景大爷]：我是想说，邹秘书托我给你带份东西，我好像忘了给你了。

[樊明]：什么东西？[警惕推眼镜.jpg]

[你景大爷]：一份考公秘籍。

[樊明]：……

[樊明]：他是不是有病？我又不考，他非逮着我辅导什么玩意儿？

景沂想了想：[可能是想在你身上找点自信吧。（邪魅一笑.jpg）]

[樊明]：……

对面房间里，樊明刚洗漱完，看着聊天界面，忽然勾了勾唇。

他躺上床，惬意地舒展四肢，给景沂发消息。

[景管家，厉总睡了吗？]

景沂一愣，刚想说不知道，但又担心樊明是不是有事要汇报，便闭上嘴巴，在心底里提高声音：【大少爷，你睡了吗？】

正安详地躺在床上，即将进入梦乡的厉问昭睁开了眼睛：“……”

【大少爷？】

厉问昭按开床头灯，拿出手机：[干什么。]

景沂就转头给樊明发消息。

[樊明]：景管家，厉总有个习惯，睡前需要一杯牛奶助眠，不然换了地方容易失眠，我正在赶报表，麻烦景管家送一下。

景沂警觉地眯起眼睛：[樊秘书，你最好不要驴我哦。]

他在厉家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习惯？

[樊明]：我用邹秘书的智商发誓，24K纯真！

“……”

·

厉问昭打开灯，坐起身来，听着隔壁小管家小声的嘀嘀咕咕，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景沂没再发来消息。

“……”

疯癫小管家，现在夜半都开始涮上司了。

厉问昭在心里记了一笔，放下手机，关灯，闭眼，睡觉。

当当当。

房间外传来小声的挠门声。

厉问昭再次睁开眼睛：“……”

景沂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牛奶，倒了满满一杯，轻轻敲门：【大少爷，我来啦，开下门】

门板在下一秒打开。

穿着洁白浴袍，把自己泡得粉粉嫩嫩的小管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酒店的浴袍是均码，厉问昭自己穿着还算合身，但落在景沂身上就有些偏大了，领口歪斜，露出大片细腻泛粉的皮肤。

“你……”

厉问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管家就埋头觅脑地长驱直入，两手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液体：“让一下让一下，要溢出来了。”

厉问昭：“……”

主卧比景沂的次卧大不少，布局也更加考究，景沂扫了一眼床榻的位置，运送炸弹似的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大少爷，喝完牛奶再睡吧。”

厉问昭看着他浴袍下修直白皙的小腿，眸色渐深：“你来敲门，就是为了送牛奶？”

“嗯呀。”景沂点点头：“助眠的，快喝吧，晚上好睡觉。”

被吵醒的厉问昭：“……”

景沂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你想喝热的？我去端。”

厉问昭拦住他，嗓音低了几度：“不用，这个就行了。”

景沂顿住脚，目光奇异的看着他。

厉问昭：“怎么了？”

“你感冒了吗？怎么嗓子都哑了。”景沂哒哒跑过来，踮起脚，抬手摸了摸厉问昭的额头。

宽大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倾斜……

厉问昭：“……”

“好像是有点热，大少爷，你好像红温……”

“出去。”

景沂话还没说完，就被厉问昭拎着后颈骨推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景沂：“……？”

来不及思索厉问昭这是什么意思，景沂浴袍里的手机震了震。

[樊明]：景管家，牛奶送过去了吗？

景沂呆呆地打字：[送是送了，但是大少爷好像不太对劲。]

[樊明]：怎么个不对劲？

[你景大爷]：他好像红温了。

[樊明]：……

·

第二天一早，景沂梦游着出门，看到厉问昭已经起床了，正在对着镜子系领带。

景沂就粘巴过去，发出关心的声音：“你好了吗？”

厉问昭手上一用力，领带结差点卡住喉结。

他转身看身边的男生，“好什么？”

景沂：“你昨晚好像发烧了，身为管家，我应该马上出门帮您买药。”

“……”厉问昭做了个深呼吸：“不用了。”

景沂就点点头飘走：“我看也是好了的。”

“……”

各自换好衣服，景沂帮忙拎着老板随身的公文包，见厉问昭还在打电话，就先打开门等着。

然而门才刚打开，景沂就看到对面的房间也露出了一丝缝隙，一晚上不见的樊明正透过缝隙朝着这边打量。

樊明：|.0）

景沂：（0.|

“樊秘书，你在干什么？”景沂露出半边脸问。

樊明道：“我在等厉总通知今天不上班。”

想得挺美。景沂道：“你工资那么高，怎么能老想着休息呢。”

樊明笑笑：“是，我应该向景管家学习。”

门板晃了晃，景沂抬手扒住：“樊秘书，我们一起大大方方的把脸拿出来好不好？这么聊天挺累的。”

“……”

樊明打开门，一扫刚才的鬼鬼祟祟，正经得好像鬼上身：“景管家，早。”

景沂打开门，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出门：“樊秘书早。”

樊明见着他手里的东西，赶忙接了过去，态度很殷勤：“辛苦景管家了，这个我拿就好。”

“？”景沂眯起眼：“樊秘书，一个晚上不见，你好像长了另一副嘴脸。”

樊明道：“是不是和善许多？”

景沂认真陈述：“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顿了顿，他盯着樊明的脸仔细补充：“还是偷偷摸摸在背地里玩背刺，而且成功了的小人。”

樊明：“……”

厉问昭面无表情地从屋里出来，“什么背刺，谁小人？”

樊明道：“我跟景管家开玩笑的。”

厉问昭想起昨晚那一杯来历不明的牛奶，视线落到樊明身上：“这么喜欢开玩笑，发工资的时候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樊明滞了滞：“厉总，我可以道歉。”

·

跟赵老板约好的实地考察时间是九点，酒店派车把厉问昭三人送到郊区。

度假村要清净，还要风景好，而且面积得足够大，方便打造所有休闲娱乐设施和景观，综合考虑，只有郊区能容纳进这样一片地方。

一个小时车程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厉总。”赵老板早来了几分钟，下车跟厉问昭握手：“这片地方怎么样，靠近国道，旁边还有高速路，交通方面可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这地方山清水秀，刚下过雨的空气清新自然，山林间还有雾气腾起，附近的居民楼也偏矮小，有种脱离了市中心科技的朴素感。

厉问昭点点头：“是不错，风景好，空气好，适合作为度假的休闲地，但要是过分雕琢，反倒失去了清新自然的美。”

“没错。”赵老板神情激动，“这也是我想跟您合作的重要原因，我之前接触过不少合作商，他们给出的方案都是大肆开发，非常破坏环境，只有厉总您跟我意见统一。”

两人理念一致，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景管家。”

景沂正眺望远处的风景，闻言扭头：“嗯？”

“你累不累。”樊明道：“累的话可以去车里等。”

景沂觉得自己被樊明小看了：“樊秘书，你想休息就自己去，厉总不会责怪你的。”

樊明：“……”

天上乌云凝结，似乎又要下雨，景沂转身想去车里拿伞。

马路上，一辆自行车摇摇晃晃地骑了过来，骑车的是男孩子，后座坐着名女生，两人柔情蜜意地说笑。

身后开过一辆豪车，男生一脸羡慕地看着。

“景管家，坐在自行车上笑还是坐在宝马车里哭，你选择什么？”

樊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见状问景沂。

景沂扭头看他，眼神像是看傻子：“这种天气，谁坐在自行车后座都会面目狰狞，笑不出来的，樊秘书。”

樊明：“……”

·

厉问昭和赵老板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约定回城后签合约，度假村项目就算是定下来了。

为了庆祝合作达成，赵老板做东，请客吃饭。

地点就定在一家养生馆。

“这里的食材新鲜，没有农残，水也不错，引的矿物质山泉水。”赵老板呵呵一笑：“厉总尝尝，喜欢的话，项目落成那天，咱还在这里聚聚。”

厉问昭轻笑：“好。”

樊秘书已经按照他们商谈的结果把合约拟好，交给赵老板的随行秘书对接过后，厉问昭和赵老板一起签了合同。

这次出差就算成了。

签完合同没多一会儿，菜就全上齐了，景沂早就饿得不行，见到满桌香喷喷的美味，咽了咽口水，屁股悄悄往前挪了挪。

刚挪好，就发觉身边落下一道目光。

景沂狐疑地看过去。

厉问昭缩回被景沂脚底板蹭到的皮鞋，“屁股有刺？”

“坐远了怕夹不到。”

【这么老大一张桌子呢，我一个助理也不太好转桌子，等菜一转过来，我就飞快夹一点】

【要是转太快，大少爷你能不能帮我按下桌子？】

厉问昭：“……”

“来来来，厉总。”赵老板揭开餐桌中央的砂锅：“这可是这里的一绝，菌菇土鸡水中宝，汤鲜味美，尝尝。”

赵老板心情好，还不忘招呼着景沂和樊明：“景助理，樊秘书，你们也吃，别客气。”

“谢谢赵老板。”

景沂不知道这锅里炖的是什么汤，但他尝了尝，香气浓郁，汤色浓白，喝一口全身都暖融融的。

“好喝。”

景沂喝完，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眼神落到餐桌上。

【三杯鸡马上转过来了，筷子准备！】

厉问昭：“……”

他视线还没转过去，余光就已经看见小管家在蠢蠢欲动了。

三杯鸡转到景沂面前，厉问昭伸出筷子，桌盘立马停稳，景沂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

一顿饭下来，厉问昭除了跟赵老板聊天，心神全部被身边人吸引，偶尔见到景沂追不上餐桌、错失美味嘀嘀咕咕时，还会忍不住捞起公筷帮忙。

景沂吃得很饱，连汤都喝了三碗。

连赵老板看景沂的脸色都不对劲了，让大老板伺候吃饭，这位身份得多了不得？

吃完饭，赵老板还安排了其他活动，邀请厉问昭去体验汤泉疗愈，但被厉问昭婉拒了。

赵老板见状，也没多坚持，让秘书派车把几人送回酒店休息。

今天时间不早了，厉问昭就决定明天再回首城。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雨，天色雾蒙蒙一片，景沂刚吃饱喝足，身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冷。

还有心情仰着脸逼逼老天爷。

【天天就知道下雨，有本事下钱啊咯咯咯咯咯】

刚笑完，景沂就打了个嗝。

【好饱。】

【肚子好撑。】

厉问昭就面不改色地侧过去一眼：“还以为你的肚子是百宝箱，什么东西都装得进去。”

景沂羞涩抿唇：“撑。”

“……”

樊秘书尽职尽责，递过来一盒消食片，景沂立马接过，“樊秘书你果然是十全秘书。”

樊明推推眼镜：“景管家过奖。”

酒店门口有很长的二十几级台阶，樊明开口：“景管家，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景沂扭头：“樊秘书，你在看不起谁？”

厉问昭瞥他：“只要你把自己吃的够圆，就没人能把你看扁。”

景沂：“……”

·

入夜，景沂一条咸鱼瘫在床上。

下午吃得太撑，他晚上就没泡澡，本以为折腾一天已经够累的了，但他怎么都睡不着，浑身都燥乎乎的，像浸在热水里。

景沂以为是穿多了的原因，脱掉浴袍，把衬衫当做睡衣，结果还是热。

他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看到血色的那一秒，景沂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完了，得绝症了。】

【炮灰NPC没有生平，说不定小说里景管家的最后归宿就是病死……】

【否则都对不起全员be的结局。】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厉问昭在门外听得胆战心惊，还以为景沂发生了什么意外，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看到景沂身上皱巴巴的衬衣，他愣了愣。

景沂刚从床上爬起来，光着两条腿跳下床，见到厉问昭，立马道：“完了完了，大少爷我要死了要死了。”

厉问昭眼前白花花一片，见他捂着鼻子，走近一看，松了口气：“没事。”

景沂呜呜：“怎么没事，谁无缘无故流鼻血啊？”

厉问昭道：“是你补得太过了。”

景沂：“啊？”

厉问昭提醒：“中午那锅汤，是甲鱼汤。”

景沂懵了还一会儿才回过神：“你们这儿，都管甲鱼叫水中宝啊？”

但凡换个名字呢，王八、乌龟、鳖他都能听出来。

厉问昭懒得跟他逼逼，走向浴室：“过来。”

“干嘛，不去医院吗？”

“只是轻微流血，没发现已经止住了吗？”

景沂松开手，还真是，连忙乖乖跑过去。

浴室里还留存着沐浴露清香的味道，他跟着厉问昭走到洗漱台，镜面里映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低头，别仰着。”

景沂乖乖放下脑袋。

厉问昭用毛巾沾了水，给景沂擦去脸上的痕迹。

景沂站在他身前，两人距离不足半米，厉问昭身上的温度和沐浴过后的清香，透过浴袍和手指源源不断地传出。

景沂眼珠都不知道往哪边看了。

厉问昭浴袍很合身，腰间系着腰带，收束的布料透出强健肌肉的线条，扎实劲瘦………

“……”

景沂匆忙移开目光，觉得自己更燥了。

他鼻尖忽而一痒，以为又要流鼻血，连忙想后退，但被厉问昭按住肩膀：“别动。”

鼻尖被熟悉的痒意席卷，景沂下意识挣开厉问昭的手，“不动不行……”

【我好像又要流鼻血啦！】

景沂匆忙往后退，脚尖却忽的打滑，身体后仰，直直往身后的台盆边缘撞去。

浓烈的失重感传来，景沂惊骇地瞪大双眼，心声滑过一连串的【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就在他闭着眼睛等死时，却被一股大力打捞了回去。

“闹什么！”厉问昭气恼的声音贴着耳朵，“在这种地方折腾，你不要命了。”

景沂像只吓呆了的鹌鹑，在厉问昭手里扑腾了两下才光着脚站稳，小声逼逼：“你靠太近，我热……”

“所以你就想撞死自己？”

“我没……”

景沂话头猛地戛止，心脏扑通跳了一下。

他歪着身体被厉问昭勾在怀里，后腰上贴着热乎乎的手掌，热得他浑身发颤，两人靠得最紧密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

景沂瞪大了眼，狠狠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