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杂粮米饭,菜是炖的大肉,还有瓜菜汤。
他们这些人,只比士兵们多了一份白斩鸡。
“山珍海味吃不起,我们这儿穷得很,将就吃吧。”周博脸色得意了许多:“这肉都是野猪肉。”
野猪肉粗糙且味道重,须得用好多调料去去味道。
“野猪肉挺好的,味道是重了点儿,但是做好了一样美味。”田浩可不讲究那些:“路过川南城的时候,给的都是面饼子,没吃他们的菜,路上就只有牛肉罐头和野蛋汤,这可是吃了一口热乎的了,再说了,这怎么说也是肉,看这油汪汪的,不缺油水。”
他当真是拿起筷子就吃,纵然是杂粮米饭也扒拉的欢快。
倒是让周博稀奇了:“没想到长生公子如此好养活啊?杂粮米饭也吃的下,我以为你就吃香米饭呢。”
说完还看了看王破,王破只给田浩夹菜,他就挑多了,捡那瘦肉多肥肉少的五花肉给田浩放碗里去。
田浩一听就乐了:“我是南方人,第一爱吃米饭,第二爱吃面食,其实世界上就这两种主食嘛,何况这是一顿热乎饭,我是真的不挑食。”
“不挑食?”周博指了指王破:“那平国公在做什么?”
“你也说了,那是平国公,可不是长生公子。”田浩跟他耍无赖:“跟我没关系啊!”
“刚才心疼我跟你男人交手,现在又说没关系,你这张嘴真是厉害,翻来覆去都是你有理。”周博气的狠狠咬了一口肉:“真说不过你。”
“他就是这张嘴厉害,在家我们兄弟都不敢惹的,刚才还给我一顿下套子,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丁江哀怨的看了田浩一眼。
田浩没当回事儿。
王破只管照顾自己人。
倒是几个副将坐在一起,很是羡慕的看着周围特种营的人。
“你们的军装不错,料子好。”负责后勤的副将,摸了好几次,大家伙儿的迷彩服。
“这是改良后的鲁缟。”丁江一转头,就跟人聊上了:“耐磨又透气,还有些抗风,就是不太保暖,索性去了西南那地方,暂且用不到棉服。”
“鲁缟齐纨的那个鲁缟?”对方十分惊讶这个料子的来头。
“不错。”
“这、这么好的料子,染花了可惜。”那人听了自咋舌,也十分羡慕。
“这是特意染成这样的,方便隐蔽身形,遇到战事的时候,也能躲得快一些,方便一些。”
这对话,听的周博也十分惊讶:“故意这样的?”
他也以为是衣服料子染花了呢。
“是,这样的叫迷彩服。”田浩很是得意:“以前人们当兵都是要自己备好军服的,虽然颜色大致一样,但终究有所不同,我这里不一样,免费提供,一年十二套。”
“十二套?”众人纷纷吃惊不已。
这一套可是什么都包括在内了,连鞋袜都有,还有包头发的网巾、贴身的裤衩。
前一个话题已经没人在意了,都纷纷看向了这三位。
“西北大营三十万人马,都这样富裕了吗?”同样是大营,云贵大营也有二十万人马,却一半都不及。
“西北大营是西北大营,我们这是特种营。”王破告诉他们:“特种营就是……。”
一顿解释,听的这帮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世上还有如此精兵?”
“听起来像是三国时期的虎贲、白耳,又像是宋朝的拐子马……果然,有精兵,只是我们没见过。”周博手下的一个副将感叹:“一直说我们的兵丁够厉害的了,现在看来还是差了许多。”
“不错,光是他们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周博这位云贵大将军,看着特种营的士兵吃饭和走路的姿态,就知道自己这边没人比得过。
“事态紧急,路途遥远,不得不派遣精兵,否则就是西北大营的人来了,我们也懒得跑这一趟。”王破指了指田浩:“何况长生跟西南大将军府有生意上的来往,又与郑鑫关系莫逆,唉,郑克当年是死在大兴城的……。”
田浩抬眼看了看王破,郑克之事与他们不说毫无关系,但绝对关系不大,这么说有些牵强附会,但细细品味,王破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啊。
他已经开始将大兴城视为自己的地盘了。
什么情况下,什么人,能将国都视为自己的地盘呢?
他能想到这一点,周博也能体会到这一点,顿时满脸肃穆:“平国公,你这,是不是?嗯……。”
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
“如今这天下,大将军看,有什么指望么?”王破脸色都没变一下,手里头还在给田浩盛汤:“当初三国鼎立是迫不得已,如今却是已经七分天下了,三王是有优势,但劣势更大一些,如今都多大了?不见临朝听政,只闻纨绔异常,不论是太后娘娘还是镇国公府亦或者安国公府,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盘算,这才分封几年?看看这天下,富庶如沿海,勇猛如辽东,都有人立国了,他们还不警醒,反而依然醉生梦死,顺德府大水,不见一粒米粮的救灾赈济,反倒是送了个女官给那个顺德府的知府当续弦的正室夫人,还陪嫁了许多的嫁妆,十里红妆啊,热闹的很。”
其实并没有十里红妆那么严重,郑太后也没有那样的底气和实力,她连给公主们的嫁妆都拿不出手,何况是嫁一个女官了。
但是这帮人不知道啊?
不仅不知道,他们因为没了朝廷的供养,军中生活的十分清贫,因为王破注意到,连周博这样的大将军,他穿着的衣服,和穿着的半甲,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并非新制的,看着跟杜仲、明矾那样的差不多。
可他不论是品级还是权利,都比他们大多了。
而且云贵地区地处偏僻,连云贵总督都跟他关系不好,他又能有多少外头的消息?王破不怕他们听出来什么,只怕他们不够愤怒。
果然啊,他一说,这十几个副将都露出来愤怒的表情。
丁江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是他听说过一些,却不是那么详尽和仔细,可他同样信得过王破,于是下意识的作证:“若非当时我家妹子……。”
又把丁二姑奶奶的丰功伟绩说了一番,又是如何发现顺德府水灾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口才不行,但句句都是大实话,反倒是衬托的此事,可信度更高了。
“天下都这样了,还净弄那些个事情。”周博气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倒是田浩,吃饱喝足了,还有干净的毛巾擦手:“如今看来,只能是自求多福,你也别气馁,好歹你有兵权在手,云贵总督再多银子,他也没兵权啊?”
“他有,自己赚钱除了支撑官场还蓄养了五千私兵,不过不如我们人多,也不如我们云贵大营厉害。”周博终于说了实话:“他是文官出身,手下没有武将,云贵之地是非多,他那点子人手,够自保的,却做不到旁的了。”
“那你还愁什么?如今这天下,已经是武将压着文臣了,他只是自保而已,且云贵川可不能乱,乱了非出大事不可,西南乱了我们都千里迢迢的去驰援,要是这里乱了,指不定是个什么局面呢。”王破也吃的差不多了:“好了,我们只是路过,你的事情长生会考虑一二。”
田浩吃饱喝足了就打起了哈欠,他委实是太累了。
“长生公子?”周博还有些不想放弃。
“你的事情,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详谈吧,这会儿真心耽误不起时间。”田浩叹了口气:“再说你也要考虑一下将来,不是么?”
王破都将话透露出去了,他就不信,这位云贵大将军,有二三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挂在他身上的武将,会不考虑以后将何去何从。
纵然他不考虑,他手下的人,也容不得他不考虑。
周博果然神色凝重的带着一干忠心耿耿的手下走人了,不再打扰他们休息。
田浩洗漱过后,跟着王破和丁江,巡视了一下,将大家伙儿都安置的不错才回去歇下,只是他在睡袋里也不消停,困得直打哈欠还一个劲儿的问王破:“你说那些话给他听,合适吗?”
“合适,周博是个人才。”王破轻拍他的后背,跟哄孩子似的:“他手下那许多文武,这几年都忠心耿耿的跟着他,且云贵川地区是个重地,地方大,人口不多但物产丰富,你也看重这里的,还说云南各种好,川蜀各种美,能收拢他最好不动刀兵。”
“当然,可不能随便动刀动枪啊!”田浩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千斤重。
“何况他并没有对不起谁,只是他身上担子重,轻易下不得决定,再说了,云贵总督与他明显是分庭抗礼的架势,文武不和,由来已久。”王破分析的有理有据:“再看云贵总督的架势,明显也是个不消停的人,二者相互牵制才好,若是一方独大,可不太好。”
不方便将来收拾么。
“说的也是……唉,我的大熊猫……我的金丝猴……。”田浩说着说着就被拍的睡着了,睡前想的都是他前世动物园里的好东西,尤其是这两样,简直是他的心头好。
王破见他睡着了还嘟囔,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清楚说的是什么,只是他不太知道这两种动物是什么。
“大熊猫?金丝猴?”
莫非是用金丝拉扯镶嵌的小猴子?
还是跟熊一样大的猫?那得什么样啊?猞猁吧?
揣着这个疑问,王破缓慢睡去,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起来的很早,早饭就是大肉包子加咸菜,搭配的米粥,众人吃完只用了半个时辰,然后收拾东西,上马走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呢。
周博没来,来的是他手下一个得力的幕僚,与几个负责后勤的人,旁人都在忙,唯有这个幕僚,与王破和田浩站在一起,周围是整装待发的特种营与西北大营的兵丁。
丁江正在前头预备开拔,他是带头走的那个。
“太司命。”幕僚周围都是自己人,他就一拱手,正式见礼。
却扫了田浩一眼,发现长生公子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呀。
“免礼,周博如何?”王破颔首,随后问了一句。
“忠勇有余,私心不多,挺重袍泽之情。”幕僚几句话就点明了周博的性格:“后院很干净,只有一位原配夫妻,以及正室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后来升做了姨娘,大将军夫人有三子一女,姨娘有三个女儿,中途没有流产过,夫人样貌好,姨娘性格老实,他在后院没什么心思,故而和乐的很,且生活并不奢侈,就是日子过的不如云贵总督那么松快。”
“因为他手下人多,且不太会赚钱,是吧?”田浩问了一句。
“是。”幕僚点头。
“是个标准的武将。”田浩的总结也很到位。
“你依然是他的幕僚,好好辅佐他。”王破吩咐道:“等我们回来自有决断。”
“是,只是属下的女儿已经及笄,大将军夫人的意思,是想替嫡幼子求娶小女。”幕僚道:“因着几年,属下在大将军面前很得脸,说得上话,又对少将军有所帮助。”
“你的女儿你看着办,只是你这身份,差事以后就不能再跟女儿透露了。”王破很是通情达理的样子,让这个下属十分感激:“多谢太司命,只是小女早已经入了命理司名册,乃是命理司如今的实习校尉。”
“跟我还玩滑头!”王破对他的态度,很是平易近人:“那就问她自己,要是想嫁就嫁,不想就不嫁,如今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就是,你家女儿有决定自己婚事的权力。”田浩也支持王破。
那幕僚揉了揉鼻子:“小女是真的喜欢小少将军,因为小少将军是个面若敷粉的美少年。”
王破跟田浩惊讶的对视一眼,想到周博那家伙白皙的皮肤,生的孩子也都皮肤随了他,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幕僚也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好的不得了,走的时候双方都很痛快。
待得他们一路风驰电掣的到了西南境内,落脚在一处荒芜的山上,晚间吃饭的时候,田浩才问王破:“你今天跟那位说话的态度,可跟以往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