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壹佰叁拾玖(正文完)
乾曜长老下葬后, 没过几日,白榆长老也下葬了——他死在了血战之中。
白榆长老下葬后几日,天决门内立即开了长老例会。
上玄掌门已死, 乾曜长老亦去,连白榆长老也仙逝。天决门一下子空出三个重位,门中一时人心惶惶。
总这么空着也不是个办法, 便立刻开了长老例会,想要早日将继位人定下来。
钟隐月听得心不在焉, 直到这群人突然口出狂言,说想把他立为掌门。
吓得钟隐月赶紧转移话题, 把灵泽推荐了出来,逃也似的跑了。
——钟隐月没有接手掌门之位。
这倒是十分令人诧异,毕竟他在血战之中功名最高,又在那战里召了天雷。
不论怎么看, 都是他最适合掌门之位。
但他强力拒绝,没什么办法, 门中便立了灵泽长老为掌门。
掌门之位, 向来不是非要上玄宫的,此位会在长老之间轮换。
谁能胜任,便是谁来。
血战之后,仙修界的一切又逐渐步回正轨。
忘生宗逐渐修缮好了,修界中受伤的人也都休养好了许多。
钟隐月向傅应微传了话, 杀仙阁的人也盘查过后, 出了结果。
可在说明白忏的事前,沈怅雪却被召进了阁。
杀仙阁说, 是乾曜长老身死的事与他有关。
众人不知为何,一阵人心惶惶, 其中玉鸾长老最为担忧。但过了几天,他又完好无损地从杀仙阁走了出来。
对此,阁主姜子眉只与玉鸾长老说明了,对外却闭口不言。
众人无从得知,便多了许多猜测流言。
可最终,谁也不知是为何。
鬼王白忏的事也出了结果。
前代阁主宋悔之真就被一脚从天上踹了下来,和其余与白忏亲口说过,“都是为了苍生而死”的人一同进了白忏的“鬼城”,在杀仙阁与玉鸾长老和白忏的眼皮子底下,跪下磕头道了歉,又灰头土脸地回了天上。
而后,玉鸾长老被托了梦。
据他所说,前代玉鸾长老告诉他,宋悔之被撤了仙位,重新入了轮回。
数百年的修仙之路,要从头开始。
而那其余仙修,也都被杀仙阁都赶下了山去。
至于他们的罪业,说的这些话,自然都变成了“口业”。日后下了黄泉,还会被再审判一次。
还有,平白无故的牺牲,却在口中为了苍生大义。
姜子眉便立下审判,那些人此生不得再修道。
有人觉得太过,有人觉得就应该如此。
又听闻,白忏在那之后,在鬼城之中枯坐一天一夜,最终在那日日出时起身来,随杀仙阁的阴空法师上了黄泉路,进了鬼门关。
再之后,为着此次血战,以玉鸾长老为首,开启了仙修界的掌事人们的例会。
据说,玉鸾长老据理力争,连开三次例会,最终取下了灵修的命锁。
世上再无妖后,灵锁也终于废弃。
仙修界里一片欢呼。
仙修界里终于太平了。
忘生宗虽说在此后确实没落了,但修界得以太平,安稳了千百年。
可玉鸾长老却没有久留。
在修界安稳后的第七十六年,玉鸾长老将长老之位传位给首席弟子温寒,而后便领着名下大弟子沈怅雪,下山去了。
自此,再无人得见。
-
血战后的第七十六年,传位给温寒时,正逢初冬落雪。
钟隐月名下这几个弟子都很争气,不到百年的空里争先恐后地入了化神。
正巧,系统之前因为计算不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钟隐月记不清了,总之是还欠了他一个能换道具的约定。
换道具约等于能实现愿望,没那么大差距,钟隐月就让它给温寒开了个外挂。
系统没办法,况且最后它也差点让钟隐月把沈怅雪杀了,这次的剧情也是过得乱七八糟的,它确实对不起这次的宿主,便特例就给温寒开了个外挂。
有了外挂,温寒扶摇而起,这一年直接飞跃大乘,成了能与钟隐月并肩的仙修。
钟隐月非常欣慰,立即传位给他。
温寒不知为何钟隐月要突然传位,他有些担忧:“师尊是要羽化飞升了么?”
他问这话时,钟隐月正给他整理衣襟。
马上就是传位礼了。
“不,”钟隐月带着笑说,“我要下山去了,不飞升。”
温寒发怔:“师尊不飞升?可师尊都这个境界,不飞升为何传位?”
“我不修道了。”钟隐月说,“传位给了你,我就带着你沈师兄下山去,不再修道。”
“……”
温寒突然不说话了。
他呆呆地望着钟隐月,虽说心中不知原因,可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并不意外的释然感。
他忽然想,大约钟隐月从来都是这样不按常理走的人。
“我也没什么道心,正好。”钟隐月拍拍他的肩头,道,“不必为我觉得可惜,路都是人自己选的。温寒,你没问题的,以后师尊不在,玉鸾山就靠你了。”
“你以后就是玉鸾长老。”
温寒望着他,忽的就红了眼睛。
他赶忙抬手,抹了两把掉下来的眼泪。
钟隐月乐了:“干嘛啊,哭什么,今天就当长老了。大好的日子,别哭了,乐一个!又不是跟师尊死别了,以后我兴致来了,还会回来看看你。”
“真的吗?”
“真的啊。”钟隐月说,“只是不会总相见了。”
系统确实说他若想了,可以随时回来看。
但是次数有限。
可这话已经是莫大的安慰,温寒吸了口气,把眼泪收了回去。
“好。”
他说。
钟隐月拍拍他,往外走去。
他打眼瞧了一番屋外的屏风前。见人都来齐了,就回头说:“好了,走吧,人都来了。”
温寒点点头。
钟隐月拍拍他,两人一同绕过屏风,走到台前。
他们走到屏风前的两把正椅前。
面前,是天决门其余六位长老。
宫外,是一群在雪中伫立的天决门弟子。
站在宫门前的苏玉萤见他俩来了,便转身向外,高声道:“玉鸾山传位礼,启!”
-
传位礼后,钟隐月拉着沈怅雪,准备离开。
玉鸾山这些年多了许多弟子,但来送他的还是只有那三个,还有一个青隐。
倒不是别人不想,是钟隐月不让。来的人多,就太繁杂了。
他要走,三个弟子都红了眼睛。
钟隐月哭笑不得地一个个哄过来,又将玉鸾山托付给了他们。
倒都是懂事的孩子,没有一个求他留下来的。
一想到这儿,钟隐月也颇为欣慰,道:“玉鸾山有你们,我也能放心走了。”
温寒问他:“师尊早就想走吗?”
“对啊。”钟隐月无奈,“可放不下你们,玉鸾山也不能就这样荒凉了,便留了下来。往后,大约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事了,若是还有,我也不必担心,还有你们在。”
温寒点着头:“好,那师尊此后保重。”
钟隐月笑着点头。
“师兄也保重。”温寒说。
沈怅雪也笑着点点头。
“师姑,”钟隐月看向青隐,“那这玉鸾山,往后也交给你了。”
临行时,他问过青隐。
青隐仍不愿回天上去,还是说要在此处守着玉鸾山。
钟隐月随她去。
青隐朝他点点头:“放心交给我。你不愿再修道,趁早撒手也好。”
钟隐月笑着:“多谢师姑。”
说罢,他又看向这三人,“也别太伤心,别太难过,人这一生,没有不散的宴席。”
“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记住。”钟隐月说,“我永远为你们骄傲。”
与他三人道别,钟隐月拉着沈怅雪,走下了山路。
正逢初冬落雪。
苍空阴沉,满天飘雪。那两人走下山路,离开了山,不曾回头。
三人一狐立在山门,目送他们远去,又消失在视线里,良久没动。
过了片刻,雪大了。
去时雪满天山路。
雪渐渐大了,钟隐月把沈怅雪抓紧了些。
沈怅雪的手有点凉,钟隐月偏头看了看他。雪幕之中,他见到沈怅雪眼睛亮亮的。
“哎,”钟隐月问他,“不怕吗?”
沈怅雪偏过头来,眨巴眨巴眼:“怕什么?”
“那可是个新地方。”钟隐月说,“你不怕吗?”
“为什么怕?阿月拉着我呢。”
沈怅雪把手抬起来,晃晃被他拉得很紧的手腕,扬扬嘴角笑起来。
钟隐月便明白了,沈怅雪早盼着被他亲自带下山,去往别处的这一刻。
钟隐月跟着他笑起来,突然脑子一抽风,喊:“跑!”
说罢,他拉着沈怅雪,抬脚就往山下狂奔。
雪扑在脸上,钟隐月突然很兴奋,张嘴狂笑起来。
沈怅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哈哈笑起来,被他拽着往下跑去。
天空依然阴沉,漫天的雪又大了些。
钟隐月拉着他这曾被天道斩了命数的眷侣,奔向他回家的路。
他知道,他将给他永远的自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