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哨塔下有铁闸门，乌托邦普通人占比更重，墙顶有持械巡逻的人，他们见过姜子尧，看清脸的时候没有举枪对峙，也没把闸拉起来，而是喊人通知了莫雨。

莫雨下了城墙，闸门一开，她站在门口，盯着这两个最先回来的人：“我队长呢？”

霍驰随意地走过去，抬手朝后一指：“在后头呢，还担心我们把她害了不成？”

“那你们也得先有这个本事。”莫雨面无表情地扭着手腕，她并不担心王妤，说道：“在队长回来之前你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不会离开哨塔，所以你们也不能。”

很快，她使唤了一个人把机车开回了基地，霍驰车把手还没有捂热，他呵呵两声：“你看犯人啊？”

“这是为了乌托邦的安全！”莫雨声音很高昂：“毕竟你的能力我也知道点，放火很有一手，谨慎一点总没有错，如果你觉得太乏味，我们可以试试拳脚。”

“我的枪对你的火，如何？”

“免了，省点力气吧。”姜子尧先一步开口拒绝，他往门边靠：“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莫雨顿时有些不满：“我对话的是他，不是你。”

姜子尧摆摆手，笑了：“行，那就换个人再回一次。”

他歪头喊：“霍驰。”

“你看不明白么？”霍驰跳起来，大拇指朝着姜子尧，大声说：“我姜哥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莫雨皱起眉，看向姜子尧，态度又有了变化：“那就是我低估你了。”

“我以为三个人里最弱的应该是你，但你却是管事的。”莫雨来回踱起步，手指捏着下巴思考：“除了你口中的先知，你还藏着什么伎俩？”

“那你可是高看我了 。”姜子尧啊啊笑了两声，他双手抱胸，背靠在墙上：“我很简单，手无缚鸡之力，弱柳扶风，一推就倒，弱小可欺……”

“……”

莫雨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姜子尧说这话很放松，也很无辜，他脸不红心不跳，他身体并不瘦弱，骨头正，皮肉紧实，但从他那张脸上说出这样相违的话，也不会觉得刺耳。

莫雨板起脸，她知道姜子尧是在插科打诨，这样的人嘴巴毒，能换着花样打乱你的话，很难对付。

“看什么看？别想欺负我姜哥！”霍驰眼睛瞪回去，他身体站得很直，虽然不至于壮得像辆卡车，却绝对有威慑力，他眼神很警惕，好像姜子尧真的如他口中一样弱不禁风。

最后是姜子尧自己忍不住先笑出声，他头微微低着，额前的头发垂着，眼睛藏在阴影下，只能听见他懒洋洋的一声：“你们队长也该到了。”

姜子尧听到了机车的声音，王妤就晚了五分钟，她回来时先和莫雨对话：“基地有没有出现情况？”

莫雨的目光立刻集中在王妤的身上，她摇头：“一切正常。”

“行。”王妤点头：“其他人回来先让她们和我汇报情况。”

“至于你们……”她在姜子尧身边停顿住，“你们就待在这里，等人齐我再考虑下一件指令。”

王妤说完就往基地走，百米之内又回头一指，她脸上带着没有情绪的笑：“还有，你们今天的报酬已经提前付完了，没有还价的可能。”

霍驰咂舌：“黑心资本家。”

姜子尧看她暂时离开，情绪反而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他还有个没有解决的问题：“待会儿，边承嗣也会回来……”

乌托邦的规则其实很明显，执法者一概听从城主的指令，追杀边承嗣的人，除了周康成，姜子尧心里没有第二个答案。

“要不，先让小鬼赶紧离开这里？”霍驰压低了声音：“和仇人睡下一个屋檐下怎么能行？”他话没有说得太死，“他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姜子尧想了想，最后摇头：“要杀他的人，一定知道他已经到了这里，做事太明显反而打草惊蛇。”

霍驰也不想拐弯抹角了：“我就觉得是那个周康成干的——！”

姜子尧：“不要提他的名字。”

莫雨在不远处，霍驰只好忍了忍：“他看着就不是个清白的人，小鬼不一定斗得过他。”

姜子尧依然摇头：“可是边承嗣很信任他，我们现在口说无凭没办法打破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形象，只能由他自己发现看透，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事，我们最多引导。”

“不过……如果周婷和他一起行动，必须让他带点警惕。”

在“我”的回忆里，边承嗣好好活着，只是好与坏，难以判断……

边承嗣和周婷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们去的位置最近没有用车，回来时，边承嗣弯着一条胳膊，让门口的人隔着老远儿就听到他们两个人的争吵声。

周婷说：“我用得着你插手么？明明我自己就可以对付！”

边承嗣：“我不出手，你躲不掉！”

“你自以为是什么！”周婷火气很重：“你是故意向我卖惨么”

边承嗣的火气也重了：“你以为我非要贴上你么？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帮忙！那么危险的情况你还能走神，你就应该听周伯父的，不参与外出执行任务。”

周婷说：“你有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话？”

边承嗣：“周伯父担心你，我说错了么？你今天的行为对你，对关心你的人都不负责！”

周婷怒道：“那不是你非要硬拼！你一脚踹进异种的窝，打乱了我的节奏！”

“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边承嗣！你是不是有病！”

“……”

边承嗣沉静了一会儿，突然抬手一甩，有什么飞在了地上：“我看你也有病！把你珍贵的药拿走，我不需要！”

周婷没出声了，她停住脚，梗着脖子，前胸气得发抖。

东西砸在了地上，边承嗣看周婷生气的样子，他的气好像又消了，他默默朝边上走了两步，又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灰，低声说：“不能浪费。”

“边承嗣！”周婷突然吼了一声。

边承嗣一顿，周婷一脚跨过来，伸手已经拽住他的衣领：“你有什么资格一副我好像亏欠你的样子？你在不满什么？”

周婷质问的眼神很气愤，边承嗣没看明白。

“在我爸爸还没有发达的时候，你就看不起我们周家，同校的时候你怎么说我来着？一个买来的童养媳——！”

“你说我周家不要脸，只能求着你们边家发迹，现在末日来了，边家没了，你又来认娃娃亲了，你把我周婷当什么人了！”

“你在说什么啊？”边承嗣的表情明显被砸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周婷冷笑连连，下一刻，她松开了手，手掌一伸发泄似的把他推远了。

“滚……”

“你把话说清楚！”边承嗣想叫住她，“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刘心听不下去了：“和他废话什么，一个倒插门而已，周大小姐，你不会这个时候恋爱脑附体吧？”

周婷果真没有回头，她直冲冲地往基地走。“等等，周婷！你站住！”边承嗣立即追过去，“我从没有看不起周家！”

“砰——！”莫雨直接一枪敲下来，她脸色不善：“不知道被拒绝就应该滚得远远的么？”

周婷回头看了一眼，边承嗣见她脸色不好，却依然不放弃，扭过身，雷电一穿，依然去抓周婷的手。

这时，莫雨的枪二连刺将他的动作打断，边承嗣有些急了，他深深皱紧了眉，一计响雷朝莫雨砸了去 。

他的身法比上一次出手的时候更快了，坚定的，穿过莫雨抓住了周婷的手腕。

“我说这个男的有什么好念叨的，落魄的时候不把你当人，现在风水轮流转，就巴巴的黏上来。”莫雨转了转枪，她也要动真格的了。

周婷：“松手——！”

“不放！”

边承嗣很强硬地说：“先把事情说清楚，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莫雨双臂一扬，挑起长枪：“找打！”

“别动手！”周婷却也立即拦住她：“他身上有伤。”

“你还心疼他？”

“我没有！”

莫雨：“那你拦我做什么？”

周婷只是摇头，她说不出别的话。

而边承嗣掌心的雷电朝莫雨扫了去：“这是我和周婷的事，不应该插手的是你。”

莫雨一声嗤笑：“我要看看你本事有多大。”

“早就该把他揍一顿了！”刘心和苏云云也动作起来，在这之前，一团火先夹在两方人马之间，大火灼烧，霍驰摇摇手指：“现在打架有点不太公平吧？”

姜子尧说：“家门前打架，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实话，有点丢人。”

刘心横眼：“你们又管上了？”

“也是，毕竟蛇鼠一窝。”

其实姜子尧和霍驰在一边听得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双方情绪都很饱满，同样的气愤和不满，周婷的表情不像作假，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在打抱不平，而边承嗣就更委屈了，他性子还有些犟，绝不会容忍泼到自己头上的污水。

周婷这边人多，他们要不出手，边承嗣自然要吃亏。

“你们在做什么？”

打破的僵局的人是王妤，她及时出现了。

“想让一队的人看笑话？”

“没有。”莫雨立即收了枪。

王妤脸色不好：“我什么时候允许把私人感情带进队伍？”

莫雨最先低头：“队长，我错了。”

“队长，我们错了。”

“……”

王妤一出现，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她的视线一扫：“莫雨，西哨塔的墙修好了么？”

莫雨回：“还差点，人力太慢了。”

王妤反问：“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就去监工，队长。”

莫雨认错的态度很标准，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王妤看着有点烦躁，她拧着眉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苏云云是第二小队里唯一站出来的人，她提醒说：“时间要到了，队长。”

王妤没有把她也劈头盖脸的一顿批，只是点头，顺带提了一句：“带他们一起。”

这个他们，只有现场看热闹的姜子尧和霍驰。

苏云云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但她很快接受了。

王妤再一次开口：“周婷，边承嗣，你们两个跟我走，如果闲自己不忙，就由我来亲自给你们指派任务。”

“报告完，解散。”

听完王妤训完话，苏云云朝姜子尧两人挥了挥手，她的走的方向是基地，并不是什么外出的任务。

霍驰跟得不情不愿：“又要我们做什么？”苏云云不说话，不单单是不想回答姜子尧他们，她本身就不爱张嘴。

霍驰没有和小年纪的人斗嘴的爱好，苏云云不说，他也就不问了，扭头贴姜子尧的耳朵。

霍驰：“姜哥，和我打个赌。”

姜子尧：“赌什么？”

霍驰说：“我赌小鬼真的喜欢那个周小姐。”

姜子尧说：“那就没有什么好赌的了，我觉得那位周小姐对边承嗣也有点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不过……”

“就是不知道这位周小姐知不知道追杀的事。” 边承嗣的私人感情，姜子尧没有太多想法。

一转眼，他们被领到了执法者大楼底下，还是五楼，霍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过道里，他就更看不明白王妤的操作了。

“这里。”苏云云说，她进的是隔壁的502，她朝里面说了声：“优优，我来了。”

地板上铺了毛毯，还有空调，姜子尧知道，这是王妤的住所，客厅很宽敞，沙发上摆着粉色的小熊玩偶，中间盘坐着一个人，小个子，脑袋上扎着两个啾啾上面有蝴蝶结的发卡，她手里还抱着一个蹩脚手艺的兔子玩偶。

她抬起头，看过来：“姐姐又不回来了么？”

苏云云点头，王优优一下低落了：“我已经学会算术了，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桌子上还有习题本，苏云云说：“那就学新的知识，优优每天都有任务，不过开心是最重要的。”

她坐在王优优的身边，翻开了一本书。

姜子尧这才看明白，苏云云是王妤派回来教王优优读书的，读书？他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看见小学课本。

王优优看向姜子尧和霍驰：“他们是谁？姐姐的新朋友？”

苏云云问：“优优是这么觉得的？”

王优优点头，她从沙发中间站了起来，走到了姜子尧的面前，她年龄没超过小学，身高才到姜子尧胯的位置，她看姜子尧只能仰着头。

为了方便她看，姜子尧蹲了下来：“你好。”

【——文字：王优优身体一直不好，王妤很少让她外出。

末日下的孩子没有适合成长发育的土壤，但王妤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环境，让她拥有一个正常孩子拥有的东西。

我问王妤，她效忠的是城主还是乌托邦。

她回答说，自己。】

“优优，不要光脚。”苏云云很快凑过来，她拿着鞋子给王优优穿，事实上，苏云云放在王优优的肩膀上的手是紧绷着的，她的眼神透着警惕，是戒备的姿态。

王优优却主动更靠近姜子尧一步，她说：“我想送你一样礼物。”

王优优的脸上一直没有过大表情，她说：“云云姐，可以把我的音乐盒拿过来么？”

苏云云有些吃惊：“优优要送音乐盒？”

王忧忧点头：“在卧室柜子上。”

“那我去拿。”苏云云转身时又把姜子尧和霍驰打量了一遍，但她表现出的敌对意识弱了，从王优优的身边离开。

“我还想喝水。”王优优又说：“帮我倒。”

“我？”霍驰看她指了自己。

王优优点头：“在厨房。”

霍驰脸上生出几分困惑，姜子尧叫他安心：“去吧。”

一个小孩能闹出什么呢？霍驰这样想，所以他去了厨房。

等两个人都走了，王优优就伸手握住了姜子尧的一根手指，牵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你想做什么？”姜子尧问，她的意图其实很简单，想要一个和他单独的空间，抱着愧疚的前提，他没有多怀疑。

可王优优只是看着他，她有双很亮的眼睛，却和姜子尧见过的孩子都不一样，没有童真，也没有对末日的恐惧，她很像她的姐姐。

王优优的手仍然捏着他的手指，姜子尧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尽管面前这个小孩看着脆弱，无害。

姜子尧等待着……

王优优歪头问他：“我死了，姐姐是不是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