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福利
前排提示!!!!平行时空IF线设定,真的不甜,阅读起来也不愉快,还有ooc的风险,本来过年想写个欢快点的,但纠结过后还是定下来这个,毕竟之前承诺了orz
(对了,有宝子不看大眼,提醒下,前面的养崽番外新加了一段内容qwq
祝大家新年快乐,写完这个就真的告别这本去写新文啦,下本古耽预收还得养养,争取早点开,先写个不带脑子的小甜文
ps:大家的祝福都收到了,超级惊喜的说,之前都没注意这个活动QAQ大家新年一定要顺顺利利的呀
【1】
天边灰蒙蒙的,下着小雨,积蓄的雨珠沿着屋檐落下,在青石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白衣青年撑着把伞,沿着街角朝家走,低垂的目光安静。
街边的老人和他打招呼,“又回家了?今天的收获看起来不错啊,我这里多煮了两个红薯,你拿回去当晚饭?”
青年抬起头,动作有些明显的迟缓,反应了一会儿,才朝人笑了下,点了点头,嗯了声,把背上的竹篓放下。
只是两个红薯,他却很开心的模样,就连离开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
老人拄着拐杖,看邻居家新来的媳妇好奇地张望,解释道:“是个傻子,不知道从哪来的,人长得倒是好看,就是那个脑子……张大夫说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两三岁小孩那么大,做不了什么复杂的活计,只能给人家帮帮忙,勉强混口饭吃,不过性格挺好的,见人就笑,也不打人,平时特别爱干净,大家能帮也就帮一把。”
媳妇听了,很是惋惜,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傻子,当真是老天无眼。
被人议论的傻子无知无觉拐过弯,还在盘算着晚上该吃什么。
红薯显然不够,他打算再炒个菜。
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这样的生活本不该属于他,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屋檐坠下一滴水珠,落在他脸颊上,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余光扫到了什么。
两栋屋子中间的小巷里,一个孤零零的襁褓躺在那里。
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望着他。
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地上满是污水,孩子身上的襁褓早已湿透。
亦无殊怔了下。
许久,他听到孩子轻轻咿呀了一声,朝他伸出手。
很轻的一声,不像普通孩子哭闹时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但莫名的,脑海中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传来。
亦无殊一松手,伞掉在了地上,沿着地面滚了几圈。
【2】
简陋的屋子里,亦无殊生疏地给孩子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干燥的被子。
小孩子精力不济,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半碗米汤,已经睡了过去,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出了会儿神。
亦无殊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病得更严重了,他一个自己都顾不过来的人,居然捡了个孩子回家。
他养的起吗他就捡?
可孩子显然不是意外遗失在那里的……亦无殊感到苦恼。
要不明天问问别人要不要?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躺了下来。这屋子简陋得就只有一张床,他把孩子放在床内侧,自己躺在外面,一日的疲惫涌上来,很快沉沉睡去。
他没注意自己旁边悄无声息睁开的眼睛。
翎卿感觉自己真是遭了报应。好端端的学亦无殊玩什么转生,只能说人太无聊了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现在好了,越活越回去,又把自己变成婴儿,一切从头再来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亦无殊。
还真能成傻子啊?
翎卿知道了什么叫祸从口出,生平第一次学到了什么叫谨言慎行。
算了,都这样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改不了。
翎卿冷静下来,决定向前看。
【3】
亦无殊起了个大早,把家里唯一的鸡蛋拌在粥里喂了个半饱,带上孩子去赶集,打算物色一下好心人。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他连说带比划,好不容易才和人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怀里的孩子骤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脑袋被人撞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亦无殊顿了下,递出去的手停了下来。
和他说话的人是个老太太,慈眉善目,一身布衣,虽然打着补丁,却十分干净整洁,是个远近闻名的好脾气,家里的丈夫死了,儿子也被征兵征走了,再也没回来,听说这个是个弃婴,十分怜惜。
“怎么了?”她问。
亦无殊低垂下眼帘,对心里忽然涌上来的不舍和心疼感到十分不解和无措。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才见过一面的孩子生出不舍?
但这不是能感情用事的时候,这个孩子跟着他远不如跟着别人来得妥帖,先不说能不能照顾好这回事,他心里有种直觉,他的生命不会太久。
是个傻子,还短命。
这样的人,不适合养孩子。
他下定了决心。
“没什么,我……嘶!”他的手被咬了。
翎卿还没长牙,咬人不疼,但眼里肉眼可见地带上了火气。
“?”
亦无殊后知后觉,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照顾不好你的。”他小声说。
翎卿可不是个会体谅他人的人,冷冷看他一眼——我管你?
亦无殊:“……”
老太太还在等他松手,亦无殊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孩子抱回了怀里。
老太太疑惑,他不大好意思,把声音放得很低,说:“我想养。”
虽然困难,但他还是……不太想给别人。
既然这个孩子也不想……
“我会努力养你的。”他说,摸了摸孩子的头,很认真地承诺。
翎卿仰起头,小小的孩子,水洗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照出面前的人,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了,忽然抬了下头,软嫩的面颊贴上了他的侧脸,闭上眼睛。
孩子的脸柔软得不可思议。
【4】
翎卿五岁,该去学堂了。
镇上有个学堂,据说是哪个仙山开办的,全为了行善积德,不要束脩也能入学,还给他们书本和纸笔,只是不包吃住。
学堂里的书本和制服是统一的,凡是能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自然成了攀比的工具。
比如装笔的架子,有些家里有钱的,用的木料就名贵,据说是什么名家手笔,引了很多人去围观。
亦无殊去接翎卿放学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翎卿正在收拾,把桌子上摆着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布包里。
对于读书这回事,翎卿倒是无所谓,他从出生就能感知天地,世界上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读书反而是浪费时间,还不如他睡一觉领悟的东西多。
况且这世间流传的很多书籍本来就出自亦无殊之手,都是亦无殊早年闲暇时写的,上到感悟大道的修炼心经,下到建房子修河渠,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翎卿也写过,这世间流传的药学经典,最初的那一版,大部分都出自他手,但他本就看不惯别人,更没什么慈悲救世的心肠,不大乐意做这种救人的善事,流传出来的大多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配方,只有少数是救人的,其中有本据说失传已久的药经,世间难寻孤本,最开始的手稿还放在神岛的书房之中。
他是这样想,读不读书都无所谓,不过亦无殊很紧张这件事。
亦无殊就跟这世间的大多数家长一样,好像觉得他不来读书就要完蛋了一样,翎卿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就当打发时间了。
同桌看着他动作,纠结许久,问:“翎卿,你怎么不带个好点的笔架,你这个……”
他对着那个简陋的笔架比划了下,“都快坏了吧?还有你的镇纸……这就是个路边捡的石头吧,这种能好用吗,跟你家大人说换个好点的吧?”
翎卿看了眼。
这笔架是亦无殊听说他要用到自己熬夜做的,这人笨了手也笨了,以前炼制个神器都不在话下,现在钉个钉子还能砸到手,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亦无殊是个笨蛋,他就是个懒鬼,能用就将就用了,懒得做新的。
“哪里不好用?这可是亦无殊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整条河最圆的石头,”翎卿拎着挺顺手,说,“我觉得还行。”
同桌傻眼,看着他走远。
翎卿对这些身外物都不怎么在意,只要亦无殊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行,但这场景落入亦无殊眼里,就不是滋味了。
一直以来的愧疚再次弥漫。
如果说这件事还只是一件小事,最多就是让亦无殊闷在心里一段时间,翎卿哄哄就过去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把矛盾激化了。
镇上有些小孩子,家里条件不错,供着读书,回家路过屋前的门槛,看翎卿撑着小脸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根树枝,不知在地上画些什么。
这些孩子上了一天学,本就烦着,看他这样,想起课堂上老师对翎卿的夸赞,还有家里父母的数落,更是来气。
自己竟然被一个“穷鬼”比下去了!
一怒之下,这些孩子捡起石子就朝他扔,看他转头看来,莫名有些害怕,但仗着自己年纪小,家里又有钱,不是翎卿这样傻子养的孤儿可以比的,更加无所顾忌起来,笑话他,说他是傻子养的小傻子,整天只能穿点破烂,又跟他炫耀身上的新衣,嘻嘻哈哈做鬼脸。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大人那听了点闲话,就自以为什么都懂了,跑来嘲笑人。
翎卿手里研究阵法的树枝一顿,懒洋洋撑着头,不冷不热扫过他们。
这些孩子还不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个什么样的煞星,要是换在从前,这些石子还没到他面前,这些人就该身首分离了。
现在……
翎卿把目光转开,院子外传来惊恐的“唔唔唔”声。
罪不至死,但既然能口出恶语,索性就当两个月的哑巴,再当两个月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吧。
很快,这点声音也没了。
“傻子养的?”翎卿嗤笑,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养的,记住我是谁就行了。”
他曾经跟别人半开玩笑地说,他身后可没有人了。
世间诸多存在,到他也就到顶了。
事实也是如此。
翎卿把他们的记忆抹掉,让这些小屁孩从哪来滚回哪去。
他接着在地上勾勒阵法,心底蓦地泛起一片涟漪,转头看去。
临近日落,亦无殊从外面回来了,背着竹篓,就站在不远处的转角,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翎卿愣了愣。
亦无殊听到那些孩子嘲笑他的话了?
【5】
翎卿试着跟亦无殊交流,但亦无殊脑子坏了人也轴了,交流起来很是费劲,无论他怎么保证,亦无殊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委屈了他。
最后翎卿烦了,爱怎么就怎么吧,就亦无殊这模样,还能翻天不成。
……还真能。
接下来一个月,翎卿发现亦无殊天天早出晚归,就半个月,竟然生生累病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亦无殊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病了。
他搬了个凳子,站在床前,严肃盘问这人究竟干嘛去了,亦无殊低着头,无论怎么都不肯说,翎卿气得头疼,又看他一直把手藏在身后,去扳他手指,“藏的什么,让我看看。”
亦无殊想躲,奈何翎卿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他完全不是对手,何况他也不敢真的用力,怕伤到小孩子柔嫩的手指骨头,被翎卿撬开了手心,露出了紧紧攥着的东西。
是一块玉石,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只是最差的那种玉料,在有钱人和曾经的翎卿眼里,这大概连玉都算不上,但出现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你哪来的?”翎卿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轻声问他,“亦无殊,你到底干嘛去了?”
“赚钱呀,”亦无殊收拢手心,又藏回了被子里,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说了要好好养你的。”
翎卿心里堵了什么似的,他在亦无殊身边一万年,从来是娇惯至极的,油瓶子倒在他眼皮子底下都不会伸手去扶一下,亦无殊一直觉得亏欠了他,对他无有不应,恨不得把他放金玉丛中娇养,把他养的五谷不分,别说赚钱这种事,就是盐和糖放他面前,他都未必分得出来,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跟能力无关,纯是他不愿意去学这些琐事,他愿意依赖亦无殊,把一切都交给他,亦无殊也乐在其中,两人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
但现在……
翎卿抿了下唇。
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无所不能的神了。
翎卿俯下身,在亦无殊惊讶的眼神里,把头靠在他身上,短短的小手抱住他,声音很闷。
“亦无殊,你再等等我,我再长大一点,就能养你了。”
【6】
病了就得吃药,但请医生和抓药都得要钱,家里自然是出不起的,看病可是个奢侈的事,有时候一场病就能把一个家给拖垮。
大概是受限于这具身体,翎卿的力量恢复得十分缓慢,还不足全盛时的十分之一,不过就算完全恢复,他的力量里也夹杂着大量的毁灭性,杀人好用,救人就难了。
他也不想联系傅鹤他们,这些神使到底是亦无殊的人,对他恭敬归恭敬,但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亦无殊,又有多少是惧怕他,就只有傅鹤他们自己清楚了,说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还有最重要的……翎卿不想让亦无殊这个模样被其他人看到。
方法总比困难多,翎卿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们那学堂不就是什么仙门办的?既然是仙门,那总该不缺仙药了吧?
至于怎么拿到手……翎卿随便绑了个所谓的内门弟子,拿出了自己闲着没事琢磨出的一身炼药本事,当着人家的面炼了一炉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出炉的瞬间就香飘十里。
说起来亦无殊当真算是他人生的一大“阻碍”,不仅是毁灭世界这种事,其他的更是。
如果翎卿出生时没遇到亦无殊,或者更艰难一点,把他扔在魔域那种地方,以翎卿的悟性,他在亦无殊身边一万年都没学会的东西,在那里三天就够他学个透了。
他拿下那到没弟子嘴里堵嘴的布条,一边擦手一边问他:“现在信了吗?我说了我没骗你,这些丹药我只要一颗,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如此强盗行为,被绑的内门弟子却两眼放光,“真的吗?”
翎卿点头,带着丹药回去了。
但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事,竟然也造成了不下的影响。
那弟子带回去的丹药震惊了整个宗门,问清楚这些丹药出自一个五岁孩子之手的时候,掌门差点晕了过去。
“快快快,快去把人请回来!”
“这是何方老祖出山了?”
“倘若不是谁家老祖,那这就是天才啊,要是能收入门中,宗门何愁不兴!”
一群人浩浩荡荡追到了门前,眼巴巴提出了邀请。
翎卿拒绝了。
那些人不死心,又许诺了一大堆好处,掌门更是直言,只要翎卿愿意加入门中,他就是下一任掌门,门内一切都是他的。
掌门瞟了眼屋内简陋的陈设,意有所指,“您天纵奇才,何必委屈自己在这样的陋室之中呢?”
掌门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不理解,翎卿这样的资质……都不说他炼的药,就说他这张脸,想过好日子可太容易了,就算他什么都不会,往外面一站,多的是人争着抢着想养他,把他当祖宗供着都行,为什么非要跟着个傻子过苦日子。
“您知道,只要您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招揽您吗?就算是那些传承悠久的顶级宗门,也会把您奉为座上宾。”
翎卿听了就笑了,“我知道啊,但他是亦无殊啊。”
——就像当年亦无殊也知道他不好,生性嗜杀,就是个报复世界而生的恶鬼,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他是翎卿啊。
“……但他是亦无殊啊。”他轻轻道。
可惜其他人都听不懂。
没有人听得懂。
【7】
翎卿一口拒绝了,仙门百般不愿,磨磨蹭蹭,想要赖上他。
不单单是那颗丹药,还有一个原因。
掌门认出了翎卿。
神使遣散了这么多年,翎卿和亦无殊又常年不出神岛,按理说本不该有人认出他,但奈何这位掌门祖上还真有人担任过神使一职,只不过这些年下来没落了,后人不争气,混的高不成低不就。
不过祖上传下来很多画像,都是不传之秘,其中就有翎卿的。
知道了这是何等存在,掌门怎么可能放过?要知道,这种传说中的存在,遇见一次,都是难得的大气运了,要是利用好了,完全可以像传说中那头黑蛟一样一步登天。
翎卿原本还有点不耐烦,忽然想到从前的事。
亦无殊每次看到他身上衣服补丁时愧疚的眼神,还有那些跑到他门口骂他的小孩。
他对所谓的仙门不感兴趣,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尤其是在那些背后嚼耳根子,还让一群小孩听了去跑到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心中,修仙还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说:“倘若你一定要让我加入的话,就把掌门的位置给他吧。”
“他?”掌门愕然看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亦无殊。
翎卿看着他的眼睛,“把位置给他,掌门还是长老都行,只要他一直是你们宗门的长老,我就一日庇护你们。”
【8】
翎卿又过上了背上书包上学的日子。
又过了半个月,一日,翎卿正在收拾用过的纸笔,眉心忽然一跳。
心中漫上不详的预感。
他没再管这些破纸,匆匆回家,家中竟然人去楼空,大门被暴力打烂,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桌椅板凳掀翻一地,其中就有亦无殊刻到一半的笔架。
破石头不经摔,已经碎成了几块。
翎卿看着那几块混浊的玉石,从平静到暴怒,只有一瞬间。
血色弥漫上眼睛,他阖下眼皮。
冥冥之中,大地之下,一只漆黑的魔瞳缓缓睁开眼睛,鲜红的瞳孔漠然注视着上方的土地。
百里之外,一伙黑衣蒙面的人中,为首的人从火堆边骤然起身,警惕地左看右看。
“怎么了老大?”
黑衣人沉声道:“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戒备地到处搜寻,却什么也没找到,走回火堆边。
“是不是你感觉错了?”那人说。
黑衣人也觉得是自己风声鹤唳了:“可能吧。”
那些人重新坐下,喝酒的喝酒,骂人的骂人,一时间污言秽语一片。
有人注意到一旁被绑着的人,对上亦无殊惊恐睁大的眼睛,笑道,“看这傻子,都快吓哭了。”
“老大,这真的有用吗?那个什么仙门都失败了,听说那个小孩亲口说的,不会加入任何宗门,绑了这傻子真能让他为我们所用?还有那个传言,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一个五岁的小孩,炼出了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这是骗傻子呢?”
黑衣人道:“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人抓了再说,要是不是真的……这傻子细皮嫩肉的,还有那个小孩,一起扔炼药炉里,给宇文长老当炼药材料好了。”
其他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对,宇文长老肯定满意得……呃!”
刺耳的笑声突然被打断,说话的人脸涨的通红,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不断发出赫赫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在地上不断挣扎。
为首的黑衣人情况好些,但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惊恐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他可是元婴期的魔修,怎么会突然喘不上气来了?就好像……这片天地,忽然之间就开始排斥他?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掌控天地,那得是何等的修为?
他们怎么可能招惹上这种人,让人出手对付他们?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脏骤然紧缩,想到了一种可能。
沙地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荆棘突破土壤,仿佛一把不满毒刺的利刃,刺破他们的衣服,尖刺狠狠扎入肉中,顷刻之间鲜血淋漓。
黑衣人惨叫出声。
亦无殊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又被拖着走了一天,本就神志不清,听了他们的话,心里有担心翎卿,脑子更是混沌一片,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绽开了大片血花,耳边又传来刺耳的惨叫。
一双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身后靠上一个软软的小身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
“自己把耳朵捂上。”
亦无殊眼前被蒙着,漆黑一片,愣愣地捂住耳朵。
翎卿轻轻呼出口气,手心还有些凉浸浸的冷汗。
好歹赶上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些人,上百个魔修,唇边缓缓漫开温柔至极的笑意,缠绵得仿佛是在看情人,累了一样侧头靠在青年肩膀上,蝶翼似的睫羽低垂。
迎着无数惊恐的眼神。
“审判。”他轻声。
“风。”
天地间奔涌而来的风吹起他长发,魔修用手撑着在地上挪了几步,甚至来不及爬起来,迅疾的疾风化作利刃,将人片片凌迟。
“火。”
轰隆撕裂天空,雷火从天而降。
“土。”
大地活了过来。
地上的沙潮水一样涌动,大片荆棘裹住痛的失去意识的魔修,把他们带入大地之下。
长风掠过,沙地之上了无痕迹。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翎卿靠在亦无殊肩膀上,呼吸缓慢。
亦无殊紧张起来,忘了翎卿的嘱咐,伸手往后,去摸翎卿的脸:“……翎卿?”
“……累。”翎卿手垂下来,搭在他肩膀上。他能力还没恢复,直接动用规则杀人对他而言还是太勉强了,他在亦无殊耳边蹭了蹭,“不想走了,你背我回去。”
熟悉的理直气壮提出要求的口吻,亦无殊恍惚了一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残留着些许,随着空气拂过亦无殊鼻尖,他低下头,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万里黄沙无垠,银河漫卷横亘天际,翎卿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来亦无殊第一次死的时候也想过要把他从那个小世界里背出去。
……只是没能做到。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宿命轮转。
“我叫亦无殊,你要叫什么名字?”
“睡一觉好不好,翎卿,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翎卿?”“翎卿!”
那个在猩红色小世界里把他抱在怀里的身影,万里黄沙之上背着他慢慢前行的人。
翎卿阖上眸子,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
【9】
很久以后非玙问翎卿,怎么会想不开跑去转生。
翎卿说:“你还记得我有段时间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半夜被惊醒,起来吐血吗?”
非玙说:“我当然记得,我都要担心死了,但你总是说没事,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活不下去了。”翎卿说,“不是因为亦无殊,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生,但那个理由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我就……不知道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了。”
“生命太漫长了,长的像是看不到尽头,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紧随着他的死亡而来的就是新生,他会不断、不断地复活。
永无止境。
他有些明白亦无殊当初为什么会交出权柄了。
这个世界不再需要神,他们的存在是多余的。
除了对于彼此,他们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
“他们骂你是傻子。”
翎卿枕着他肩膀。
亦无殊“活着”的时间太短了,更长的时间,他在混沌中沉睡,像是等待破土而出的种子……去奔赴新的死亡。
不知不觉,他看着亦无殊死了那么多次。
他们曾经有那么多不同,但在这一刻,他们又相同了。
一生所求为何?惟愿无忧。
愿你无忧。
亦无殊说:“因为我就是啊……”又有些担心,是谁又到翎卿面前说什么了吗?
“还说你是瞎子,聋子。”
“?”亦无殊莫名其妙,这又是哪来的谣言?
“你被骂为什么不生气啊?”
亦无殊大概是想解释什么,但他脖颈忽然一凉,他稍稍偏了下头,小心地问:
“翎卿,你在哭吗?是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你……”
“没有。”翎卿平静道。
他终于也站在了亦无殊曾经站的地方。
“我哭过了,你没有看。”
我不会再哭了。
亦无殊还想说什么,翎卿打断他,“亦无殊,你看那边。”
亦无殊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遥远的地平线上,城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昼夜不歇。
城墙上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是新年呢。”翎卿还是没什么力气,靠在他耳边,和他一起看着,漂亮的黑眼睛里是难以描述的宁静,“新年快乐。”
“以后也陪我一起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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