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十五·商玺
因为没有鏖战,四个月就一路攻到国都。
这场谋逆甚至称不上是“战争”,因为完全是一方单方面的碾压。
祈桑的举动很快就在百姓之间流传开。
若说桂魄军原先还有些“谋逆”的污点,经此一事,众人的态度都变得微妙起来。
攻入国都时,伤者都在战后被祈桑治愈,死者大多也是因为忠心而自尽的。
整场战争的伤亡人数被尽可能地缩减,如奇迹一般,几乎可以载入鲛人族的史册。
因此,当祈桑斩下鲛人王的头颅迅速称帝时,并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祈桑没有举办任何花里胡哨的仪式或者祭典,他需要尽快称帝,不能浪费了帝位上的气运。
祈桑还是凡人时,就深谙人间的帝王心术,来到海底又当了那么多年的权臣。
和许多人类相比,常年生活在海底的鲛人简直算得上是天真单纯的乖宝宝。
祈桑私底下找到那些前朝遗老,一人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连哄带骗。
开头先“我只能信任您了”,结尾说“是之前的君主不懂得珍惜您。”
临走时,再满眼真诚地补上一句——“君为知己死,您可否成为我的知己?”
绝大多数大臣离开时,都是满眼恍惚,一副已经被忽悠瘸了的模样。
虽说不能让他们立马信任自己,但至少不会再横眉冷对,也不会非要撞柱以死明志了。
多好的大臣们啊。
祈桑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上位三个月后,朝中的局势基本上已经稳定,愿意接受祈桑的每天一封奏折。
不愿接受祈桑的挨个撞柱子,治好后给黄金百两,送回家乡安度晚年了。
豪绅作恶的事无论是在人间还是海底都不罕见,祈桑将这部分人一再剥削。
直到他们受不了了,开始举兵谋反,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们都关入大牢。
祈桑本想将手上的诸多事宜都交给商玺,自己顶着鲛人王的头衔,每天游山玩水,偶尔回来治愈一下士兵。
结果商玺的天赋似乎都给了行军布阵,那些奏折处理起来,莫名其妙得像是小孩随手画的圈圈。
在其位,司其职。
这点觉悟祈桑还是有的。
祈桑坚持每天晨起上朝,处理奏折,与大臣议事,避免被刺杀……种种事情下来,他看商玺的眼神愈发幽怨。
如今没有战乱,商玺每天游荡在宫里也没事可干,这个摄政王简直当得太没用了。
上一任鲛人王留下来的岔子太多,那些老臣长十只手也处理不完这些事。
祈桑便广开恩科,招天下有志之士入宫,迅速培养成工作机器。
因为心里的愧疚,祈桑对那些小年轻左一句“孙爱卿做得好”,右一句“朕信任陈爱卿”。
迷得他们五迷三道,恨不得一辈子不睡觉,就留在宫里处理这些事。
当然,那些重要的奏折没办法交给他们,祈桑便紧急传唤侯璧进宫。
每当这时,祈桑便会屏退外人。
看着排队走出去的下人,商玺酸不溜给祈桑倒茶:“外人要出去,那我要不要出去啊?”
祈桑把自己那杯茶给了侯璧,给了商玺一眼刀,随后轻声细语让他好好处理手上的奏折。
“侯爱卿,不要理他。”
商玺心里醋坛子翻倒了,四肢百骸都是陈年老醋的酸味:“你怎么这么多爱卿?昨天那个姓陈的,前天那个姓孙的,今天又来个……”
祈桑面无表情地看着商玺:“不处理政务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影响我的肱股之臣。”
侯璧听到祈桑说“我的”那一瞬间,推叆叇的动作都顿了顿,旋即偏过头咳嗽一声。
祈桑瞬间变得体贴温柔,嘘寒问暖问他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请太医来。
侯璧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当年商元秋都没有这个待遇。
两个人挨坐在一起。
侯璧有哪里不懂的地方,祈桑就会迅速指教一番后,重新将视线落回自己的奏折上。
商玺离开时脚步踩地咣咣响,里面那两个人却头也没抬……毕竟真的有很多奏折。
离开后,商玺一个人待在墙角,被海底的冷风一吹,人也冷静了下来。
醋意慢慢消了下去,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越反思,心里的愧疚就越大。
最后商玺恨不得立马冲进大殿里以死谢罪。
*
摄政王冷着脸站在大殿门口,来来往往的大臣想要进去汇报事宜都不敢,生怕惹事。
因为商玺天生脸臭还脾气差,宫里看不顺眼他的人很多。
如今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纷纷开始发挥自己的造谣天赋。
第一个传谣言的说。
“陛下终于厌弃这个每天都无所事事的摄政王,转而开始力捧典当行的侯公子了。”
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所以很快就以它为胚胎,发育出了第二则谣言。
以前一直有传言,摄政王与陛下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摄政王对陛下的心思无需多言,陛下嘛……就捉摸不透了。
如今两个人的故事里加了侯璧,再加上那天侯璧离开皇宫后,似乎被疑似摄政王下属的人单独叫走,谣言也变得精彩纷呈了起来。
如今最喜闻乐见的版本是——
“陛下开始为了侯公子冷落摄政王,摄政王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两个人浓情蜜意,马上就要因爱生恨了。”
但他们期待的因爱生恨并没有到来。
因为很快,祈桑就把商玺一并叫到了大殿里。
讨厌商玺的下人们宁愿相信——“陛下终于同意摄政王加入他和侯公子的大家庭”,也不愿相信是“摄政王恢复恩宠”。
大殿内,炉烟袅袅。
商玺面前摆着几份奏折,他下笔时不如从前那般慌乱,从容地写下批注。
祈桑拿起奏折仔细检查一番,虽然还是平平无奇,但总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他挑了挑眉,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挺好的,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被祈桑夸了,商玺心情大好。
“我知道我就算主动提出帮忙,陛下您也一定会拒绝,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请……侯璧公子指点,学习如何批改奏折,处理政务。”
“挺好呀。”祈桑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性的时刻,“你们两现在关系都这么好了呀。”
侯璧还以为祈桑的下一句话会是也夸一夸自己,结果只等来这么一句略微让人反胃的话,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商玺这段时间素质高了不少。
他闭上眼,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
三个人处理奏折,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祈桑头一回处理完奏折,还有时间去看一看当天的黄昏霞光。
站在黄昏下时,他的心情很惬意。
“答应我。”祈桑拉起两个人的手,“你们一辈子都不要吵架好吗?离开了你们任何一个人,这个国家都会没救的。”
每天一处理完奏折,就要准备上朝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商玺僵硬地笑了半天,终于从唇缝里憋出来一句“这个国家一定要救吗?”
侯璧更是直截了当地说,傍晚的风吹得他头疼,他要先行回府了。
祈桑:“……”
完啦,没救了鲛人海域。
*
虽说那两人嘴上讨不到一句承诺,但在帮祈桑这方面,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因为祈桑每天认认真真批改奏折,没有上一任君王东征西战的野心,鲛人海域迎来了很难得的太平时光。
日子过得太平了,这些鲛人就要开始想别的事了。
于是在祈桑难得的休息日,请求君王纳妃封后的奏折又堆满了祈桑的桌案。
一并献上的,还有数十位皇后候选人的画像,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由于侯公子,祈桑和摄政王之间的“恩怨情仇”流传甚广,所以鲛人海域上上下下一致认为祈桑喜欢男性。
——因为鲛人男性也可以受孕,所以他们默认由祈桑来孕育下一任鲛人子嗣。
祈桑把侯璧和商玺两个人一起叫过来。
他指着“皇后候选人”,又翻动全是男性的画册,凝视他们两个人。
“关于我的‘皇后候选人’全是男的这件事,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那些谣言不敢传到他的耳朵里,难道这两人也一点都不知道吗?
侯璧和商玺局促地站在原地。
很显然,他们两个人并不无辜。
侯璧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愿意成为您的皇后,一辈子弥补自己的过错。”
商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差点没忍住当着祈桑的面和他打起来。
因为有过几次教训,商玺如今已经不会再当着祈桑的面和侯璧起冲突了。
因为这个人明明体壮如牛,却总在祈桑面前营造一种病秧子的形象。
祈桑很担心这两人打完以后,帮他处理奏折的人就从两个变成一个,所以从来不让他们起冲突。
祈桑是人类,不可能孕育子嗣,自然不可能让别人成为自己的“皇后”。
同样知道他是人类的,就只有商玺,以及商元秋留下的那些士兵。
国家大事他都能放心交给侯璧,对他的信任自然不一般,但说出自己人类的身份……
哪怕信任,也没必要说这件事。
于是最后祈桑拍案,直接定下商玺。
侯璧还不甘心地想要争取一下贵妃的位置,直接被祈桑当面拒绝。
明明对两个人都没有感情,偏偏祈桑这么坚定地选了商玺,侯璧难以抑制自己的嫉妒。
离开大殿后,侯璧咬牙切齿地看着商玺,身上装出来的文人风骨都没了。
“你不可能一辈子是桑桑的皇后,但我会一辈子等着桑桑回心转意。”
商玺春风得意。
“呵,那你试试啊。”
三日后,新的话本流出。
“摄政王成功挤掉侯公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