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现代篇1】人鬼情未了
“伯律师他……”
喧闹嘈杂的动静持续不断, 吵得人头疼,声音很含糊,就好像是在水里听外面的人说话, 很难听清这些人到底在争论什么。
伯伊有些烦躁地皱起眉, 他听得出来其中一道声音是夏行的。
夏行知道他失眠严重,睡眠很浅,很少会在他休息的时候来打扰,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是怎么了?
伯伊暗忖, 难不成是案子出了问题?
最近两年他已经很少接案子了, 律所大多案子都是让下面的律师练手, 不过他挑人的规则比较苛刻, 以至于律所名气很大, 但律师并不多。
伯伊想要睁开眼皮,但眼皮仿若千斤重,沉得厉害, 旁边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状态, 本来压制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刺耳的声音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久, 伯伊总算是从黑暗中挣脱, 睁开了眼睛。
惨白的天花板模糊而摇晃,什么都看不清楚, 伯伊闭了闭眼,耳朵里嗡鸣不止, 等到强烈的失重感消失, 急促的心跳缓缓平稳下来, 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他总算是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医院。
标准的大白墙, 洁白又冰冷的设计, 因为是高级病房,多了一些温馨的设计,但不多。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俯身观察他的状态,冰冷的仪器贴着他的心脏,伯伊略感不适地皱起眉。
虽然知道对方的职业,但并不妨碍他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以及有肢体接触的事实。
“医生,怎么样了?”夏行一脸紧张地询问医生情况。
医生偏头去看监护仪,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夏行的问题,反而是问床上的病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伯伊仔细感觉了下,说:“没什么感觉。”
睁开眼睛时那种恶心眩晕失重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当一个人健康时,他对身体是没有感知的。
就好像很多对人体结构不了解的人,在胃痛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胃在哪里一样,身体器官没有存在感,这就是一种健康。
“身体很沉,无力。”伯伊补充了一句。
他想要抬手都抬不起来,只有手指能够动弹,这种感觉很糟糕,对他来说。
“这是正常的,”医生严肃的表情缓缓放松,露出些许笑意,“毕竟你已经昏迷半年了。”
这半年里,这位病人一直都是靠输入营养液,刚刚清醒必然是虚弱的。
半年?
伯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蹙眉看向夏行:“我昏迷了半年?”
在他的记忆里,最后一幕是他和夏行驱车离开埃及博物馆,感觉好像就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夏行因为他突然清醒过来整个人还处于兴奋状态,说话都没了平日的沉稳,连连点头道:“是,我还以为你要这么躺一辈子了。”
外人看来伯伊为人圆滑,但骨子里却是凉薄的,非常典型的逐利者。
夏行和他虽然是雇佣关系,但认识时间久了,夏行知道这人其实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只要不踩雷,伯伊是个非常好相处的性子。
也正是因为夏行的知分寸,边界感清晰,两人难得成了朋友。
所以伯伊昏迷的这半年里,夏行是真的很担心,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希望伯伊能清醒过来,甚至他还去了寺庙。
“发生了什么?”伯伊完全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躺进医院,很莫名。
殊不知夏行和他一样莫名,夏行看了眼医生,有些纳闷地说:“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正在开车,你坐后排,突然就没声音了,我还以为你是睡着了。”
等他发现不对劲立刻把人送了医院,辗转去了几个顶尖的医院都没能查出原因。
这人就是突然就昏迷了,毫无征兆。
“没有内外伤,身体所有指标都是正常的。”医生补充道:“你记得当时的情况吗?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医生是夏行特意请来的,叫弗朗西斯卡·爱德华,是业界非常出名的脑科专家,想要请到他坐诊不仅仅是费用的问题,还需要排很久的队。
夏行能请到他,还是因为伯伊曾经帮这位爱德华医生打过一场医患纠纷的官司,虽然只是一场钱事两清的合作,但这一场交集下,爱德华很欣赏伯伊的性格和能力。
所以在得知伯伊情况后,直接把人转到了他自己名下的诊所。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伯伊的情况,爱德华做了许多尝试但都没能见效,伯伊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就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这一睡就是半年的话。
他很清楚还有很多医学尚未探索的领域,尤其人的大脑本来就充满了秘密,所以他对伯伊这奇奇怪怪的病情很好奇。
伯伊摇摇头:“我都记得,但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他很清楚地记得他和夏行正在说话,话题是博克监守自盗博物馆里法老木乃伊。
对他来说,就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时间就消失了半年。
爱德华医生沉吟了下,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记录下来后,叮嘱伯伊好好休息就拿着病历本离开了,他需要再去比对一下这半年来的数据,也许能从这些数字中得到答案也不一定。
“你确定没什么问题?”夏行担忧地问,生怕爱德华医生一走,伯伊又再次陷入昏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伯伊笑了下说:“没有。”
除了长期依靠营养液和不活动带来的虚弱和无力以外,他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
“跟我说说这半年的事情吧。”伯伊说,如果是有人对他下手,在他昏迷后,那人一定会有所动作。
夏行当他的保镖已经好几年了,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他先是走到病房的监控前把摄像头关了。
事情来得蹊跷,出于安全考虑,夏行在伯伊的病房里安装了监控,伯伊昏迷期间的护工也是请了信得过的人。
他搬了椅子坐在病床前,压低声音说:“确实有人去过你家。”
伯伊是一个极端洁癖的人,为了整洁,家里的东西几乎不会挪动位置,夏行本来就记性好,去过几次后就把他家的布局记下来了。
“你那天去博物馆的衣服被调换了。”
伯伊陷入昏迷后,夏行紧急把他送去了最近的医院,身体上没有损伤,车也没有破坏的痕迹,出于谨慎,换下来的衣服夏行也做了检查。
“这是从你口袋里翻出来的。”夏行帮伯伊把病床摇起来,这才把一直贴身携带的东西递给他,“我想了想……”
那东西是用纸包着的,随意又潦草,就好像只是一团用过的纸巾。
他顿了下,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好像没见你戴过,不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奔着这玩意儿来的。”
伯伊微抬下巴,示意夏行帮他打开,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夏行伸手打开那团皱巴巴的纸巾,看到里面的东西,伯伊愣了下。
竟然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制的指环因为氧化已经变了色,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透亮的钻石,不大,打磨得也很粗糙,显然不是出自专业人士。
夏行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地问:“这是你的吗?”
他找信得过的朋友问了下,这戒指并不值钱,在市面上顶多卖到个一两万,这还是人情价,毕竟钻石本来就不保值,更何况打磨得这么难看的。
伯伊想说不是自己的,动了动嘴,说出口的却是:“嗯,是我的。”
夏行松了口气,拿起不知道打量了多少次的戒指,有些纳闷:“你怎么买这样的戒指?”
知道这东西不是那些人的目标,夏行就放心了,天知道这半年来他把这戒指带在身上是多么心惊胆战,梦里都是一群人追杀他,让他交出戒指。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那馆长把法老的戒指偷偷藏进你口袋里了。”夏行开玩笑地说道。
以博克馆长的人品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毕竟那老家伙监守自盗也不是第一回了。
伯伊看着那戒指,半晌,他费劲儿地抬起手,半年没使用过的手着实是绵软无力,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夏行注意到他的动作,出于多年合作的默契,他很容易就猜到了伯伊的想法:“你要戴?”
伯伊嗯了一声,夏行捏着戒指帮他戴上,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出来这戒指是无名指的。
戒指出乎意料的合适,伯伊盯着自己的手指,试图回想这枚戒指的由来,他很肯定这枚戒指不是他买的,但莫名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已经戴这枚戒指很久了,久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想到买这个戒指?”
戴戒指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伯伊是单身,连亲近的异性都没有,也不爱戴首饰,特意买一个无名指的戒指很不符合这人的性格。
“难不成是为了驱赶身边的追求者?”夏行笑道。
伯伊的追求者可不少,律所每天都能收到礼物,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那场面十分壮观。
伯伊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说:“上面是不是有字?”
夏行点点头:“我以为是图案。”
他自然看得出来,伯伊不想谈这枚戒指,所以夏行也没再细问,只专注回答伯伊的问题。
“我担心是博物馆的东西,所以就没拿去找专业人士鉴定。”这戒指应该是常戴,刻痕已经模糊了,加上氧化得厉害,夏行看了许久,才勉强看出是几个的图案。
说到这,他探究地多看了一眼伯伊:“我在网上查了下,感觉其中一个图案还挺像圣书体。”
圣书文是古埃及留下的文字,也是象形字的一种。
“我不知道。”伯伊说。
他确实不知道,甚至知道戒指上有字这件事他都莫名其妙,就好像是一种潜意识,因为对这枚戒指过于熟悉而产生的潜意识。
伯伊摘下无名指的戒指,用指腹摩挲着那不甚明显的刻痕,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上面是一个名字。
伯伊有一种很清晰地认知,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夏行能感觉到伯伊的状态不太对劲,在他的认知中,伯伊一直是一个条理清晰的人,但此时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充满了矛盾。
和他认识的伯律师像又不像。
“我出去接个电话。”夏行站起身,他觉得爱德华医生走早了,他的雇主可能脑子出了问题,所以他得去把人叫回来。
伯伊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仍旧在看指尖那枚戒指。
直到病房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他才回过神来,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监护仪运作发出的细微声响。
“到底是谁?”伯伊喃喃着,试图想起那个名字。
病房的窗户开着,风起,窗帘被捎带起,一朵厚重的云从天空飘过。
伯伊偏头看向窗户,窗户边放置着精美的花瓶,还有一块全身镜,全身镜正好对着被关上的房门。
云朵遮住了刺眼的太阳,明媚的光线倏地一暗。
伯伊微怔。
那块镜子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病房门口,朝着他的方向,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白色的短袍,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长发卷曲披散在身后,眉眼深邃,眼眸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浓重情绪。
繁复华丽的饰品也只不过是那人的装点,俊美的容貌和异于现代的服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伯伊扭头去看病房门口,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云朵被风吹着往前走,一点点露出太阳,热烈的阳光再次倾洒而下,将病房照得明亮通透。
伯伊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白色的门,就好像那道人影从不曾出现,那一瞬间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