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至本来已经做好要和小芙斗智斗勇, 才能撬开小芙嘴的准备。

所以，当他很容易地从小芙嘴里巨细无遗地知道一切后，有一瞬的时间反应不太过来, 张着嘴，迟疑地啊了一声。

姚至长得好看, 气质清澈，眼睛瞪得圆圆的时候，虽然是个高度近视眼，但水润明亮, 可半点看不出他眼神不好，反倒显得十分可爱。

小芙有点被姚至这副可爱的模样唬住了, 居然在从对封琛的羞愧、服从中生出一丝对给姚至找了麻烦的愧疚。

这丝愧疚绕啊绕，飘啊飘，最后她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搭错了，竟诡异地变异成了一丝……母爱。

母爱？！我在想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小芙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封琛，随即想到封琛不让她透露身份，又硬生生地移开视线。

只是她不知道, 她自以为隐秘、小心的动作, 早就落在姚至的眼里。

姚至没吭声，只当是小芙也惧怕封琛的眼睛。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还知道的这么简单，姚至也不欲在医院久待，准备把小芙带回安全部, 将人交给敖域, 让敖域头疼去。

上前轻轻叫醒封琛，姚至声音温和：“咱们先回安全部, 然后回家，明天争取把人抓住，再——”

“再陪着你工作。”姚至轻笑一声，拉起沙发上仰着脸，懒洋洋看着他的人，“快起来，别懒。”

“累，你拉我。”封琛低低笑了，赖着不起身，伸出手让姚至拉他起来。

这明晃晃撒娇的样子差点让贴边站的小芙自戳双目，她垂着眼睛，心里似有上万头鹿灵的原身呼啸奔腾，还留下一串傻不拉几的笑声。

“哦嚯嚯嚯，小芙，过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小芙：“……噫，我在想什么啊。”

小芙打了个寒颤，连忙晃头，把因为自己没追过去，傻不拉几笑容变得泫而欲泣撒娇面孔的鹿灵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忙道：“我，我先去安抚一下徐文轩，让他别起疑心。”

说着，小芙就要出门，被姚至叫住：“我也去，还得审一审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拿了得意会什么东西。”

“我也去。”封琛被姚至拉了起来，晃了晃不太舒服的肩颈，“对付那样的小人，我应该能帮上点忙，而且我能让他明天乖乖去录制节目，还得靠他钓出幕后黑手。”

“行，我的封大影帝，看你的了。”

封琛笑而不语。

一行三人回到了徐文轩病房。

病房里，徐文轩脸红脖子粗地正在跟王霸较劲。

本来徐文轩是想发疯的，但王霸学着姚至的样子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他就跟只噎了脖子的公鸡一样，污言秽语全都堵在喉咙里，唯见被气得大幅度起伏的胸膛和涨红的脸颊。

“我去，你不会把自己气死吧，我可警告你，你别想用死碰瓷我啊。”王霸退后两步，拽住队员的衣袖，“你们可看好了，我没碰他。”

队员笑嘻嘻地说：“组长，你录着呢，他现在就是吐血而亡，也不是你害得，不怕。”

话音落下，徐文轩脸色更差了，这要是在中二动漫里，他的背景恐怕都会变成熊熊火海，以彰显他此时火冒三丈的心情。

队员这两天没少被徐文轩骂，见徐文轩敢怒不敢言，只觉身心一片舒爽，火上浇油：“组长，你说我们要不要架个摄像机在这，防止他随时随地碰瓷。”

王霸摸了摸下巴，还真考虑起来了。

徐文轩自从小火傍上金主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听到人家这么挤兑自己，原本的理智直接飞了，从床上暴起：“你TM*****，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能拿钱砸死你个***，你知道……”

“哇，骂得够脏的啊。”门外，封琛刚听着里面的动静，扬了扬眉，“我觉得他不用住院了，这中气足的。”

屋内脏话实在不堪入耳，王霸他们因为徐文轩“饵”的身份，到底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徐文轩也发现了这一点，更加嚣张起来。

姚至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最后猛地一脚踹开，如此大动静，直接吓得口飙脏话的徐文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脏话脱口而出：“你特么有病吧，短命鬼一——”

样字还没出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徐文轩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等看清是谁动的手——

王霸：“！！！封先生霸气！”

队员、小芙：“！！！大佬威武。”

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收回想要踹人的脚的姚至：“……”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封琛手应该挺疼的吧，一会给他揉揉。

被打蒙的徐文轩，看着几乎像是瞬移到自己面前的封琛，和封琛扬起还没落下的手、冷冽如冬日冰水一样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封琛声音冰冷：“再骂人，拔舌地狱等着你。”

说罢，他微微俯身垂眸看着徐文轩，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漆黑似夜空一样的瞳仁，渐渐泛起银灰颜色，那颜色逐步加深，最后一闪而逝，快到徐文轩也只以为是错觉。

然而下一秒，徐文轩心底陡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一切听从姚至吩咐，不可对姚至不敬，事后自己去自首。”

“一切听从姚至吩咐，不可对姚至不敬，事后自己去自首。”徐文轩喃喃重复，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王霸蹭到姚至身边，小声道：“你们家那位影帝有点吓人啊，你看把徐文轩吓的，你是没看见他刚刚嚣张的样子。”

姚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已经朝他这边走过来的封琛，握起他的手，摸了摸他发红的手心：“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就是一个人渣。”

封琛微微一笑，回握住姚至的手：“他胡说八道，自然要受到惩罚。人的语言是带有力量的，一语成谶，你们玄门中人应该不陌生，也比我懂得多。”

“要避谶啊，至至。”

后一句话，封琛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姚至心中却重于千斤。

姚至抿嘴露出一个笑意，把封琛拽到自己身后，说了一句等一会儿，然后，走到徐文轩身前：

“我以为上次的遭遇已经让你学乖了，也见你惊吓不小，便不为难你。可我看你根本没有吸取教训，也没认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回去我会让我老板把钱退给你。你，我们不管了，自生自灭吧。”

“你！”徐文轩刚想回嘴，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舌头突然不受自己使唤了。

他内心惊惧，嘴上却僵硬道：“我不骂了，你们也累了这么久，大不了我配合你们。”

此话一出，王霸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这一巴掌这么好使吗？那我早打他一巴掌不就好了！我就是太有职业道德了。”

恐怕不行，姚至想。

他余光落在抱着臂靠在墙上的封琛身上，心道：“封琛的眼睛是上古神明留下的。上古神明神力通天，能勘破过去未来，他留下眼睛应该不会只是想留下东西，应该是带有深意，那眼睛会不会带着一些神明记忆，封琛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封琛似是感觉到姚至的眼睛，抬眼望了过去，不复之前红润的脸映入姚至眼帘，当即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麻痒、酸涩、疼痛涌上姚至心头。

“姚至啊姚至，你真是职业病犯了，封琛对你那么好，你嘴上说人人都有秘密，但心底还是想要解开疑惑，不能这样了。”姚至在心里劝解自己。

劝解完，姚至深吸一口气，看着徐文轩道：“现在说说吧，你们在那个山洞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拿了什么，段姿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文轩眼神躲闪了一下，而后认命一样闭了闭眼睛，才说出旅游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他们探险心起，虞思颖来例假身体不舒服没去，还有两个人说要陪着虞思颖也没去，其余人都去了。

加上死去的段姿，余林一共五个人，他们一路走到内部，也没遇见什么危险，就想着返回，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回程途中，段姿踩到陷阱差点受伤，他因为对段姿有点隐秘的想法，就比较激动。

“打住，打住。”王霸忽然出声，拧着眉看徐文轩，“你不是有金主吗？还有女朋友，虽然你女朋友昏迷一年了，但你胆子这么大吗？还敢招惹别的小姑娘？”

众人目光落在徐文轩身上，小芙忽然不想忍了，骂道：“人渣。”

“你！”徐文轩气急要骂。

封琛抬眸看他，嘴唇翕动，无声道：“拔舌。”

徐文轩：“……”

姚至乜了他一眼：“做了人渣的事，就不要怕人说，继续说，别停。”

徐文轩气得直哼哼，大喘息了好几口，才继续道：“这之后就下雨了，我们找了一个小山洞避雨。”

“那个小山洞里面一点都不潮湿，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还挺好闻的。”徐文轩回忆。

他们之中段姿对于熏香很有研究，闻到后说这香很名贵，没准这里有人供奉什么，还是不要进去，赶紧回去吧，淋雨就淋雨。

徐文轩这个护花使者那会儿让自己喜欢的花被风吹雨打，当即道：“别怕，徐哥先进去看看，没事再叫你们。”

徐文轩平时胆子挺小的，这次胆大纯粹是色迷心窍，想充英雄，加上他们那么多人，他觉得不会出事。

果然，小山洞往里走别有洞天，却没有看见一丝危险。

通过手机的手电筒，徐文轩发现这个小山洞里居然有个香案，香案上香炉、蜡烛、贡品、神位应有尽有，香炉上还插着三炷香，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手机要没电，手电筒也不怎么亮，徐文轩看见神位上写着一个神字，也没具体看是什么神，就松了口气，觉得是附近的村民在这偷偷拜神才弄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什么危险。

他冲着外面喊了两声，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等段姿和另外两个人进来，看到就是画满精致壁画的小山洞。

听到这，姚至王霸对视一眼。

在余林跟他们说这个小山洞后，敖域已经派人去了余林说的那个山洞。不知道是余林记错了位置，还是后来又有人去收拾了，他们没有看见香案，也没什么壁画。

为此，安全部的人员差点翻遍了余林说的那座山头，把里面潜心修炼的耗子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到余林说的那个山洞。

不过余林说他没进去，所以姚至当时以为是徐文轩他们骗余林，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想到这，姚至打断滔滔不绝的徐文轩：“是谁提议这次旅游的，那个小山洞是你们一起找的吗？”

徐文轩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艹，原来是你俩在害我们！”

“谁？”王霸和队员异口同声。

姚至脸色沉了下来，倒是封琛笑眯眯地解惑：“那两个被活着火化的小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