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花栗鼠日记 (23)
花栗鼠日记(23)小松鼠迟到的礼物
夏洛克和华生闯进莫里亚蒂家的事件发生后, 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在这个星期里面,华生有负责修窗户这件事。
他专门来过一趟。不过,其实换玻璃不是一件难事, 大概花了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如果没有人和他搭话的时候, 他整个人会沉默, 像是掉进了某个思考或者某个情绪里面, 走不出来。如果有人和他说话,他就会调高自己的情绪和精神。
我总是忍不住想要看着他。
所幸, 路易斯有照顾我,带着我一块和华生聊天, 问最近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路易斯真的帮了我很多忙。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他都会一一帮我安排好。我在他的房间里面, 几乎实现各种我想要的自由。
我们先说回华生。
华生也从海登一案之后开始更新,但是他为了保护隐私,把故事角色换成两名女性。除此之外, 遗产条件从就业条件也改成了结婚限定。因为我知道《斑点带子案》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案子, 里面委托人也是因为受到结婚的限制。我先入为主觉得这样的设置会不会不够符合现代环境。
果不其然, 评论有人说,都是21世纪了, 哪还有结婚限定的要求, 女性还会为了继承遗产而结婚的吗?
然后, 底下粉丝推荐了一堆因为要继承遗产而结婚的电视剧和电影、小说, 以及娱乐圈八卦。
【别说女性了,男性都会为了继承遗产而结婚。社会上还有为了继承遗产而生孩子的。】
【我还看过千万富翁为了自己的孩子能独立,要求对方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才能继承遗产的新闻。那个女生好像是有精神疾病, 就是没办法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最后依靠政府福利生活的。】
【她爸真的不愿意为自己的孩子单独开一个公司或者零售店,聘请她为永久员工,让她能够顺利继承遗产吗?这也太狠了吧。】
【为了独立吧,结果没想到自家女儿穷死,也真的不愿意找一份工作】
不过更多的人都是在欢迎华生回归,气氛很好,还问什么时候会给下一个案子。华生挑了一些评论,说要写一些夏洛克没有破解的案子。读者们反应很热闹,让我想起神夏第二季的时候,华生就有说过读者有时候很喜欢看夏洛克失败的案例。不过,我在的时候,华生就没有写过这些案子,现在想想这都是素材。
从博客中,我感觉华生慢慢地找回过去的生活节奏了。
可是现实接触的时候,我感觉华生有一些疲惫。
华生对路易斯并没有太大的戒备。他本身就是不容易把别人想成坏人的人,同样他也是一个需要和外界接触来获取能量的性格。他解释说道:“最近在待业中,继续投简历,看看哪个诊所会收我?有时候一天会有三四个面试,在房间里面做第一轮面试之后,还要准备第二轮面试。”
路易斯知道华生的简历很漂亮,更别说还是有军医背景,普通的小诊所反而会很怕大佛过来,所以华生有时候想低就,别人也未必敢收。
路易斯好奇地问道:“以华生先生的能力来说,为什么不自己开一家诊所呢?如果缺钱的话,拉投资也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
“兰尼之前也这么说过。”华生轻声说道。
他还没有完全说完,就注意到路易斯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他连忙抬手,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我们都已经习惯谈论兰尼的事情了。人不能一直回避过去发生的事情。”
路易斯的紧张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显得有些不安。华生继续说道:“本来之前订婚的时候,我还有一个模糊的想法,现在倒是没有了。我本质还是希望找到一个灵活性比较高的工作,也在做医院的causal,基本满足自己的生活需求并不是太大的难处。我找诊所工作,还是因为我不想辜负我曾经度过的那些学生时代。”
华生说的话十分敞亮,也没有想要瞒着路易斯的想法,说道:“可是也有可以提前的计划。不过如果221B隔壁邻居的屋子卖了的话,我倒是想要要隔壁买下来办诊所。”
路易斯听完华生的话很惊讶,他正要开口,华生就打断路易斯的话,说道:“你不坐在椅子上吗?”
这话一落,我拿着瓜子的手就停了下来。
站在另一边拆窗框的华生看着坐在椅子中间上的我,而旁边的路易斯全程靠坐在桌子边上。被华生这么一点醒,我也觉得我不能这么对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常做法是我要站起来收拾东西,自觉坐到椅子边沿,把椅子位子让给路易斯坐。可是我现在是小松鼠,太有礼貌会被怀疑,所以我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跟着我的视线走,轻咳道:“我站着就好。”
“你们也太宠着这只小松鼠了。”华生对这画面有些哭笑不得。
路易斯摇头说道:“我站着不累。”
华生犹豫了一下,视线在我和路易斯身上扫视,说道:“这只花栗鼠真的叫兰尼吗?”
要知道教授对着夏洛克和华生他们面前说我叫兰尼,这个消息带给路易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吓到了。那天我和路易斯两个人在被窝聊了大概有三个小时,复盘整个细节,猜教授到底是故意激怒夏洛克才说的,还是教授真的知道我是兰尼。
可是他到底怎么知道我会是兰尼。
我只是有一种直觉认为他可能知道,可是他没有理由猜得到我是谁。
教授不是唯物主义者吗?
要是路易斯变成小松鼠来找我,我肯定是不相信的,哪怕它身上没有任何智能芯片。
这是很难让人一下子就相信的。
再来,教授要是知道我是谁的话,就不会贴贴我的脸颊。
虽然贴脸礼在英国社交场合里面就像是打招呼那么常见,但是教授知道我肯定不习惯这种礼仪。因为我们的文化背景不一样,他要是明白的话,他肯定也会知道我因为这个胡思乱想,彻夜难眠的。除非教授也有看到过我会被赫德森太太也亲过很多次脸颊了。
因为我对这件事非常害羞,难为情,所以我也不敢把这个作为证据告诉路易斯,让他帮我分析他哥哥的心态。
路易斯告诉我,教授之所以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是因为他知道路易斯的房间失窃。教授一直都很关心自己的弟弟,也一定会为路易斯讨回公道。再来,他知道怎么应对夏洛克,他过去就会比较适合。教授也不想看到路易斯被夏洛克欺负。
这些都是证明教授并不知道我是小松鼠本身的证据和事实。
我也没有推翻这些证据的证据。我只有其他的佐证。比如说「声音」。
当我听到海登说只要凭声音就可以证明我是真假奇奇的事情,我第一个恐慌点就在于——教授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奇奇?我发出的声音为什么不是海登能知道的?为什么他能这么笃定我会配合?动物最大的麻烦就是它们的不可控性。教授怎么确定一只小动物会与陌生人合作?
这样的笃定让我很害怕。
可是当时的情境让我更想要解决其他的问题——我并不想在夏洛克和华生面前掉马甲。或者说,我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看到自己可怜地被装在一个水瓶里面,被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抱歉,我有可怜且没有必要的自尊心。
我可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是个惨兮兮的模样,唯独和我最亲近的人是不能看到我一点狼藉。
自尊心这种东西可以保护我的命,也可以要我的命。
而优先解决这个问题后,对教授后怕的心情就与日俱增。
我甚至能够带入教授的处境——我知道他长期,很长期地都在猜测我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但他总是抓不了证据。而我现在有预感,我也同样抓不到莫里亚蒂教授的证据。
一是能力问题。
二是心理因素。
我希望教授就算知道,也不揭穿,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不会揭穿,所以我反而会去找很多教授不相信我就是兰尼的证据。
因为这个想法,我也想过,教授是否也曾笃定或者希望我不会揭穿他的身份,所以长期,很长期地认为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种换位思考让人感觉可怕。
我有一度想着我要不要头铁去测试教授的反应,比如说我装病装受伤,又比如说我也贴贴教授,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我的理智很快就把我拉回现实,我的段数远远不及教授。
我就举个例子吧。
我的例子太多了,都是黑历史。
有一次,他提过要给我洗澡,我整个人就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
当然,他当时拿的是浴沙,让我在里面自己洗。
你们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在那沙子堆里面滚来滚去的时候,多么希望里面有个漩涡把我给吸进去,让我永远都不要再有能力爬回来了。
我太丢脸了。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
我衷心许愿教授是不知道我的身份的。
现在话题回到华生的问题来,我官方身份是路易斯私底下想要养的宠物,所以谁来都不能把我带走。取名字为兰尼,能让我和路易斯两个人都心惊肉跳,所以路易斯给了一个新的名字“River(里弗尔)”。
何与河同音。
路易斯跟华生说道:“它叫里弗尔。”
路易斯垂下视线,十分愧疚地说道:“威廉兄长是故意激怒福尔摩斯先生。因为当时福尔摩斯先生的举动和态度让兄长很生气。威廉兄长一般不会和人起争执。”
华生被这一句话带回了回忆现场,忍不住苦笑道:“要是起争执的话,对方如果没有铜筋铁骨,怕是当场就血肉模糊了。”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说的并不是想针对那句“小松鼠的名字叫兰尼”。可是他们只是避重就轻,选择一个大家都愿意聊的话题。
路易斯问道:“所以福尔摩斯先生现在如何?”
路易斯自然不会对夏洛克感兴趣,可是他在替我问。
华生耸耸肩,“他一如既往地是个混账而已,烟瘾,药物滥用,不修边幅,咖啡里面偶尔会遇到浮起的眼球。最近路上都很平静,所以他有些无聊。”
华生说着的时候,遇到路易斯惊讶的神色,进而解释道:“夏洛克只是很惊讶为什么教授也清楚轮船案的内幕消息。夏洛克没有那么脆弱的内心,他现在就像是好战的斗士,正……”
华生顿了顿,紧盯着路易斯,做着自己正在说着的事情,“正在紧盯着你们。”
路易斯并不意外,向来认真,不苟言笑的面容上此刻也没有因为华生的话而动摇,“如果我们是敌人,那你为什么会过来?”
华生温和地低头做自己的工作,简单地说道:“我不预设任何立场,我只是来这里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你是兰尼的朋友。他可不希望你的窗户被人打破,尤其是我们。他会非常难做。最近风大雨急,屋子里面容易溅雨水,对你来说,肯定很麻烦。”
路易斯怔了怔,望着华生的方向,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我内心里面也忍不住酸酸麻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路易斯先开口了,“我有个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你说。”华生直接开口,“我随时准备着。”
路易斯说这话时,并没有和我对视。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我意想不到的。
“你和兰尼为什么会选择福尔摩斯先生?抱歉,说这些话可能很冒犯,可我确实看到了他很多的缺点,也对他并不喜欢。然而无论你还是兰尼都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路易斯问道:“他救过你们的命?对你们有恩?还是你们内心对他很憧憬和崇敬?”
华生没想到路易斯会问这个问题。他顿了顿,不假思索地说道:“路易斯,天赋固然是令人钦佩的。可是,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日常的鸡毛蒜皮也好,大事件上的生死患难也好,我们经历了很多让我们生活紧密相连的事。我们互相扶持过,互相鼓励过。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份难得而珍贵的情谊。”
华生看向路易斯说道:“你现在还很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很多,但是有一天会知道,当你在遇到某个人的时候,你会突然明白,自己在未来再也难以碰到这样的感情。那你是没办法放手的…”
华生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看着路易斯的方向,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他的想法。而此刻路易斯也看向我。我不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和华生有同样的想法,还是想看我会不会因为他提出的问题而感到不满。
路易斯敛下目光,“我知道。”
华生笑道:“那你是个幸运的人,能找到一份感情是不容易的。”
正如我说的那样,修窗并不是难事。华生带着工具离开前,让路易斯伸开手。路易斯不明所以,但还是在他的面前摊开了手心。华生在路易斯手心里面放了一个小东西,“你来葬礼的时候,不应该只拿气球的,这个给你。”
路易斯摊开手,看到手上放着一只褐色的纸鹤。
“上面有你的名字,路易斯。这是兰尼折的。纸鹤代表美好的祝愿,希望你也能早点走出来。”
“请收下这份迟到的礼物。”
华生离开之后,路易斯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缱绻柔和,也有晦涩的情绪,“华生先生是个好人。”
“是的。”
这话刚落,路易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抖:“兰尼,你可以别回去吗?”
这句话让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与路易斯交汇,余光处也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
我看向他的眼睛,看到他翻涌的情绪里,有绝望,也有恳求,仿佛他眼中的世界都在崩塌。我从来没有见到他有过这样的表情。
他一直都是坚强的,勇敢的,富有责任心与担当。
所以这一刻,我就算不明白他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我也看到了他的脆弱与逞强,完全开不了口。
“他们可以从悲伤里走出来,但我不可以,”路易斯的声音低沉而破碎,“所以,你可不可以就这么留下来?”
空气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四周一片静默。只有他那微弱的请求在我耳边回荡。我的喉间泛起苦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没有等我回复,路易斯很快就调整语气,说道:“抱歉,我只是有了一些情绪。”
他没有看我,只是重新站直身子,去拿酒。
因为我们的实验还不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