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Chapter 72 「他倒是挺满意的」
六月份的伦敦温暖舒适, 晴朗少雨,昼夜温差不大,很适合去出游。
然而, 出游时带上麦考夫·福尔摩斯, 对夏洛克来说, 这就不是出游, 而是虚度时光。
正如众人对他的印象,夏洛克有强大的记忆力。他可以对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包括亲身经历或者其他渠道得知的,都保留着清楚的记忆, 因此,兰尼会让他看很多没有必要的求生技能书, 说什么以后也许会有用。这种把他当做百科来使用的做法,只有兰尼才会做得那么理所应当。
同样的,因为这份过人的记忆力, 夏洛克很小的时候就对「记忆」有着超越其他人的理解。在其他人在学习该怎么记住事情的年纪, 背诵书中常识公式的时候, 夏洛克则要开始要学会如何忘记那些对自己完全不必要的事情。
比如日心说或地心说,这无所谓。
又比如说文学, 算了吧。
还有政治以及麦考夫。
夏洛克会把这段六月出游的记忆扔在记忆宫殿里面犄角旮旯地的垃圾桶里面。
“可怜的兰尼, 一个人看家能行吗?”麦考夫双手插着口袋, 转头看向夏洛克, 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句话很轻松地吸引了夏洛克的注意。
夏洛克根本不愿意应这句明显带着钩子的话。
他下意识扫了麦考夫一眼,注意到出麦考夫身上那件鼠灰色西装裤是新的。这倒不是因为观察出多次清洗衣物后纺织物出现了不可逆的纤维纹理变化,而是他注意到裤子皮带环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形痕迹, 说明还没有受到麦考夫的腰带过多的折磨。
这些细节足以表明, 麦考夫本人对这次出游抱有很强的期待。
不过这次兰尼并没有出门。
兰尼之所以没有参加这次221B惯例的出游活动, 是因为拔了智齿——牙疼和脸肿都让他没办法顺利出门。
兰尼本来也很想参加。
毕竟,在这次出行活动的人里面,也有他很想见到的那个女人。
夏洛克很早之前就发现,兰尼对华生的恋情关心在意程度,就跟某个老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没人要似的。可他本人在见到华生女友真人的时候,反而会显得有点畏缩。在外人看来就是很冷淡,完全看不出兰尼对这人很热情。
夏洛克并不讨厌这种情感表达方式的错位感。
因为夏洛克既不喜欢别人亲近兰尼,又不喜欢兰尼跟别人亲近。
夏洛克很不理解,正常社交只是为了满足人作为群体动物的本能需要,以及社会群体的功能需要,但是对于那些未来根本不可能有更多交集的人,甚至生活轨迹只会交错一次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继续放在心上。
兰尼本来也不太喜欢社交,所以夏洛克才不明白兰尼这种爱屋及乌。更别说,他还和别人长期保持往来。
这个别人尤其指莫里亚蒂教授以及他一家子。
虽然夏洛克并不喜欢兰尼做这些事情,但他又深知如果干涉兰尼的交友,只会招致他的不快。
哪怕兰尼表面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内心却极具主张。
夏洛克清楚地了解,兰尼自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此,任何形式的干涉都可能被视为对他的控制,这只会加重他的抵触和回避。倒不如退一步,还可以获取信任。
可,烦也是真的烦。
……
夏洛克听到麦考夫主动提起兰尼,头微微偏着,表情上显得对这个话题有点不耐烦,“他又不是小孩子。”
麦考夫笑了笑,并不把夏洛克这句话放在心上,继续说道:“你不这么想。你们的房东太太可不会这么想,一日三餐都要叮嘱他好好吃饭。华生先生也会发一句。“麦考夫也注意到他们在和兰尼联系的时候,夏洛克有稍微分一下神。这让麦考夫很想知道,夏洛克私底下是不是也会联系兰尼。
不过,听夏洛克这种口吻,麦考夫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探听夏洛克真实的心声。
夏洛克不接麦考夫的话茬,目光沉静地望向面前的军用飞机残骸,说道:“你不想解释面前的是什么吗?”
原本他们应该去旅游的,但是麦考夫又单独带夏洛克到距离伦敦西北方56英里的皇家军用基地。这个地方离他们出游的农场只有50多分钟的距离,还有高速通道,其实会比想象中的方便。
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一架因为爆炸事故而毁损的军用飞机。
通常来说,军用机造价高昂,且凝聚着国家的军事实力,并不是能随便地被废弃。要么维修后再投入使用;要么就拆下关键的设备零件,将空的框架进行销毁,而不是大大咧咧地扔在军用基地仓库里面。
夏洛克本能地推断出这不是简单的爆炸事故。
现在天光正明。不过,基地内的灯也依旧全部打开,坚定地保持着亮度,扩散出明亮又均匀的光线,填满整个室内。在这光线的照射下,军用机残骸的“伤口”显得格外清晰可见——
军用飞机的残骸散落在地上,有的夸张扭曲变形,有的焦黑破碎。残留的烧焦痕迹在残骸上形成了黑色的斑点,与周围金属的闪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的,正如夏洛克其实对外出旅行并不感兴趣一样,麦考夫本身对休闲的旅行也并不热衷。麦考夫干脆找夏洛克去处理最近让MI5头疼的案子,“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带你来。另外,我也已经跟他们说,你会参与的。”
这并不是小事,语气中里面已经没有刚才的轻松,自动带上了处理事务的严肃。
夏洛克挑了挑眉,简单的微表情已经示意自己理解麦考夫的用意。他本来就已经习惯了被卷入各种复杂案件的环境,甚至他本来就追求这些案子。
“和年前丑闻一案时,提到的空难背后的恐怖组织有关,是吗?”
夏洛克已经确定了整个案件的相关性和逻辑连贯性。
这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夏洛克看向麦考夫,“你怎么确定我就会接这个案子?“
现在恐怖组织公然挑衅,这已经上升到国家安全警报的高度。夏洛克对这种政治拉扯并没有太感兴趣。此外,既然新闻媒体都没有收到消息的话,那就是还在麦考夫控制的范围里面。
夏洛克并不完全需要接这个案子。
麦考夫不置可否。他抬起手,拿出一封信件,随即说道:“MI5收到的邮件,据称来自我们关注的那个恐怖组织。他们声称下一个目标将会是国会大厦,很可能是针对下个月将推出反恐新法案的警告。“
夏洛克随手接过信件,仔细阅读内容,发现其简洁明了,与麦考夫所述一致。令夏洛克觉得有趣的是,这是一封手写信件的扫描件。
通常为了掩盖犯罪者笔迹,通常会直接用电脑上的字体。
这封信与想象中的恰恰相反,是一封手写的信件。字体不仅成熟稳健,而且并非模仿某种标准字体,而是展现出独特的个人书写风格。这一细节表明,信件的作者很可能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知识分子。
麦考夫解释道:“局中有人认出这是某位国会议员的笔迹。当他们进入他家中的时候可以找到原件,以及地上一滩足够致死的血量。”
“一滩血不代表对方生死情况。”
现在的技术可以分析血液成分,除了分析DNA之外,也可以检测出血液细胞中的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等功能的变化。
有人为了制造死遁的假象,能每天抽自己一定量的血冷藏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当人看到地上有超过身体总血容量40%的血水时,即使没有看到尸体,也会推测这人已死。
“这就是你需要自己解决的调查的方案。”麦考夫知道夏洛克思考的是什么,继续说道,“此外,这里的笔迹也不一样。”
麦考夫顿了顿说道:“与日常笔迹的相似度高达70%,但纸受到的压力不同,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例子,是在写遗书时,会有与日常不同的书写情况。”
“也就是说你们猜测,恐怖组织找到了这位议员,要求他来写一封预告信,接着将对方处理了,但不留尸体?”夏洛克又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军用机残骸上,目光里面露出思索的光芒。
麦考夫笑了笑,眼底里面并没有温度,也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你还需要继续看吗?”
这话音刚落,夏洛克便望向麦考夫,说道:“黑匣子数据还留着吗?”
“牵扯到军方秘密,这部分不予公开,但是能肯定不是机械故障问题。”麦考夫婉言拒绝了提供。
夏洛克面色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平静地说道:“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这个案子我接了,把血液检测报告给我就行。”
他停了一下,顺势观察麦考夫的表情,“我看这军用机也是被改装过一定次数了,还是没有必要继续使用了。”
麦考夫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这次笑意有了一些温度,“这是当然。不过,我已经发现你变了很多。”
夏洛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般的轻笑,“你是指我看出这是军用机新技术引入旧机后,机身增压循环导致金属疲劳,引起事故,却被你特地当作查议员与恐怖组织一案的跳板。面对这种情况,我却不直接说。那诚如你所说,我确实与以前相比,变得有点含蓄了。”
夏洛克继续说道:“不过,这算是在你今年提出来的那么多事情中,比较有意思的了。”
麦考夫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对夏洛克来说,被看成一种挑衅,但是比起安静的夏洛克来说,他更喜欢看到夏洛克这种状态。
麦考夫继续嘲笑般地说了几句,“看来最近是有点缺钱了。每次华生交女友的时候,就是你比较缺钱的时候。”这难道不是要给兰尼发工资吗?
夏洛克不应他那话中有话,“原来不是某人想给我送钱吗?”
麦考夫嘴角一扯,对讨了便宜还挤兑自己的夏洛克,真是心烦,可又没有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没良心的弟弟。
回去和赫德森太太他们汇合前,麦考夫问道:“今天出游还可以?”
“没太无聊。”
听这话,麦考夫嘴角上扬,心情十分舒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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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又是酒吧活动。
夏洛克对这没有想象力的夜间生活感觉到了无聊。手机就倒扣在桌面上。若是以往兰尼在的话,他要么在旅馆房间都赶作业看书,要么就是陪赫德森太太一块喝酒。因为人不太算笨,用数学方法玩了一些心灵魔术炒热气氛。
他倒是不爱喝酒,但愿意凑221B的热闹。
夏洛克原本也不爱这些,也因为兰尼的关系,现在或多或少也会跟着在酒吧里面看热闹,固定嘲讽一下众人贫瘠地夜间生活,以及难喝的酒。
有些酒吧允许抽烟,里面烟雾缭绕的。兰尼却待得很习惯,说是以前学棋的时候,大人都喜欢抽烟,闻习惯倒不觉得难受呛人。就像是在公寓里面,兰尼有时候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会看自己抽烟,就像是看沉默漫长的纪录片电影。
兰尼说抽烟有害健康,他自己就不学。
夏洛克觉得这倒是好事。
因为兰尼看起来自律自觉,其实很多事是他根本没体验过,一开始会本能地先拒绝。可是,他一定接触了,了解过了,觉得这让他会开心。他本身就会变得没有自制力的。
哪怕他自己知道不好,他也很难控制自己,毫无节制。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像是吃零食,又像是玩手机游戏,还有跟某个教授来往。未来若是改变想法,想要谈恋爱,那恐怕他就是第二个华生了。
讲白一点,兰尼是个偶尔很靠谱,又偶尔很不靠谱的人。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夏洛克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花在这种消磨时光的无聊事上,简直浪费。
果然这一天还是干脆删除算了。
正打算从酒吧里离开,就在这时,夏洛克看到手机响了起来,联系人是兰尼。
哈——
“你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不会想这会不会耽误我的作息?”夏洛克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兰尼反应慢了大半拍,“…那我找华生先生。”
“他在约会。”
“……”
夏洛克开口,“什么事?”
兰尼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羞耻,不太愿意开口。夏洛克就在手机另一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说。兰尼“啊”“嗯”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我这边一个人在家里,突然感觉有点毛毛的,想要问一下我今天晚上可以到你或者华生先生的房间睡一夜吗?”
听这话,夏洛克那话里的嘲笑意味更明显,“你是小孩子吗?”
“那我去问华生先生?我发个短信给他。”
这家伙一点耐心都没有。
又幼稚又任性。
夏洛克打断他的话,说道:“我说过不可以了吗?”
这话刚落下来,兰尼的语气立刻回转,开始解释他之前还在苦恼晚上要不要放个大体老师的头在自己床头柜上。可他又担心头会变臭,之后整个房间都是这个味道,后续处理就变得很困难了。
“所以就想着打电话求助一下。”
夏洛克在酒吧里面听声音听得不真切,干脆走出室外。此刻的夜风吹得脸一阵清爽。
“这件事本来就不用问。”
本来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兰尼还是觉得要问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也想问问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我和赫德森太太聊了,也和华生先生聊了,还没和福尔摩斯先生聊一下。”
兰尼有时候有点像粘人的橡皮糖。
夏洛克语气平淡地回复,“我不一定闲着接你这种无聊的电话。”
“又没关系。你不接也没关系,我又不介意。”
兰尼的口吻十分无所谓。
“……”
因为确实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夏洛克更感觉无语。
夏洛克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兰尼继续开口说话,估计已经走到房间里面,电话另一边都比一开始的安静得多。
毕竟,客厅位置更接近路边车道,时不时有车声入耳。而夏洛克的房间在屋子更深处,安静得多。
只是听着他声音的变化,夏洛克就可以想象出人走到房间的画面——估计兰尼此刻穿着短袖短裤。他睡前冲过澡,身上应该还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头发刚吹干,发丝柔顺又温热,透着温度。
兰尼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福尔摩斯先生觉得今天如何?”
“很无趣,不过也有几秒觉得不算太无聊。”
“可以说说看吗?”兰尼顿时起了兴趣。
夏洛克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不可以。”
他素来吝于表达自己,尤其是描述的时候,往往从声音和用词就可以简单地推测出对方的情绪。夏洛克并不想被轻而易举地被兰尼看透自己心里不愿意外露的一角。很快地,兰尼明显懊丧的声音也冒出来了。
最近他情绪越来越外放了。
果然在他面前,兰尼就跟个小孩似的。
夏洛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倒是对此挺满意的。
“对了,今天晚上来了一个怀特利议员,我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各位!
金属疲劳之前有说过,比如说特异功能扭勺子的时候就是利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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