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真正的魔鬼并不是单纯屠戮人间。

这样的恐怖存在,往往真正刺伤的,是人的灵魂。

日向日足一直以为自己作为日向的族长,能够忍受一切——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刚刚沉默的时间里,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决定了。

然而,当属于自己“不争气”的女儿的眼睛落到自己身前、当得知年幼不谙世事的女儿误以为只要自己交出白眼就能拯救父亲的时候,日向日足抱着昏迷的女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当他知道这些云忍的目标不是五代火影、也不是自己年幼的女儿,而是自己的时候,跪倒在地的日向日足颤抖的手却又逐渐平稳了下来。

……在噩梦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日向日足才恍然间明白。

自己并没有被拯救。

拥有了弟弟的谅解、将振兴日向的重担交了出去、自以为人生到达转折点了的自己——并没有得到拯救。

他仍然是那个不配拥有任何家人、永远孤独的日向宗家。

他依旧是那个无能到需要躲在所有日向分家背后,只为了守护这该死的纯净白眼的……

可怜虫。

*

听到空那刺人心窝的话时,饶是宇智波富岳,此刻的表情也倏然冷了下来。

他不是在同情日向日足。富岳只是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如果此时的自己与日向日足位置调换……

如果,此刻被丢在自己面前的,是鼬的眼睛。

宇智波富岳的双眼陡然间闭上,他几乎是一瞬间哽住了呼吸,耳畔仿佛也出现了恐怖的杂音,这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的念头,几乎是刹那间就被他恐慌地挥出脑海。

没错,自己甚至“比不上”日向日足。

如果是自己,面对着这样的画面,恐怕早已崩溃到绝望。

重新睁开眼睛的富岳眼神复杂,再次看向云忍小队的时候,注意到,坐在奇拉比肩膀上的空明明刚刚说出足以让日向日足这个父亲崩溃的话,视线却始终直勾勾地落在处于高处的日向咲良身上。

果然是这样。

富岳眼底出现了然。

能维持理智的他几乎是瞬间明白,空说那番话的本质原因不是为了刺激日向日足——这种事对于空来说毫无意义,她与日向日足无冤无仇。

她真正想刺激的,是始终冷眼、杀气腾腾望着自己的五代目火影,日向咲良。

这一点,从她刚刚明明可以直接把眼球丢向日向日足,偏偏在之前说了一句“日向咲良当初也是把挖掉的白眼交给你了”的话就能看出来。

其下的目的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眼中,显而易见。

其他的宇智波忍者眉头紧锁,但并没有明显的担心。

在他们看来,这种过于明显的激将法,怎么可能会对他们的五代目火影奏效。

然而。

当他们下意识看向站在前方的族长,想要接受进攻的命令时,却惊讶地发现了对方露出的不安的神情。

族长大人……?

他们茫然不解。

和自来也一样,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个看似正常宁静的五代目火影,在温和的假面之下,对所有木叶忍者和其外的忍者带有的强大双标观念,宇智波富岳几乎是一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他敢保证,刚刚空的这番话,对日向咲良的刺激,远比正失魂落魄跪倒在那里的日向日足……

“哈,真会说啊。”

熟悉的声线,此刻用完全陌生的森然语气,正笑着开口道。

要·强·烈·百·倍。

在除却早已见识过日向咲良凶狠模样的云忍之外,所有的宇智波忍者愕然抬头。

他们望着站在头顶的日向咲良,此刻,对方仅剩的那颗独眼睁得无比大,虽然嘴上在比平常还要“开朗”地笑着,但那张脸上此刻却没有分毫笑意。

日向咲良站在树上,在发出笑声的一瞬间,原本已经出鞘几分的白牙短刀,却在这一刻被他利落用力插了回去。

在刀鞘与刀柄发出一阵碰撞的闷响的同时,咲良收回了放在刀柄上的手。

他双眼缓缓弯起,刚刚垂下的手此刻却被他抬了起来,放在脸边的同时,露出了浅笑。

“富岳,退后。”

……什么?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富岳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在身侧宇智波忍者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毫不犹豫地拉着身边几人后撤,嘴上则是大声道:

“火影!你冷静一点!”

富岳的声音落地,树上的咲良却没有回应他。

咲良仍然用那没有半分红色的蓝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空与奇拉比。

刚刚抬起的手此刻置于头侧,嘴一张一合,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响起:

“你去死吧。”

声音落地,忽然间,一阵无比猛烈的斥力,瞬间在宇智波富岳刚刚所站的空地上席卷而起!

庞大的烈风急转,迅速攀升,并同时带着刀子一般割人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靠近的人尽数搅碎一般,将周围的植被猛地卷入!

庞大的飓风直奔几个云忍的方向而去——电光火石间,奇拉比猛地抬起手,体内的尾兽查克拉刚刚准备涌现之际,忽然,他感觉到肩膀上的空抬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下意识侧头的奇拉比,看见的是肩膀上猛地抬起右手、不再像以往那样作瞄准状、而是直接抬起手掌的空!

“轰隆!”

在席卷而起的猛烈风声中,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猛然而起!

这雷声不是从天边而来、也不是从空的掌心出现的。

宇智波忍者和另一边的云忍几人被飓风逼迫地不得不咬牙后撤、拼命压制体内不断攀升的逃生的恐惧本能,脚步站定之际,就听到了这足以让他们每个人耳膜震颤的猛烈雷鸣。

当他们奋力看过去,错愕地发现,雷声的来源竟然是那正愈演愈烈的飓风中央时,无论是木叶的忍者还是云忍,此刻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

木叶村内,正在协助作为主力的波风水门与暴走的九尾抗衡的忍者们,早在那猛然间出现的飓风出现之际,就一个个错愕地转过头去。

然而,他们看到那道无比陌生、但仿佛天灾一般的龙卷风愈演愈烈。

并在一阵足以响彻整个木叶的雷声出现的那一刻,龙卷里面席卷着的事物…发生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高耸入云的飓风在木叶村外围,即使高度已经迫人,但仍然在以难以抗衡的速度不断扩张着。】

【轰隆隆的雷鸣在飓风中央出现,仔细辨别后才让人惊恐发现,龙卷中央卷动着主要事物不是大树或植被,而是不断闪烁着的电弧!】

那样的雷电…是怎么做到宛如实体一般与龙卷融合在一起的?!

所有木叶忍者脑内想法此刻无比相似:

作为木叶忍者,他们能猜到这恐怖的“风遁”,应该是忍界传闻风遁第一的火影大人做的;

但这诡异到令人发指的雷遁忍术,在这偌大的忍界里,除了“那一位”,究竟还有谁用的出来?!!

那个三战时期木叶忍者的噩梦,那个用一记天罚,轻而易举让木叶大军沐浴于致命雷电之下的人形尾兽——

云隐村三杰之一,雷女,空!!

微微气喘的波风水门瞳仁收缩着。

看着那边不断扩张、且仿佛带着要吞噬木叶村气势的雷电飓风,立于高处的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咲良。

水门的表情逐渐变化,复杂的神情最终化为纯粹的忧虑。

大部分的木叶忍者,此刻都在被眼前的宏大天灾所震撼,然而在对咲良的实力和空的诡异都一清二楚的水门眼中,却只出现了一个结论:

【咲良,似乎很痛苦。】

即使是当年九尾事变,咲良也没有用出过这样猛烈的忍术。

并没有参与之前的云忍岩忍联军进攻木叶的战争,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到日向咲良这种程度的“风遁”忍术的水门,在内心浮现出对那边战斗的担忧的时候,也难以控制地露出慨叹的神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来也老师究竟为什么在见到自己时,会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自己。

原来…老师见到的咲良,是这样的咲良。

“吼——!”

当银轮转生爆出现的一瞬间,原本就是因为药物作用才暂时丧失了理智的九尾,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兽眼,此刻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澈起来。

然而,在意识到那个人现在距离自己很远时,原本气急败坏于这些该死的忍者居然敢利用自己的九喇嘛,忽然反应了过来。

它猛地抬眼,眼底原本出现的怒火与怨气,此刻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难道说?!

难道说,自己有机会离开这个该死的大筒木后裔的统治范围了?!!

欣喜若狂的九喇嘛只在最开始朝着银轮转生爆的方向发出一声吼叫。

随后,在所有人都满眼震惊地望着那边的天灾忍术时,毫不犹豫。

转身就跑!!

上一次因为那个大筒木咲良的存在,自己没能跑成,这一次对方遇到了麻烦,木叶村已经没人控制得了我了!!

九喇嘛狂喜不已,即使身后的水门一瞬间就发现了它的动向,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它内心的喜色仍然不减。

除非那个波风水门用拼尽性命的招式,否则,他是不可能拦得住本大爷的!

……

“不好!”

站在下方,距离鼬有一段距离的止水脸色微变,耳畔同时传来其他忍者呼喊立刻冲上去的水门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的止水瞳仁震颤了一下,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这抹迟疑,落在了那边从一开始就沉默望着止水的鼬眼底。

鼬心头刚刚浮现出疑惑,不解于向来果决的止水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下一刻,止水猛地朝着九尾的方向冲过去的举动,让鼬的瞳仁陡然一缩。

止水!太危险了!

……等等。

忽然间,一道闪光在鼬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而这个念头的出现,也成功让宇智波鼬一直沉默安静的表情破碎,变得震惊恐慌起来。

不会吧…止水。

他本能地冲上前想要阻拦,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站在地面上的鼬怔怔地望着奋不顾身冲上去,丝毫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只有他们二人互通过的万花筒写轮眼该有的犹豫,声音清朗坚定地对四代火影大喊:

“四代大人!”

“请让开,我有办法短暂控制九尾——请您做好准备…立刻封印九尾!!”

……不。

止水。

不能、暴露万花筒写轮眼。

当到了嘴边的这句话,被处于空中的宇智波止水毫无保留的大喊声推了回来的时候,站在地面上的宇智波鼬宛如石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止水的这番话落地之际,一道远比银轮转生爆更猛烈的飓风,就这么在宇智波鼬的心底被掀起。

此时此刻,止水的光明磊落,就这么毫无阻碍地与鼬潜入根部后,整日探查思考改变宇智波命运的心底的阴霾撞在了一起。

然而,当鼬张开的嘴颤抖了一下,视野里倒影出与四代配合、毫不犹豫地咬牙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的止水的身形时,耳畔响起的不是他一直以来想象的,木叶忍者对宇智波的警惕与敌意。

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惊呼声。

眼看着快速移动着的九尾猛然间停了下来,并在四代快速结印施展出来的四象封印之下,即使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神智,却只能发出不甘的尖叫声被封印回去,鼬错愕地张了张嘴。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身边安静了半秒钟、随后猛然间掀起的战胜后的欢呼声所淹没。

“……”望着那一张张陌生面孔脸上的笑与喜色,鼬的表情僵硬。

他一动不动地驻足在原地,恍惚的视线向上。

在看到重新落地、站在瞬间围过去的木叶年轻忍者们中央,正咧嘴捂着流血的眼睛地止水时,鼬怔怔的目光与止水吃痛眯起的眼睛相对。

下意识想要错开视线的鼬,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止水微微正色,站在不知火玄间等人中央,仍然在流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对方的嘴一张一合,清晰的口型即使隔着十几米,仍然传达到了鼬的这边。

不是斥责、不是失望、更不是催促对方赶快离开根部这个泥沼。

鼬的瞳仁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是——

【鼬,别怕。】

【我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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