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其三十三
于是, 我的教学生涯又一次继续了。
不知是他的哥哥睡得足够沉,还是无一郎的脚步足够轻,夜晚的训练持续了半个月, 都没有被发现。
当然,我是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好友的,好友对我表达了支持, 并没有指责我擅自的行动, 这让我松了口气。
而关于无一郎的教学, 仅仅是一个星期, 即使是迟钝如我,也能意识到他确实有着不一般的剑术天赋。
有天赋的人真的是明显的不一样,我教过的人不多, 只能把无一郎和次郎小忍做对比, 而对比是非常鲜明的。
次郎是明显的勤能补拙类型,并没有适合剑术的头脑思维,但足够勤奋,长期坚持练剑能够得到稳步的提升。
小忍则是先天不足但擅长动脑子的技巧型选手, 还有配毒的场外援助,路子和一般剑士不太一样, 但在无一郎的天赋面前还是略有逊色。
无一郎, 那就是真正的天才了, 我并不知道好友口中的初代剑士是什么, 但如果指的是一位极有天赋的剑士, 那我确实可以在无一郎身上看到他的血脉。
所有的指导他都能准确明白我的意思, 并将其转化成标准的动作, 我不需要反复的去纠正他的姿势, 几乎是一上手, 他就能自己找到正确的方法。
仅仅训练了一周,他就已经可以用最基础的剑技抵挡住我的力道,这是正常人不会有的速度。
当然我也想过,也许是因为他干着与柴火有关的工作,经常握砍柴刀,所以对这种武器比普通人要熟悉一些。
但这样的熟悉速度,还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当我确认他的基本功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苦练时,我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有着远超常人的剑术才能,你的哥哥是错的,你并不是无能的孩子。”
我还记得他曾经提到的他哥哥说过的话,特意在说话的时候提到这件事。
当时,男孩双手握着剑,脸上并不是惊喜,而是茫然:“我……我有剑术的才能?”
“没错,远超常人的技术才能。”我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无一郎用迷茫地眼神看着自己慢慢收回来的手中握着的木剑,怔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我也可以保护其他人,保护哥哥吗?”
我有些意外。
本以为无一郎的第一反应会是“哥哥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没想到他却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他提到过的“保护他人”的愿望。
“……对,你可以保护很多人。”
“我,我明天要告诉哥哥!我是有剑术才能的,我可以去加入鬼杀队,如果我真的有才能的话,他一定会同意的吧?”无一郎用带着期待地声音说着,他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能吵醒哥哥,也许会开心地蹦蹦跳跳吧。
“我想他会的。”看着这样明媚的笑容,我的心情好像也轻松了不少。
然而他不会。
第二天晚上,我来到约定的地点,看到的却是一个有着熟悉的容貌,表情却异常凶狠愤怒的孩子。
我第一眼以为是无一郎,但很快就意识到无一郎不会有那样的表情。
那只有唯一的可能了,这是无一郎的哥哥,时透有一郎。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孩恶狠狠地说着,“就这么想让我弟弟去给你们送死?!”
他的话说的很重,语气也相当不友善,可面对他的质问,我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一种事实。
他拿着一把砍刀,对着我,几乎是低吼着说:“不要再干扰无一郎的判断了,像他那样的人,去鬼杀队只会死掉!你和你那个妹妹不要再来了,我们不欢迎你,如果再敢接近无一郎……”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无一郎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哥哥!”
我目光看向出现在有一郎身后的无一郎,他轻轻喘着气,像是听到了声响从屋里跑来的一样。
“对不起,我不会再擅自行动了,哥哥,你不要怪三叶姐姐,她是好人……”无一郎慌忙解释着,看着他哥哥并未放松的表情,声音却越来越小。
“好人?”有一郎冷笑一声,“什么样的好人会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送上战场?!她们只是想要你的命!你还把这当成好意!”
有一郎说话太快了,语气又实在是愤怒,我几乎找不到机会插话,也几乎不敢说话,生怕起到相反的作用。
我当然不认为他说的话都是对的,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种沟通的活计,果然应该交给好友来做……但好友不在这里,面对这一切的人是我。
无一郎看上去也不擅长面对暴怒的哥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无一郎,父亲是伐木工,我们也只会是伐木工,不要妄想英雄什么的,那都是和我们无关的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太天真,轻易就相信了别人哄骗你的话!就这样你还想去当英雄?只不过是白白送命!回去睡觉!”有一郎还在发火,他的表情甚至因为愤怒的语气而变得狰狞。
在有一郎的紧盯下,无一郎抬起手,又缓缓放下,他最后看了看我,眼中满是无助,最后又转变成一种沉默,缓缓收回手,微微低下了头。
“我……我知道了,哥哥。”他最后退缩了,让步给了哥哥的愤怒。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要指责谁,只是沉默地目睹了这一场争吵——或者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有一郎又将目光看向我,他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改变方向:“离开这里!和你的妹妹一起,不要再来了!”
我可以看得出来,有一郎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他拿刀的姿势并不利于发力,我可以轻易的破开他的防御,卸掉他的武器。
他的威胁理论上对我是没有用的,而无一郎,我确实看中他的剑术天赋,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直接带他离开。
但我知道,他不可能答应直接离开的选择。
于是我也选择了退缩,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至某个距离时,我转过身,消失在夜晚的林间。
“回来的这么早,看来是不顺利咯。”旅馆,好友坐在床上,被子上是摊开的书,看见我回来,她笑着对我说。
“这有什么好笑的……好像起了反作用,有一郎拒绝了我们,他要求我们立刻离开,怎么办?”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沟通问题上只有好友在行。
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觉得好友能解决的了,那个孩子——时透有一郎的防备心和攻击性都太强了,就算好友在之前的拜访中和他们建立了一定的友谊,在那样的话说出口后,这点微薄的友谊大概也消失殆尽了吧。
“唔,我明天再拜访看看吧。”好友思考了一下,说。
我皱起了眉:“他今天晚上已经拿刀了,会不会有危险?”
“哈哈,我对那孩子的人品有了解,他不会真的动手的,再说了,我也有刀啊,还比他的刀长呢。”好友指了指摆在床边的我的刀,这几天出门为了安全,她都会带上我的刀的。
好友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看着她一副有把握的样子,就好像事情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依然有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我很在意,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向好友发问,“为什么有一郎要对自己的弟弟说出那么狠的话?为什么他如此抗拒无一郎加入鬼杀队?”
“啊……这个问题呀。”好友轻轻感叹了一声,“他不是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吗?”
“什么?”我不明白。
“咳咳,”好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起了有一郎的声音,“‘像你这样的人,去了鬼杀队只会白白送命’,答案就在这话里面啊,他害怕无一郎死掉呢。”
“还记得这对兄弟的父母吗,他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位亲人,而现在,他们只有彼此了,所以,害怕弟弟死掉,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想法呢。”
这样吗?确实是可以预料到的理由。
“可无一郎有着剑术的天赋,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我相信我的判断。”
好友笑了:“我也会用剑,如果我要加入鬼杀队,你会同意吗?”
我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不一样,你没有那种天赋。”
“有一郎可没办法判断。”好友说,“比起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他还是更喜欢确定的事实:那就是弟弟如果留在自己身边,一定能好好活着。”
“呃……可他们两个孩子,这样住在深山里也很难平安长大的,这个世界本就不安全。”
“那就不是有一郎能看到的东西了,毕竟他一直生活在深山里,对很多东西的了解都有局限性。”好友合上书,认真地看着我说,“而我做的,就是让他了解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