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其三十一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 当然,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已经很晚了,但好友并没有睡, 当我打开房门时,我看见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幸花, 为什么……”我的话刚起了一个开头, 又落了下去。
我好像很想和谁倾诉些什么, 但面对我最亲近的人时,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好像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这让我不知所措。
月光下的好友转头,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轻轻的, 却并不愉悦的笑容。
“三叶,以次郎的实力,如果他想要逃跑,随时都可以撤退, 但他还是留在了那里,即使等待他的是死亡, 你觉得, 他在想着什么呢?”好友问我。
“……我不知道。”我闷闷地回答, 这是毫无疑问的真心话。
“那你想知道吗?他战斗的理由?”好友又问。
我想知道吗?我张了张嘴, 话语在喉咙间徘徊。
就连这个答案我都无法确定。
我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恍惚间, 我感觉好友似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关系, 三叶, 还有很多时间去想。”
我一直都知道, 鬼杀队的人为何要战斗,为了被鬼杀害的所爱之人,为了守护更多的人,为了掌握力量,为了超越自我……这都是好友告诉我的故事中的答案,我也曾在童磨的话语中窥见一二。
可是,我知道的仅仅只是字面的意思,却从来没有亲身的体会。
因为我不曾失去过所爱之人,也没有守护他人的决意,不向往力量,也安于自己的现状。
次郎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生生的,如同故事里的人物一般的孩子。
他充满活力与生机,永远信心满满,永远乐观向上,他会气馁,会怀疑自己,但又会为了守护他人重新拿起手中的剑。
最后也死在了守护他人的途上。
他会后悔吗?还是释然地接受这样的结局,我不知道答案,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着怎样的答案。
鬼杀队……来自千年以前的,沉重的任务,必须杀死无惨的决心,围绕着一个家族不断的诅咒,还有延续,无数人死亡的延续。
光是听着就让我喘不过来气。
背负了无数前人的血与泪走过来的鬼杀队,要怎样结局才算完美?我不知道。
面对看不到曙光的目标,那些剑士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决意前赴后继呢?我不知道。
但那一定不是我能轻易评价的,因为我并非身处其中,也不是客观的评价人。
但我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好奇,一股从未有过的好奇,还有我不知如何去形容的心情。
我……
新年到了。
似乎只是短短一瞬,这一年的末尾就过去了。
然后是紧随而来的,融化的积雪,和悄悄走近的春天。
我曾经期待过的新年晚会确实举办了,但我忘记参加了,想起时,只剩下晚会结束的余温。
但香奈惠还是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一只蝴蝶发卡,和香奈惠相似又不同的款式。
我曾把它戴在头上,又觉得与我脸上狰狞的疤痕不恰,最后还是好好的放在了礼盒里,关进了柜子。
香奈惠似乎对此表示遗憾,我对她的遗憾感到不适,曾想过再把蝴蝶发卡拿出来戴。
但香奈惠说,我可以选择我喜欢的装饰方法,而不是顾及她的想法。
有关次郎死去的那一次思考,我至今也没有想出答案,也许是因为冬天太短。
春天……好像也不够长,眨眨眼,也在日复一日重复的夜晚训练中过去了。
当空气逐渐开始燥热,我意识到,夏天来了。
蝶屋的人们换上了更清凉的装扮,只在晚上出门的我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这一点。
对冷暖没有太多感知的鬼就是这一点麻烦,好友似乎也忙起来了,甚至都没提醒我这件事。
随着日子渐渐燥热起来,蝉也开始在夜晚鸣叫,在没有答案的思考中,我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去拜访小孩?”我疑惑地发问。
好友用力的点头:“听说是初代剑士的后代,说不定有着罕见的剑术天赋,主公想劝说他们加入鬼杀队。”
“但……那只是孩子吧,鬼杀队……还想让更多的孩子死去吗?”我皱了皱眉,喃喃着说。
“啊,其实也不是为了鬼杀队,那两个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年纪还小,独自住在山里本身就不安全,如果不愿意加入鬼杀队,主公也希望他们能住在更安全的地方。”好友说,“毕竟不是强迫嘛,还是要看孩子自身的意愿了。”
“我也要去吗?劝说这种工作,不适合我吧……”
“这个也看你意愿啦,主要是我要去,毕竟我可是这里公认的好人缘呢,说不定能劝动那两个倔小孩哦,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先让他们搬出山吧!”好友爽朗地说。
呃……好友去……
“有其他人跟着吗?”
“怎么会,鬼杀队的大家都很忙的,我当然只能自己去啊。”
“我去。”
非常迅速地答应了下来。
我并没有多的思考什么,只是不想让好友一个人出门而已,虽然她上次独自出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这次毕竟是要去山里。
鬼这种东西最喜欢躲在有着茂密树林的山里了,就算没有鬼,也会有狗熊之类的存在,这同样不是好友一个普通女子可以对付的。
好友听到我的回答,抿着嘴笑,双手抱在胸前哼哼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嗯?为什么感觉被利用了?
初代剑士的后代是两个十一岁左右的男孩,独自住在山里,靠砍柴卖柴为生。
是一对兄弟,姓氏是时透,名字是有一郎和无一郎。
好友说名叫有一郎的孩子很倔强,对鬼杀队的态度也不好,上次鬼杀队派人拜访时被对方一盆水泼了出来。
“抗拒心理这么强,你还要去帮鬼杀队劝说吗?强行扭转他人的意愿不像什么好事。”我有些担忧。
更担心好友也被泼一盆水,毕竟她打算白天上门,我没办法护在她前面。
“放心啦,相信我的交际能力!”好友自信地说,“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耐心!”
唔,是这样吗?好吧,毕竟是好友这样擅长社交的人,也许我应该相信她的判断。
不过好友说,这不是一件短期的事情,可能劝说要花上一段时间,因此,我们不得不在山下找了家旅店住下来,付上了一个月的房费。
好友还说,毕竟那两个孩子住在深山里,始终是不太安全,所以拜托了我每天晚上去那俩孩子的家附近守着,就当是保护人了。
“那你的安全怎么办?”
“城镇还是很安全的啦!而且我不会乱跑的,这点安全意识我还是有的。”
这就是你在其他方面缺乏安全意识的原因吗?比如和某个讨厌的家伙交朋友……但我只会在心里吐槽。
我就知道好友设计让我答应跟过来,绝对不会让我轻松的在旅馆里宅着,现在真的安排活下来了,我反倒觉得轻松。
反正只是让我暗中保护时透兄弟,又不是让我去劝说他们加入鬼杀队。
所以我答应了好友,但为了好友的安全,我会等到好友到旅馆之后再出门。
时透兄弟所住的深山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就连路也没有修好,大多是被人走出来的泥泞小道。
那深山中的房子就更简陋了,木头搭建,看着也不大,不过对于两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讲,倒是绰绰有余。
房子外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门口零星堆着些劈砍木柴的用具,还有用来背木柴的装备。
我在好友的描述中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就会把自己砍的木柴绑在支架上,然后把柴火背下去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透家就一直是伐木工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伐木工,现在也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好友告诉我,去年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得了很严重的病,很难治好,父亲则是在狂风暴雨中出去采草药跌落山崖了。
从那以后,就只有两个孩子努力讨生。
“为什么要在狂风暴雨中出去采草药,明明知道会有滑落的风险……而且那样严重的病,就算采了草药也治不好吧。”听到这样的故事,我不理解地说,“即使只有一个父亲,也总比失去双亲更好吧?”
“你有着和那孩子一样的想法呢……”好友说,“可是,那是父亲所爱的人啊,就算知道,大概率没有希望,但也想努力到最后一刻,如果是我生了那样严重的病,你会因为治不好我就放弃我吗?”
“我不会。”
好友向我摊手:“你看,你不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我没有孩子,也没有需要照顾留恋的事物……”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父亲也不想放弃母亲呢,走了那么久的路,也没有想到会在那一刻失足吧。”好友叹气,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了电影,影院视听效果满分啊,看得我恨不得马上写到上弦的部分,但转头一看自己小说的进度,怎么才到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