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买过的刷新一下啊,万更。
琇莹这次真是在阿政眼皮子底下养伤, 后来伤结疤了,还是被阿政看着连喂了一个月的补药。
这个措施实施下来最开心的是张苍,他现在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看着琇莹喝药, 然后偏头去看他脸上的肉肉,好像他多看几眼琇莹就能再长一块肉似的。
“公子似乎胖了些,王医真不愧是国手。”
这是他今天对琇莹的第九次感叹。
琇莹捂着脑袋, 觉得他是出现幻觉了。
但他到底不忍打断张苍的幻想, 只好默认了, 他嗯了一声, 半阖着眼,实在是无奈,“苍, 药效到了。”
张苍哈哈大笑, 他将琇莹的袍子递给了他。
“公子,时间确实不早了, 你比昨日多坚持了一刻钟。”
琇莹揉了眉,而后停了笔,去见被阿政遣来准时来接他回去睡觉的侍人。
虽然他不爱早睡,可谁家阿兄嫌天天与他拌嘴麻烦,直接让王医给他下了点安神的草药啊。
哦, 是我阿兄, 那算了,都怪王医给阿兄出主意。
王医若是知道一定会大喊冤枉, 因为他虽然听了阿政的话, 但只是给琇莹加了点安神的药, 让他睡得更好,琇莹这种是太虚了, 加上形成了生物钟,才会到时产生的困倦,跟他可没关系。
“我迟早给王医的药箱给烧了!”
他咬着牙,然后直接往外走。
他是不想再像前段时间,让人给扛回去了。
谁家有手有脚,大好年华的公子天天被人扛来扛去的。
好吧,禾啊,扶我一下,我有点困了。
于是琇莹在他王兄一天一次补药,按时睡觉的监督下,甚至阿政也改变了作息,每天早睡为琇莹做出榜样。等伤疤褪了时,但有人见他,必道他似乎是胖了些,脸上多了些肉肉。
但阿政是一点都没胖,似乎还清减了些许。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工作量不变,导致他俩虽然早睡,可前天堆积的事务还得每天早上提前起来处理。
工作制度还是00 7,再怎么早睡,都不管用。
阿政甚至还因为早睡了,晚上不吃宵夜瘦了些。
琇莹没掉,纯属是因为补药补得不错。
然后精通控制变量法的阿政总结了原因,决定他和琇莹在睡前再吃一顿饭,并且天天睡前来碗补药。
阿兄,你这是什么奇葩养生方法!
琇莹咽下了一口楚米做的粥,看着一脸认真的阿兄,又吃了一口肉饼压了一下惊,但等他听完了阿兄的分析,觉得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毕竟实践出真知啊!
有可能阿兄说的方法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养生方法,这套方法好符合王医说的多吃早睡理念啊。
于是他颔首同意了,“阿兄说得真有道理,我觉得可以一试啊!”
不过或许聪明的王上忘了睡前吃饭,让他们再也不用吃早食了,因为根本就吃不下。
经过三天的夜里加餐的琇莹觉得还不如跟以前一样晚睡呢,他每天早上饱得要命,中午饿得要死,导致他对养生彻彻底底地摆烂了。
阿政也是烦死了这种方法,早睡让他批奏书的速度都慢了,堆着未处理的奏书,更是让他无法安睡,坚持了三天,这个方法被他和琇莹心照不宣的联手踢了。
养生养生,随着孤心意来了就是养生。
回归原样吧,反正本公子还没死,等到快死的时候再养吧。
七月份,攻燕的李信按照王翦之前的判断与王贲共同采取迂回包抄的战术,从南易水河上游太行山地绕过燕国重点防御的南易水河与燕长城,突击燕军侧背。
李信攻占了蓟城之后,燕国彻底宣布灭亡,阿政随后在燕地设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及辽东郡等。又率领数千兵马追击要跑往辽东的燕王喜。
他追至燕王藏身的衍水,成功的斩杀了燕军的残存势力。
“公子发信说,燕丹那狗崽子刺杀王有你的暗中搓和,让我给你拖回去,五马分尸。”
他从死人堆里提出了一脸惊恐的燕王喜,脸上的血还没有擦,依旧嬉皮笑脸。
“所有的事都是那个逆子所为,与寡人没有关系!”
燕王喜头上还有未凝结的血痂,眼神却癫狂至极。
他挣开了李信的手,半灰半白的头发散着,他张开了衣袖,挺直了背脊,长袖击打着风,拍出汩汩风声。他的声音赛过风声,传到李信的耳中。
“秦王政发兵伐燕,盖因他燕丹一人之过,寡人已惩治逆子,手捧降书,归顺他大秦,秦王政仍要亡寡人之国,灭我宗庙,而今连寡人的一条命他也不愿留下,他难道不怕这天下人心吗?”
字字看似悲切,实则全是为求活命的狡辩和威胁。
我己仁至义尽,秦王再杀我,那便是与天下人作对。
可惜不少幸存的燕人皆垂泪,似乎被燕王所触动。
“王啊,秦之虎狼,怎讲仁义!”
讲仁义,放了我们啊!
李信啧了一声,这种套路他见多了,照琇莹的话说,就是遇见别人道德绑架你,你得反套路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对。
于是他阴阳怪气的轻笑着开口,“我秦,仁义之师,讲究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迁连啊,喜,这你可放心啊。”
这时候平时爱阴阳他的琇莹,王贲以及蒙恬仿佛默默地附他身一样,他抽出腰间长剑,抚弄了一下自已的长剑,抬眼之间却是血腥杀伐之气,让人却步。
“刺秦者,荆柯,主使者,燕丹,帮凶自然是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燕王你啊。”
“现主犯燕丹已死,死无对阵了。只要作为帮凶的你引颈就戮,我们这仇就结了,我就放过你身后的人,我秦就撤军。”
他手中的长剑恰好正对燕王喜,他身后的几个秦军弩兵也抬出了弩,那冰冷的武器面中皆映照出了燕王喜的霎那惊恐的表情。
他身后的秦军齐声高呼,“请燕王引颈就戮。”
燕王喜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李信偏头轻笑,这声笑得讥讽,他迎着风,对着衍水宽阔的水面,忽觉天地寂寥,竟也生出了天下无敌之感。
“快些吧,本将军忙得很。”
燕王喜不动作,倒是他后面的人开始推搡起来,最后一个倒霉鬼直挺挺地奉剑王前,高呼,“王上罪有应得,为万民计,臣请王上赴死。”
他身后的孤忠是齐齐跪下,高呼,“请王上赴死!”
衍水的风未止息,浪纹随起,七月天,这风不寒亦不冷,至少不敌这群忠义之士带给李信的冷。
忠诚不知,虚伪得让人齿冷。
明明为自己的命着想,却可以口说为万民计。
燕王喜跌坐于地,他倾刻间众叛亲离,他泪流满面,怒斥着这群忠诚臣子。
“你等竟要要杀寡人!滚,放肆!”
那群臣子一动不变,似是已经成了泥塑,徒留燕王喜一人发疯。
“哈哈哈。”他仰面大笑,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衣被风吹起,他一头白发,白胖的面庞之上满是戾气。
他手起刀落砍了那带头人,那人尸首伴着他的大笑落下。
“你们什么玩意儿,不过寡人的奴罢了,还想要寡人死。”
他勉强支撑着自已的身体,用手捂着脸,他依旧在笑,“乱世之下,皆不过乱臣贼子。”
“请王上赴死。”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抽刀准备与他对抗了。
旁边观望的李信面上高贵冷艳,心中却在狂叫,“打起来打起来。”
可却没有,在燕臣将剑刺向他时,燕王喜掷了剑,他平静的放弃了自己曾经不惜一切代价去求的命,只为将那些人钉在耻辱柱上。
他依旧笑,他扭头看向李信,“尔等仁义之师,这戮君之人,不仁不义,应尽诛。”
口中含着血,心口犯着疼,他吐出了那口血,“谁都不可以背叛寡人!
他慷慨陈词,而后无力的垂下了头,或许他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已从未正眼瞧过的太子,他当时要他自刎时他震惊的眼神。
燕太子丹,或许燕丹也会欣喜这一声太子吧。
李信毫无心里压力的帮燕王处理逆臣,他一边下令砍人,一边将燕王喜的人头砍了下来,“你放心,不忠不义,我仁义之师自然看不下去。”
水边全是血迹,腥味传了很远。
李信勾起唇角,拎着燕王的头,他身边的人抱起桐油往尸体上倒,“将军,咱们真要撤啊。你会被王将军给打死的。”
李信捶了他一下,“撤个鬼,本将军又没说是在现在撤。”
那小兵乐呵呵的放火烧尸体,他就说嘛,他们啥时候成仁义之师了。
李信最后提着燕王喜的人头去复命,王贲见他未活捉,肉眼可见的阴阳怪气一声,“公子要人,你倒好,只带了五分之一回来。李将军这能力,啧啧。”
这次李信却一把搂住王贲,哈哈大笑,“好阿贲,阴阳得好,我就喜欢你阴阳我。”
“李狗,你敢恶心我!我弄死你。”
王贲提老拳就上前,跟他在一起互揍了个狗血淋头,最后两人一起被罚了军棍。
事后,王(阴阳)贲表示,他也配与本将军受一样的罚。
确实,王贲将军因为先动手多被打了十军棍。
琇莹归整了未来从中央和各地交换的货币量和自己的工作,这些于他和其他人来说都是驾轻就熟。琇莹本应早走,可手中的那本早已经印好,但由于他太难至今才修订过的带拼音认字启蒙的书让他着实犯了难。
他不知道是在这个天下即将统一的阶段去发一本旧秦字的书,还是等天下统一后去做新字的普及更好些。
他犯难,他提出这事,让财务部所有人都犯难。
有人说要发,这书本就是让人识字的,有人说,要是出新字了,这个不就白印了,还误导学子,不如压一段时间。
他们工作之余就要争论两句,双方都有理,辩不出什么的。
琇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做,于是带着书晚上就去了章台宫,准备去陪他阿兄睡觉。
阿政穿着寝衣看书,见他第一面就道,“你手中的书别着急。孤欲创新字,已经派李斯去准备了。”
琇莹放心的将书放在他手上,倚坐在他腿边,打了个哈欠。
“文字是载体,越简单越好,这样越容易传播。秦篆确实是太难写,改了好,改简单了,大家都快乐。天知道我为看懂政令,学了多少种语言。”
他心中的纠结被打破,整个人倦怠了不少,低垂着眼帘。
“我手下善书,印刷的舍人,我不带走,都在我府上,阿兄随便用。通古是书法大家,我那三脚猫功夫就不凑热闹了,我去楚地转转。”
阿政轻颔首,头都没抬,只轻声道,“多带些侍从去。”
琇莹就笑起来了,眉宇间俱是华彩,“韩魏之地的路已经通了,该换新币了,我顺便去拨几个麻烦。”
阿政翻了页书,另外一只手无意识地撸着琇莹的头发,“孤只要好结果。”
琇莹攀在他膝上,睡眼惺忪,“阿兄放心。”
兄长,别摸头了,越摸越困。
琇莹次日就轻装带着几个衣箱就归楚了,就是身边多了几百个军中护卫,身上一股子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平叛的呢。
他并没有骑马,由于时间宽裕得很,所以他坐了大船,走了秦往魏都运粮的水路,打算到大梁换乘。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这一路上悠闲自在的,赏着风景,杀几个该杀人,该是十分愉快的。
当然是没有意外,当他看着提溜着自己的小包袱从他衣箱里爬出来的扶苏,就开始面无表情了。
刚从衣箱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扶苏与他对视,笑得讪讪,“王叔,我饿了。”
琇莹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他阿兄给他备的衣箱,底下他最喜欢穿的玄色绸衣被划开了,跟破布一样,显然是被扶苏腰间的匕首脱鞘给弄烂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让人给扶苏备饭。
“下来吃饭,船已经出发,单为你返程太废人力物力,且让人送你我也不太放心,先留下吧。”
扶苏嗯嗯应是,与他一齐吃了饭,就乖乖从包袱里掏书坐在琇莹身边做功课。
琇莹提笔展纸,准备写信给阿兄让他知晓扶苏在何地,莫要担心。
他有些担心阿兄着急,一时之间,情绪有些失控,手中的笔应声断了。
扶苏见他似未用劲,笔就断了,忙低头,继续抄书。
以王叔的战斗力,到现在还没打他,还在好好说话,简直是人间真情。
还好王叔心性最是绵软,对他又好。
琇莹见他乖顺的小模样,这才瞥了他一眼,将信摊在一侧,准备晾干,冷哼了一声,慢吞吞地道了一句。
“扶苏,你不可能把衣箱里被你的匕首脱鞘时撕烂的衣服都给我缝好,亦未提前告知阿兄你在何方,平白惹他担心,所以我实话实说,你服也不服。”
扶苏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指着自已在抄的书,“服啊,我在自罚,王叔。”
罚自己抄书,作为道歉。
他又偏头看琇莹要寄的信,前面是见闻。后面却是笔笔谈他。
他说扶苏已经认了错,既愿藏在衣箱里随着他,大抵是在上次来楚,看到了很多,他大了,已经七岁了,有了自已的思考,不再想从别人的口中去见众生,想自已去认识一二。
这是避重就轻,在帮扶苏掩饰,是累累爱子之心。
他又说他会为扶苏找一位合适的先生,不会耽误扶苏的学习的。
扶苏看完信,冲琇莹就笑,笑得像是小太阳一样,开朗活泼,虽有小聪明,却是骄子态。他一开口,你就知道他是家中长辈娇惯极了。
“王叔,可不可以不要找父王为我挑的师长那样的。我想要李先生那样的。”
琇莹抬起眼,将糕点递到他跟前,又撸了撸他的毛脑袋。两双相似的凤眼对视,他很慎重的开口。
“兄长挑的尽是秦最饱学的,甚至怕你专听一言,还挑了百家之人。你向学之心一向浓厚,怎么会不喜呢?”
扶苏真的喜欢王叔,王叔从很小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一个大人看,相信他的判断。如果是旁人,扶苏不会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不喜欢,可是问他的是王叔耶,是天底下最温柔的王叔耶,他一定会听他的解释,为他找到喜欢的先生。
所以他将米糕放了下来,很直率说出了自已的不满。
“他们总说书中的圣君贤主何为,良臣王佐何为,可我见天下最厉害的父王,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眼中是纯粹的疑惑,他在质疑书本,但意外的没有质疑阿政为他请的先生。
“王叔也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可谁能说父王不是圣君,王叔不是良臣?”
他声音清稚,却像只小凤鸟在清越的啼叫,铿锵和鸣,带着他的不解。
“书中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父王与王叔,我与王叔的相处也不是书中说那样恭敬有礼的,王叔和我都喜欢粘着父王,难道是错的吗?”
琇莹笑起来,霎时似春回大地,三月杨柳风,吹开万里姹红。
“阿兄让李左车教你或许是对的,你已经在看人世了。不被书中教条所困,才是读懂了书。”
“苏苏,你做的很好。没有哪个人捧着书做事的,书中写的是前人事,但在成书前,他也是后人,他写下此书或许是在说,我有自己的一生,后人不需要非在按前人的模样活。”
扶苏轻颔首,低眉沉思才道,“王叔,扶苏只是扶苏,读书的人也不能成为书中人,我自己的路,书可以帮我分析,可仍要我自己走。”
琇莹轻笑起来,看着扶苏晶亮的双眼,又轻声道,“善,前人之书是让后人读之悟出自己要走的道,是分享自己的感悟,是让你明自己的理,通自己的善。而不是让你把它当做金科玉律,无论是好是坏,一昧遵从的,那才是负了自己读的书。但书是好物,需读,多读。”
他摸了摸扶苏的小脑袋,替他理了一下头上的两个小包包。
“人说君臣有别,可兄长为王难道就不是兄长了吗?扶苏,你我是臣,亦做子。我私以为当臣当子,无非是对王用心,为子尽情罢了,他是兄长,我自无有不可对他言的。”
扶苏点了头,同意他的话,但复又垂头丧气地说,“王叔是在怪我不与父王说吗,可父王总没有错的,是我不够好,不喜欢那些老师,辜负了他的期望。”
琇莹一直知道扶苏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孩子,可过慧易折,他太聪明就对情绪敏感,加之本性执拗,便是表面再骄,也是个别扭性子。
他自从与扶苏相处后,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历史中的苏苏会自刎,明明他那么开朗活泼,明媚的像是小太阳。直到今日才明白,扶苏他太拗了,又太崇拜阿兄了,即使明明是不喜欢,也只是自已跑开,他质疑书中的内容,也不去质疑他父王的决定。
于是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他是你亲阿父,父王,父在前,你不喜欢跟他直说就好。不要怕?露心意与他,像今日这样你说出不满,他也会同我一样很高兴。苏苏,你是最好的孩子,怎么会辜负我们呢?”
扶苏却摇头否认,他凤眼中是难掩的痛苦,他或许终于说出心中的苦涩。
“我想什么事都像跟王叔一样和父王说,可父王他明明在我身边,却又好像离我太远了。我知道父王爱我,可我害怕我会令他失望。王叔,我的事和他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不配做他的长子啊!”
他其实不喜欢粘着人,可他太喜欢父王了,他总忍不住想跟父王说话,于是他学着王叔的模样贴过去。可哪怕他说的再开心,父王都从未将自己的眼神太过停留于他身上。他说得尽兴,父王也只是抬起了眼,连眼波都未动一下。
他或许在某一刻慌了神,突然不知道如何与父王相处了。他太喜欢就存了怯懦,他不敢在与父王说些什么了。
他逃离咸阳,是觉得书中不对,老师烦人,可更多的就是为了躲开父王。
琇莹看着这个满心委屈的小孩,心里有些痛,阿兄,他哪里像我,分别是像极了你。
他将扶苏抱起来,放到膝上,声音缓缓如同山间的潺潺流水,他与小扶苏说起了几桩旧事。
扶苏倚在他怀中,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听他王叔与他说他与父王曾彻夜翻书为他取名,说父王当时抱起他的微笑,说那天他们一起迎接了他这个与他们血脉相连的新生命是何等的喜悦。
“扶苏,你每次与他说的事,他总会复述给我听,他有时甚至会模仿你说话的语气,然后对我笑。他与我说,扶苏不错,不愧是我家子。”
扶苏,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啊,只是他对你寄予厚望,只是他在你面前内敛惯了。
所以不要畏惧他,他喜欢你靠近他。
扶苏,他从没有对你失望过,他从未觉得你辜负他。
扶苏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他的眼泪浸湿了琇莹的肩头。
“王叔,父王,父王,我真的很喜欢,我好害怕,说出来,父王就不喜欢我了。”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父王,想离他近点,哪怕装乖卖痴,也想靠近。
琇莹抚摸着他的脊背,什么都没有说。
扶苏哭够了,才揉着眼睛,抱着他的脖子,抽着鼻子。
琇莹抵着他的额头,替他擦了泪,“他不会不喜欢你的,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阿兄喜欢郑风,我与他皆盼着你会长成参天大树,扶苏,你的名字就已经表示他对你的喜欢了。”
扶苏看着自己的小手,才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他将头埋在琇莹怀里,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山有扶苏,我是扶苏,是父王的扶苏。”
琇莹抱起他,给他洗了脸,“好孩子,好扶苏,来日必是我家玉树。”
怎么会对你失望,你怎么会辜负我们?扶苏一直很好。
扶苏将头埋得更深,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终于嗷嗷地大哭出声良久良久,他还是个孩子啊。
扶苏哭累了,琇莹把扶苏哄睡了后,就捂着头在桌子上叹息,“阿兄啊!”
你原来是这样当爹的啊,天天支着耳朵听七岁的儿子说话,但人家要回应,你又别扭得不吱声。
扶苏还是个小孩子,又不是我,熟悉你的各种眼神。这样长久下去,扶苏怎会与你亲近。
真的是,就仗着人扶苏喜欢你。
他都可以料想扶苏不与他阿兄说话,他阿兄一定又要对他表达对扶苏的不满哼哼了。
几天后,阿政收到了一封满满关怀的信,来自他叨叨不休的幼弟,按照时间船开第一天,就给他写了十页纸,他满意地颔首,勾起唇角,就拆了信。
前段是风土人情,琇莹描写的很生动,但看到后面琇莹绞尽脑汁写的如何与孩子相处四五页的小贴士,他笑意凝在了脸上。
扶苏跑了他知道,也猜到是跟琇莹跑了,也发落了一批侍候扶苏的人,可琇莹竟说扶苏离开咸阳是因为孤不理他,简直可笑。
孤不理他?
孤可是在他每次说完话都会勾起唇,看他一眼的,孤怎么就不理他扶苏了。
他面沉如水,旁边刚从楚地回来,与他商议事的李斯连忙俯身下拜。
“王上息怒。”
阿政此时己整理好了情绪,他抬起眸询问李斯。
“李卿,你平日是如何与你的长子由相处的?”
李斯有些惊异,他那一张辩才无碍的嘴难得有点卡壳。
“臣子由与公子比公子还大些,已任职楚地,臣平日里与他聚少离多,倒是相处不多。”
阿政没得到满意的答复,有些不满的看了李斯一眼,李斯吓得俯跪于地。
“孤很吓人吗?”
阿政愈发不满了,李斯连同整个大殿上的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沉默如同潮水一般在大殿中席卷而来,阿政将信收了,用自己的玉印压上了,而后揉了揉眉心。
“先生,起来吧,接着奏事。”
当李斯离开后,他细看了这封信,信后有一张小纸掉了出来,如飞雪一般落在了桌上,他展臂将那张纸翻页,“琇莹又要说什么?”
但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忽然笑了。
上面是扶苏的字,他年纪小,手劲小,字有筋而无力,软趴趴的,阿政见过很多次,一下就认出来了。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父王爱扶苏,扶苏想做父王的扶苏。
阿政将那张纸折了起来,塞在了琇莹的信封中,他这次似乎是认真要读琇莹后段部分的信。
或许吧。他对扶苏总是上些心的。
琇莹这边带着扶苏一路浪,现在正值七月,由于这条路已经被琇莹打通了,不少七国的商船都往来于此,一派繁华。不少秦商见了琇莹船上的徽识,连忙退避,但他们还是私下里犯了嘀咕,“公子不喜招摇,今天怎么还把自己的徽标也给挂上了。真的是奇了怪了。”
被他们念叨的琇莹此时正坐在船上一边吹风,一边听扶苏背《管子》,
“故圣人之制事也,能节宫室、通车舆以实藏,则国必富、位必尊。”①
扶苏声音清亮,琇莹轻轻点头,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小块玻璃。
他在玻璃后贴了块锡萡,本是想用古法倒水银,但水银有毒,他也不敢在扶苏面前碰,于是还得再想办法。
真空蒸馏,高温镀铝,他根本不可能。那他要么搞银镜反应,可别说硝酸银,就连纯度高点的氨水都没有。
他只好反复观看着玻璃,想别的办法。然后拿了块手边准备作银粉的大块银子,他比对一下大小,然后拿起刻刀就开始手起刀落。
做不了化学镜面,我自己削一个银面,抛光打磨也磨得锃亮,不就成了。
至于不贴合,我把这个玻璃做珠玉,做个镶嵌手法就成。
硕上手帮他磨银面,他在哪里反复比对做了个嵌套。
还好这块玻璃不过巴掌大,直到他们准备完,也不过是正午,虽然说被琇莹的镶嵌弄得丑得不行,但好歹是能看清人,关键是能反光。
琇莹满意地点头,招呼扶苏,“王叔高兴,今天吃炖鱼。”
扶苏顿时喜上眉梢,“王叔,加茱萸,辣的好吃。”
淮河沿岸依然是湿热着的,琇莹顺着船在沿途找到了不少后世亚热带才有的作物,例如什么香矛草、山/奈、豆蔻,八角、桂皮的。他找了一堆香料,铲了都种在玻璃盆里。于是现在船上全是玻璃盆中的香草苗子,绿油油的,迎风摇摆。
琇莹直接上手摘了一把紫苏,硕己经下去嘱咐跟随的匠人去做镜子了,所以现在是扶苏拿着个玻璃盘子接着香料。
“行了,让人洗了,和着橘皮都放里去。”
扶苏立马应是,下了船舱去找后厨。
由于公子说吃炖鱼,所以后厨现在已经用膏将鱼在大锅里烹过了,现在又把橘皮和香料都放进了鱼里面,异香连连。
扶苏给完香料就回去了蒙着披风又要睡觉的琇莹身边接着看书。
“王叔又睡了。”
直到鱼好了,扶苏才喊起了琇莹,拉着他在桌旁乐呵呵地干饭。
他俩也没啥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他一边干饭一边跟琇莹道,鱼好吃,他要去浇那些苗苗。
琇莹搭着腔,天气闷热,他实在是食欲不振。
“一会儿下船时,让人帮你拿着。晚上吃冷淘,成不?”
扶苏看着他消瘦些的脸庞,夹了一筷子葵菜给他,“王叔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王叔多吃些。”
琇莹默默吃了他夹的菜,然后垂下了眼,“那晚上下船吃点辣的,在里面多放些茱萸油。”
扶苏嗯嗯附合他,给他夹了块鱼肉,琇莹看着他,吃下了肉,扶苏又要夹被他制止了。
“你滑头。”
知道他不喜欢碗里剩菜,所以给他夹菜。
扶苏只得作罢,二人吃完饭收拾了几件行李就下了船,踏上魏地,魏地几位郡守派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琇莹接了他们的手中的汇报,也没留他们,带着扶苏去了大梁学宫安顿一晚。
结果扶苏刚一探头,就有一群小崽围了上来,巴巴地跟着扶苏,叽叽喳喳地与扶苏说话,“公子,公子,我们这次去哪玩?”
扶苏就冲他们笑,从琇莹的橘子堆里掏橘子,一个一个递给他们,“我估计不能跟你们一起玩了,我要去楚地了,但你们可以以后来咸阳找我。”
琇莹在旁边看着扶苏跟他们道别,然后轻笑。
扶苏跟他们泪眼婆娑的道别,正式宣布自己的小帮解散后,乖乖地牵起了琇莹的手。
琇莹捏捏他的小肉脸,“苏苏,会再见的。”
扶苏嗯了一声,“当然了。”
琇莹轻笑,然后牵着他走出了大梁,去了个小树林。
扶苏有点奇怪,但未多言。
琇莹张弓,正好钉在了来人的脚边。
“跟了一路,可以了。畏畏缩缩的,不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