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纵火
琇莹他们刚刚结束了年末总结, 就和张苍组团去学宫各自分了一大堆数算卷子。
张苍经过了上一段时间的高压工作,现在改着卷子就觉得自己很开心。
妈呀,太轻松了, 他和公子就干这活也挺好的,每天算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是最符合他现在大脑的水平。
他再也不想一睁眼便埋在满是数据的白纸堆里了,也不要再去算一整国的各种指标了, 那数据太多了, 他都要算到吐了。
在章台宫在给各个项目收尾的琇莹也是喝了一口奶茶, 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他发誓这段时间都不会再算任何一个数字了。
然后他就默默拿起了那堆在他身侧最上方的一份卷子,认真看了, 才提着丹砂笔在这张卷上划了一个叉。
果然许誓言就是要被打破的。
他谴责了一下自己, 给卷子算好了分数,又拿起了另一张。
琇莹一边慢悠悠地坐在玻璃窗下改卷子, 一边“吨吨吨”喝自己的奶茶。
现在这种悠闲的生活状态才是人生啊!
坐在他对面的阿政也是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一幅慵懒姿态。
他合上了最后的一本奏书,倚在椅背上,难得放松地眯着眼喝茶。
然后手指无意识轻叩桌,也许是这阳光太温柔, 这一刻太美好, 他不自觉的哼起他喜欢的《郑风》。
他哼歌的声音低沉温润,拖长了尾音, 像是有水气氤氲的清晨, 又像是潺潺的清溪流水, 带着难以言状的温柔意味,悠长恒久。
琇莹轻轻搁下了笔, 闭上了眼,静坐细听。
阿兄唱的是《淇澳》。
他曾经睡不着时,他阿兄轻拍着他脊背,一遍又一遍地唱这个歌,哄他安睡。
阿政唱到“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时,忽的柔软了声音,勾起唇角。
在一旁静听的琇莹也霎时柔和了眉眼,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也叩桌,给他阿兄打着节拍。
他在霎那间有些期待他和他哥以后老了之后的日子了,想必那时候阿兄也会柔声哼着歌,他也会接着他的拍子的。
阳光也会洒在阿兄眉宇,跟现在一样。
阿政笑起来,他来了兴致,唤人去取筝。
琇莹也笑起来,直接用自己的笔杆击打了一下那放寒梅的玻璃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政将琇莹知道他喜欢,巴巴从赵国国库里搜刮来的价值连城的五弦千年紫檀木做的筝,随意放在大腿上,试了一下音后,就弹唱着琇莹给他编的生贺曲。
除了琇莹,没人知道多谋多思的秦王政其实颇善音律,善鼓筝瑟。
他很小的时候几近过目不忘的记下了异人的指法,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筝。
因为他幼年时,异人为他弹过无数次的《蒹葭》,他便也是从那时便喜欢上了丝乐之声。
只是后来,也罢,何必再提后来。
阿政只是在此刻难得轻快,在琇莹亮晶晶的眼神中,奏起了他的筝,唱着单属于他的歌,仅此而己。
琇莹托着腮,低眉浅笑,一手用笔杆敲着玻璃瓶,另一手叩桌为他伴奏。
阿政拨弦,换了一只无名曲,似有飞羽虫鸣,日月潮汐之声。
琇莹也弃瓶不用,只是缓慢地敲打桌子,此曲名曰《日月》,日出月息,相依相存,清光皎皎,天穹高悬。
这是他阿兄少年时谱的曲,那段被打压的日子里,他只爱弹这无名曲。
阿兄的曲中啊,只有深悠旷远,从未有过幽怨愤闷。
他知,他知。
今日曲中多了几分俏皮活泼,倒像是春日繁花天地,虫蝶纷飞,鸟雀出窝,热热闹闹,熙熙攘攘,日月俯看,内心慈软。
兄长改了曲子,琇莹觉得这曲子啊,因人而异,因时而异。以前曲中只有日月太寂寞了,现在这样热闹热情才好呢。
阿政一曲罢,便是天地畅然,万物动容,他笑得恰似那春和日丽,艳艳的三月桃花枝。
琇莹也笑,他清隽温雅的容颜一笑生柔光,恰若君子幽兰。他直接刚抬起自己画的简笔阿兄低眉调整的模样。
“不错,我倒未想过在纸上作画,你若喜欢,可以推下去。”
他从琇莹抽出了那个大头凤眼娃娃调筝的画,骂了一句顽皮,然后将筝递给了琇莹。
琇莹接过阿政的筝,也轻调弦,然后奏阿政刚才的这段曲。
阿政转而倚椅细听,凤眸含笑,琇莹改了他这曲子清幽的前调,将一曲都改成了一派欢乐从容,万物同春,日月和光之相。
非祭祀雅乐,非郑卫之音,不雅不俗,乃心音尔。
秦公子琇莹善律曲协音,喜钟鼓丝乐,是阿政教他自小辨音听曲,他于奏乐一道也颇有天赋,他二人皆是几近听音识得指法,自学音律。
但上天给你开了一扇门,必要给你关个小天窗。
琇莹耳朵厉害,但是他天生唱歌五音不全,关键是他自己也没个自觉。
阿政曾经有幸听完了幼时的琇莹乐哼哼的向他展示,给他唱的《淇澳》,关键是他自己还觉得颇为好听,还一脸得意问他唱得好不好听。
他记得他满怀期待的听,越听越不对劲,听完后他脸都白了,他当时就怀疑琇莹自己听不见。
这让他怎么评,五音没有一个在调上,但当时小小的琇莹搂他脖子,窝在他怀里,挨蹭着他的脸,一口一个阿兄,我唱得是不是跟你一样好听,他叹了口气,他最后只好揉了揉琇莹的一头黄毛,吐出了一句“尚可。”
后来琇莹就一直以为自己唱得不错,心情放松的时候也哼歌,好在没在外人面前唱过,不然他不知道琇莹要怎么直面这样残酷的事实。
阿政认为琇莹奏音的天赋是随了他,至于吟歌方面一定是异人拉低了琇莹这方面的天赋。
但是后来他听见了异人在聚会上唱《无衣》,才确定琇莹是变异了。
眼见琇莹又要开噪了,他为耳朵着想,让人上前收了筝,拉着琇莹看进攻匈奴人的行军图。
这边琇莹和阿政正谈论着行军路线,那边蒙恬和李信作为蒙武的副将带了两万人的轻骑兵,一路疾驰带着人从北地郡,绕过贺兰山,迂回阿拉善,直插居延海,从背后攻击匈奴部落,直接补在了秦军合围的口袋。
李信脸上是带血的沙土,见到单于大帐,他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又能大开杀戒了,他忍这些天天南下抢略的匈奴人太久了。
前面带路的秦商也是呲着大牙搁那里笑,他们这一路估计已经把羊毛换金的本给收回来了,这次公子势必会夸他们了。
他们这一路急行军见帐就进,见人就杀,杀完急行就走。
然后负责杀灭匈奴,摧毁部落的蒙武将军顺着他们的路线一路照琇莹说的挫骨扬灰,还不会造成疫病的办法直接倒匈奴人屯的羊油烧尸。主打烧帐灭种,天然无公害。
一时之间,匈奴人在北边草原之上几乎绝迹了,匈奴哀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②
现在哀歌,你们无粮时,趁我王师抗五国军时,屠尽秦村,强/暴我秦女,烹杀秦幼子时,可是笑得猖狂啊。
现在我王腾出手来了,这个血仇,秦人讨回怎么了,我王说了灭种,那一个匈奴人就不得在我秦兵刃下逃脱。
公子说了财宝什么的全抢回来,不要留一点,秦国缺钱。于是直属于琇莹手下,被公子训了好多年的,在队里带路的,在匈奴地界行商两年,已摸透匈奴人分布的秦商做了好几年的赔本生意,好不容易看到回利的希望了,可劲的在匈奴地上造作。
他们见羊就牵,见财宝就抢,连那些跑不动的瘦马也装起来,理了大致单子就装车就让秦兵拖回秦国,主打一个琇莹强调多次的雁过拨毛似的刮地皮,所以他们速度可能要慢一些。
李信本打算跟以前一样,率着自己的军队进去之后直接就砍,反正这些人骑了马也跑不过他们。
但是被蒙恬给拦下了,“这是大单于的部落,匈奴最大的部落,有近十万人,我们不可冒进,公子说他可没上当,杀了幼羊,他的马可没瘦。”
蒙恬拿着地图指了个小点,“我料最多三日,王将军的大军会来,我力主求稳合围。”
王翦那边直接强势平推,反正所过之处,匈奴人的血流了一地。
两人是老搭档了,李信嘿嘿一笑,点头应是,于是二人各自写下给两路大军的汇报进程纸条,绑在了苍鹰脚上。
苍鹰飞走了之后,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摸出了几个琇莹怕他们点火不便,特地让人运来的火折子,笑得阴测测的,我们不攻击,我们可以制造点混乱嘛!
放火烧帐子啊,烧马草啊就很不错嘛,若是王将军来了,咱们还能趁乱杀一波。
直接推了回家,嘿嘿。
若是琇莹在,一定会夸儒子可教也,他就是老喜欢纵火了,主打一个干净利落。
然后在入夜后李信就带着几十人去放火,这地方干得很,又加上今天风好,火势起得大,一把火烧了几十个帐子。
他们乐嘿嘿的趁黑窜回小土坡里,火光一起,蒙恬直接在土坡上占据高地,往火光起的地方放箭,就是消耗。
谁料天公不做美,竟是下起了大雪。
李信他们气得牙痒痒,本想着再撤远一点了,然后就看见了王将军的张的玄黑秦军旗,他们顿时笑得眼都没了。
“快走,快走。”他二人直接上马扬鞭,带着一群小伙子往匈奴聚集地而去。
王翦命人直接将匈奴的帐子围了起来,直接放长弩,短弓随后。
蒙恬他们散在外围,将想逃出包围圈的人直接射杀。
箭雨停了以后,秦兵包围圈渐渐缩小,逐个斩杀了还活着的匈奴人。
这场战役今日告一段落,在人群中浇羊油,准备放火的王贲见了他俩,也是嬉笑起来,“哟,二位黑脸将军,这火放得好啊!我们本是深夜不识路,不打算行军的,但一下子就看到火了,直接就打来了。”
蒙恬下马搂着他肩,“乱叫,还不是将军呢!”
李信直接乐颠颠地捶了一下他胸口,“王将军,来的也好呀!”
他又接着把玩了一下他们的火折子,道,“公子这个东西说是这地不好生火作食,我瞧着他就差明显跟我说,信啊,这地好放火,你就直接放火烧。尸体太多,会有疫病。”
王贲又倒一桶油,附合他,“公子明示我说,倒油,放火。”
三人就一起叉腰哈哈大笑。
公子一个凶残不下他们的杀伤性武器,说这话才正常嘛。哈哈哈。
远处披甲架鹰而来准备放火的王翦见这三个少年郎也不倒油了,就在那里啰里啰唆,笑得开朗,也是无奈摇摇头,“小子们,别聊了,那边已经财产都装车了,我要烧帐了。”
三人立马倒油,王贲背对着王翦小小声的说道,“那鸟比他儿子还亲,天天都抱着不撒手。”琇莹的鹰鸟飞得快,脾气好,比起原本打仗靠人传情报快太多了,不怪王翦喜欢。
蒙恬也道,“我爹也是,天天一口一个“飞云”。估计这次又想找公子再要一只。”
三人正说着悄悄话,然后就被大鸟啄了头。三人顿时嗷的一声,抱头。
旁边的王将军笑眯着眼,臭小子,还治不了你们了。
他捊了一下长须,公子的东西就是好,他这次得再多要一只放在他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