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食材，尹鸿雪一阵忙碌后，给大家端出了四菜一汤，可谓是相当丰富的一顿午餐。

大家边吃边夸，午餐结束后，时间按照孙雨桐预计的，在下午一点前结束，众人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坐车赶往了公司。

今天上午拍到的素材，根据孙雨桐的预计，可以剪出三期团综。

一期分房，一期买菜，再来一期做菜和吃饭。

虽然只花了一个上午录，但大家都很努力在做效果，玩游戏也玩得很认真，剪出来的成果应该不会太差。

坐在车上，孙雨桐回忆着上午的录制，把一些重点内容做了笔记，不过片刻，就赶到了公司。

下午也有一些拍摄任务。

首先要调整一下妆造，拍摄组合和单人的公式照。

另外再拍摄队长选择视频。

最后再录制一些口播，接受一家的媒体采访。

虽然没有一个很长时段的拍摄任务，但各个细碎的拍摄加在一起，也会耗费不少时间。

这些工作做完，估计时间也差不多要到晚上了。

看着成员们进了化妆间准备换衣服，孙雨桐正要去忙，就收到了丁菱的消息，让她去办公室找她。

心里奇怪着，但孙雨桐还是匆匆和李强提了一嘴，就赶去找丁菱了。

而留下来的李强，根据提前定好的时间，一项一项地带着成员们去完成下午的工作。

首先是拍摄公式照，这十分顺利地就完成了。

大家在练习生时期，大大小小的公式照就拍摄了许多，现在再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在李强看来，这次选出来出道的这六名成员，拍照的难度挺小的，几乎没有。

毕竟五官没有硬伤，自然也就不需要调整角度和灯光，往镜头前一站，就可以出片。

李强看着拍照的摄像师，对方心情看起来都比以前拍公式照时好了不少。

然后就是选择队长。

一个男团，肯定要有队长，而作为养成系男团，每名成员在出道前都有了不少粉丝，这种情况下，公司如果直接定下队长是谁，可能会引发不同成员粉丝们的不满，所以这个时候，公司就会选择放手，让成员内部自己选择。

不过虽然是成员们自己选择了，但可以想见的是，等视频一发，队长人员公布，粉丝们依然会说这是公司的剧本。

但粉丝们信与不信没那么重要，公司只是要一个能够放出去交代的视频。

所以视频开始拍摄之前，李强就先问了两句大家想选择的队长是谁。

大家互相看了看，队长是谁还没说，不想当队长的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朱向明和尹鸿雪的声音接连响起，路遥慢两人一步，但他们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见状，李强的心里也有了谱。

具体想要谁当队长，公司自己也有一个名单，不过更多的还是要尊重成员们的意见。

毕竟在男团中，队长还是需要承担不小的责任。

要在公众场合代表团体发言，要在练习时进行号召，要在成员们有情绪问题的时候处理……

事情不少，像朱向明这样对外形象过于活泼的人明显不适合。

好在朱向明自己也觉得队长一职是烫手山芋。

尹鸿雪也是，在集体中比起主动承担责任，他会更喜欢听从，这样会更轻松一些。

倒是路遥的拒绝有些出乎李强的预料。

路遥强硬的风格，让他总觉得路遥是个不容易受操控，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比起听话，他更给人一种处于上位发号施令的感觉。

但纵观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其实路遥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听话。

每次录制他都十分配合，有什么任务也都完成得很好，偶尔一些大家不是很情愿做的卖萌撒娇等内容，路遥对此也接受良好。

所以，虽然路遥在某些事上较为强硬，但只要不去触碰这些底线，路遥反而是最配合的一个。

这么想着，李强大概也明白了路遥为什么不想当队长。

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剩下的几个人，都在公司预想的队长名单里，也无所谓谁当，所以队长选择的录制很快开始。

在大家的一通推荐和投票下，耗时十分钟，队长就很迅速的被选择了出来。

——邱于歌。

一个丝毫不意外的选择。

在过去将近五年的时间里，邱于歌因为人气较高，所以在镜头前发言的时间总是更多一些，因此年纪虽然相对较小，但面对镜头时，反而格外成熟。

同时，因为邱于歌性格十分温和，练习生们也都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玩，他和大家的关系也都很好，大家平时也乐意听他的话。

以前表演中的小分队，邱于歌也时常担纲队长的角色，现在被选择为队长，也是可以预见的。

队长选择平静的结束了，然后众人简单休息了一下，到达约定好的时间，采访准时开始。

采访的录制也十分顺利，其实在过去几年中，练习生们参加采访的次数并不多，毕竟大家年纪还小，公司也担心这群孩子说错话，更别提万一采访的记者可以引导，孩子们极有可能就会上当。

所以外界的采访，公司向来是能推则推，几年下来，练习生参加外部采访的经历屈指可数。

而这次采访的媒体，是绿洋影视旗下的一个栏目，由于第五纪的良好合作，所以这次的采访公司就接了下来，也是唯一的一家媒体。

因此记者的问题都十分友善，成员答的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能成团的这几个成员，多年来在练习生中人气都不低，常年保持人气，他们说话做事的能力也早就练了出来。

自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看完采访，李强很满意，但送采访人员离开的时候，他看见采访记者脸上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满意，等记者坐上车之后，李强还依稀听见了几句类似‘无聊’之类的话。

等车走远了，李强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嫌刚才的采访无聊？

李强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让那群人回来说清楚，但身为成年人和打工人的理智在告诉他无视自己刚才听见的话，无论刚才的记者对这次的采访感觉如何，采访都已经结束了，并且会在公司审核过内容之后，再发布出去。

感受在现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无论是他的感受，还是记者的感受。

但说归这么说，李强想想还是觉得很生气。

刚才的采访怎么会无趣呢？孩子们答得多好啊，笑容满面，十分配合，朱向明还说了好几个冷笑话，刚才的记者不也笑得很开心吗？

尽管生气，但等李强上楼回到房间，看见聚在一起说话的成员们之后，他就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别人对他们的态度是别人的事，他们内部还是要保持积极。

下午的工作结束，接下来是短暂的晚餐和休息时间。

朱向明整个人已经摊倒在了椅子上，高强度的工作让人疲惫，虽然一直都是坐着，但上午录制团综要一直调动情绪给予反应，下午进行采访要一直动脑，每一项都是对精神的消耗，这么算下来，只有选择队长和拍公式照的时候稍微轻松，让他现在还能残存些许力气倒在椅子上，而不是直接倒在地上。

看见李强回来，苍子真催促着大家去吃饭，休息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现在歇久了，吃饭的时间就少了。

朱向明哀嚎了两声，疲惫地起身拖着身子朝外走去。

朱向明都萎靡成这样，尹鸿雪更是累得完全失去了表情控制，李强看过去，只觉得尹鸿雪现在的脸看起来比路遥还臭。

而六个人一一对比，路遥竟然还算状态不错的一个。

虽然面无表情，但至少眼神清明。

其他几人看起来确实有些活人微死。

而这还只是第一天。

之后的几天，在李强的感觉了一切就像是开了加速键，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徐斌一起送成员们到公司，然后化妆，拍摄，上课，练习，再拍摄，一天二十四小时，时间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得刚刚好。

就像榫和卯，上一个工作和下一个工作完美契合，充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成员们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急剧下降。

去年象限考核时期，虽然也忙，但那时的忙碌比现在更‘单纯’些。

练习生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上课，练习，再上课，再练习，就能完成所有任务，积累了更多疲惫的是身体，而大脑反而要轻松一些。

但现在的忙碌，除了上课和练习之外，成员们还有更多的其他事情要做。

层出不穷的录制，突如其来的会议，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老师，还有许多的娱乐圈前辈，以前只有练习的世界，突然充斥了太多的东西，挤得让人缓不过劲儿来。

上午才和这个制作人沟通了新歌的录制，下午又和编舞老师见面，虽然好似和过去许多年的老师没有区别，但现在这些老师名字下面，跟着的一长串作品，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老师们都是娱乐圈的前辈，而第五团只是新出道的男团，这些‘老师’不再是传道授业的老师，而是公司请来合作的同事，他们也不再是没有经验的练习生，而是出道了面向市场的艺人。

对新身份的认知在一次次不同的沟通中越发清晰，曾经只存在于电视上的人出现在面前，互相之间的称呼，态度，沟通，软件里新出现的好友……生活的内容好像没变，但世界确实又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洋哥，我们先走了。”邱于歌笑着冲程天洋说再见，在他身后，朱向明等人也跟着挥手表示道别。

程天洋揽着白尤的肩，一边冲邱于歌等人点头，一边拍白尤的背：“你们回去好好练，我这边再改一改，保管让你们的新歌好听得不得了。”

“哈哈哈哈哈好的哥。”

白尤乖乖点头，然后走到邱于歌身边，和他站在一起，在他们两人身后，是笑容满面的朱向明等人。

路遥站在朱向明身后，笑容虽然没那么明媚，但有邱于歌和白尤两人的热情反应，面对着程天洋，众人之间的关系依然十分融洽。

又说了一会儿话，去开车的徐斌终于来了，尹鸿雪见状狠狠松了口气，在背后戳了邱于歌一下，邱于歌没回头，但已经接到尹鸿雪的提示，再次开口和程天洋道别：“天洋哥，我们明天再见。”

程天洋颔首：“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白尤边走边回头招手：“天洋哥你快回去吧，我们走啦！”

上了车，车门关上，邱于歌透过贴了膜的车窗，可以看见程天洋一直站在他工作室的门口，直到车辆发动，程天洋才转身进门。

邱于歌泄了口气，默默放松了身体。

车上没人说话，就连手机都没人拿出来玩了，哪怕是精力旺盛如白尤，此刻也没了刚才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李强从后视镜里看到众人这一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疲惫模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程天洋是第五团这次新歌的制作人，而他除了是制作人以外，还是娱乐圈内一名小有名气的歌手，其创作的歌曲十分受年轻人欢迎，因此很多歌手都会和他合作，而这次，公司也找了他，来制作第五团的第一首新歌。

公司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但和程天洋的交流，很明显让这群初出茅庐的少年们有不少压力。

不再是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而是对等的合作关系，如何把握交往的尺度，亲切又不亲密，热情又不谄媚，光是开口叫程天洋为天洋哥，李强都能看出第一天的时候，邱于歌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身份上天然的不对等，在以前的这些年，一直套了一层老师和学生的壳，练习生们可以理所当然的不用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成年人展开过多的沟通，所有人都是老师，都是教导他们，而他们被动接受的关系。

而在失去了这层身份上的区别之后，无论原本的性格如何，无论是否擅长这样的社交，在娱乐圈这个随时可能合作，第一次见面就万分热络的圈子里，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开始学会这样的沟通。

藏起自己未成年人的拘谨与害怕，站在陌生的成年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热情，并接受对方的热情。

李强看得很心疼，想站在他们面前帮他们交流，但很明显，他可以在第五团的成员们面前说话，但在合作的其他艺人面前，他只是一名生活助理。

合作的艺人，是不会和对方的生活助理展开工作上和感情上的沟通的。

回到公司之后，休息了一会儿的众人看起来好了一些，在熟悉的环境里，大家的表情也自然了很多。

在程天洋的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十分的拘谨，就算是白尤，也显得生涩了不少。咾啊咦政哩’起伶就寺溜姗妻山伶

倒是路遥，一直都是录制模式，让李强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

吃了晚餐休息了一会儿，今天暂时没有了其他的工作，但众人依然不能放松，今天在程天洋工作室学习了新歌，还做了一些调整，现在他们就要针对这些调整，再进行练习，确保能在后天进行录制。

之前几年的练习生活之中，五代练习生们也有发行过自己的歌曲，合作过制作人，在录音棚录过音。

但当时录制的歌曲和面对的制作人，与其说是制作人，不如说是公司的音乐老师。

录音棚也是公司内部的棚。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老师，分配到的歌词，也是老师根据他们每个人擅长的风格和歌曲专门指定，他们只需要按照老师教的细节，进行练习，再进行录制就可以。

但这次，第一次合作娱乐圈成熟的制作人，还是自己就是歌手的制作人，还是有一定人气，出过不少热曲的制作人，从拿到DEMO时起，不适应的感觉就充斥在众人的身上。

没有老师一字一句的教，没有早就分好的段，在拿到DEMO的第二天，他们就被拉到了程天洋的工作室，对方直接就问他们的想法。

想法？

“根据你们公司的要求，这首歌我已经改了一些部分，不但我总觉得还差了一些什么东西，你们有没有想做的东西，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有一些更好的火花？”

想做的东西？

当时听到这话，邱于歌下意识就看向了带他们来程天洋工作室的经纪人，这个经纪人也是完全陌生的新的老师，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但在出道之后，他突然出现，成为了他们的经纪人之一。

面对程天洋的问题，新经纪人十分亲切地示意成员们说说自己的想法，面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程天洋，邱于歌犹豫半晌，开口刚喊一声老师，就被程天洋打断：“叫我天洋哥就好了。”

天洋哥，一个十分平等的称呼，昭示着此刻他们之间不再有上下的关系，而是完全平等对视的关系。

程天洋说的话，不再是教导，而是建议。

他们说的话，也不是疑问，而是想法。

程天洋会考虑他们的想法，采纳他们的建议，并解释自己的思路。

而他们，接收到的也不再是命令，而是探讨，沟通，交流。

不是前辈，不是老师，仿佛真的是一个同龄的朋友。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让众人陷入茫然。

出道的世界如此猝不及防地就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成员们局促的社交状态李强看在眼里，但也确实提供不了帮助，毕竟现在才哪到哪儿，等之后出去上综艺了，一整个综艺全都是娱乐圈的前辈，那才是真正考验成员们社交能力的时候。

不求大家和那些前辈们都搞好关系，但最起码的面子工程还是要维护的，而现在他们喊着天洋哥的程天洋，指不定在哪个节目里，他们又会碰到一起。

从出道的那一天起，娱乐圈里面的艺人，在第五团这些小孩面前，就再也没有老师了，大家都是哥和姐。

而现在大家吃完饭，聚在一起想着的就是新鲜出炉的天洋哥白天说的话。

“有趣一点？怎样才能有趣一点？”

白天程天洋简单听过成员们唱的新歌，听完之后程天洋直接就是鼓掌叫好，但好完之后，一个但是，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唱得再‘有趣’一些。

什么有趣？怎样有趣？哪里有趣？

程天洋没说，只让大家唱出自己的感觉。

邱于歌当时很快就点头了。

出于一些面对前辈的拘谨，担心露怯的害怕，总之程天洋说什么，他们是什么，但等回来之后，问题就出现了。

这首歌曲程天洋是制作人，他会根据自己想要的风格和第五团的风格以及公司的意见进行指导，但程天洋的指导，和以前众人接受过的指导截然不同。

只有两个字有趣，但什么是有趣？

是加一些技巧，改变一下唱腔，或是增加更多的跳跃感？

以前老师直接就会点明的内容，现在却全都归在了有趣两个字里面。

声音老师很快到来，针对新歌开始教学。

白尤拿着歌词，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很怀疑这样的教学有什么用处。

这首歌他们早就会唱了，但现在的问题在于程天洋想要他们身上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有趣是什么暂且不提，但现在老师教的，会是他们的有趣东西吗？

白尤耳边是伴奏的声音，感觉自己好像隐隐摸到了什么，但再仔细看去，却发现眼前还是一片迷雾，看不清前路。

两个小时的声乐课结束，不能说没有效果，但大家的迷茫确实也没有减少多少。

录音的时间定在那里，但这首歌要怎么唱甚至还是一个未知数，令人着急。

没到下班的时间，大家依然待在练习室练习，只是这回刚开始练习没多久，就收到了新消息。

打开一看，群里发了第二天的日程表。

朱向明大脑茫然的打开一看，然后一看就瞬间清醒。

“明天八点来公司？！”朱向明一骨碌就从趴在地上变成了跪在地上，“我居然可以八点再来公司？！”

这么晚！

老天爷啊，他终于可以不用五点起床，抹黑出门了吗？他终于可以看见春天的清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