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丁菱只能默默地说道：“你休息好了就回来吧。”

路遥没说话，但丁菱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她默默离开，去处理刚才的烂摊子。

等路遥休息好了回演播厅的时候，演播厅已经恢复了原样。

杜唐的团队在此刻发挥了他们优秀的职业素养。

地上的男人不知所踪，地面也被清理过，甚至还喷了空气清新剂，刚才被路遥一脚踢坏的门也被贴上了节目的海报，挡住了破损的痕迹。

一切如常，除了围着插在地上的匕首发愁的两名工作人员。

路遥走了过去。

“让开。”

听到声音，工作人员下意识抬头，在看清路遥的一瞬，吓得连退好几步，他的同事慢他一秒，再退，已经来不及了。

路遥伸手：“衣服。”

同事愣愣的“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退后的工作人员福至心灵，立刻脱下了身上的马甲，带着小心翼翼的笑，递到了路遥面前。

路遥没有看他们，拿过衣服，缠在手上，弯腰，握住了那把牢牢插在地面的匕首。

一用力，让两名工作人员发愁的匕首就完整地被拔了出来。

把衣服和匕首扔在地上，路遥走回平台的椅子上坐下，再向下看去，那两名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匕首和衣服跑远了，地面上匕首留下的缝隙甚至都不见了。

这下，是真的一切如常了。

录制暂停。

所有工作人员被拉着去开会，演播厅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练习生们和NGU的几人。

刚才路遥没回来的时候，他们针对发生的事情讨论了许久，现在路遥一回来，白尤第一时间开口了。

“刚才那个男人是恋童癖吗？”

凤景：？？

这玩意儿就这么直接问了？

不迂回一下？

路遥厌恶地皱起眉，点头：“是的。”

“哇。”

顿时，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邱于歌更是受不了地往上走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离刚才那个男人周边的空气更远一点。

“好可怕……”从安一边拍着胸口后怕，一边靠近路遥，“还好有你。”

他都不敢想，他们这么一群小男孩儿，而工作人员里面有个恋童癖，他们得被偷拍多少视频和照片。

凤景就这么看着练习生们，围着路遥叽叽喳喳地说话。

一会儿问“你是怎么发现的”，一会儿说“刚才你真的超帅”，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激动，兴奋，比看完他们的表演时的激动兴奋表情真诚多了。

不是，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不惊讶？不害怕？不担心？

面对路遥还这么自然？

现在的小孩儿接受能力这么强？

凤景回头，看着自己身边一脸茫然的队友，深觉这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

质疑、担忧、后怕……还有对路遥的探究。

这孩子究竟是公司从哪里找来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就在凤景的眼皮子底下，从路遥一脚踩在那男人胸口的时候，凤景就持续处于震惊状态，等路遥后面掏出匕首，凤景更是惊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等路遥离开，凤景更是看着深深插在地上的匕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谁能告诉他，他这还是在录制五代的出道综艺吗？不是在参加什么隐藏摄像机的拍摄？

又或者其实他不小心闯入了异世界？

不然怎么好好的，面前突然上演了一个武打片？

救命了。

但这下，凤景再看路遥，感觉顿时就变了。

之前所有的担心烟消云散，凤景捂着自己还在怦怦跳的小心脏，感觉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了。

明显温子石也有同感，他瞥一眼路遥，又瞥一眼路遥，在路遥即将转头的时候，瞬间收回视线，和凤景撞了个正着。

两人露出不约而同的苦笑。

来帮公司营造一个家族情，怎么就营造成了这个样子？这让他们以后要怎么看待这群五代的师弟们啊？

NGU的师兄们在苦恼，但丁菱这边反而意外的轻松。

可能是被路遥抓出来的男人哀嚎得太惨，又或是插在地面上的匕首太过锋利，总之，在丁菱掏出保密协议之后，办公室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相当之干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有些怕丁菱不相信自己，拍着胸脯万分真诚地做出了自己的保证。

丁菱只是默默地微笑，等所有人都签完字了，才抱着一沓厚厚的合同找到杜唐。

杜唐开口就是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自己的团队里有恋童癖，这件事如果泄露了出去，对他，对他的团队，乃至对绿洋影视，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虽然路遥的行为很吓人，但这件事泄露出去，更该担心的不是路遥，而是他们。

因此杜唐的保证做得格外真心。

丁菱的接受能力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她对此十分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我相信你。”

然后，在演播厅的众人都等得打瞌睡的时候，录制终于再次开始了。

仿佛一切如常，大家接着路遥结束表演回到座位上的片段继续录制，好似上一秒才听见路遥的成绩，兴奋，期待，激动，然后为即将上台表演的邱于歌鼓掌。

初舞台的录制持续了三个小时，中间大家又休息了一次，吃了午餐补了妆，期间工作人员们出来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路遥。

看到这幅场景，凤景突然想起了他看的物料里面练习生们对路遥的逃避。

？？

不是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所以他们不是在排斥路遥，是在字面意思上的躲着他？

路遥在公司里难道也做了什么吗？

凤景余光瞥见路遥坐在椅子上垂眸的身影，又迅速收回视线。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怕怕的。

他莫名地也想躲一躲了。

只可惜从安不知道凤景的想法，不然他肯定要当场出来反驳，凤景看的那些物料都是八百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他们的关系早就不是这样的了！

路遥可怕？NO！

那是他们凡人不懂得神的境界！

躲？

那是他们和神理应保持的距离！

从安，默默地成为了路遥的激推。

初舞台录制结束后，所有人的排名也出来了。

出乎凤景的预料，路遥居然拿了第一。

这次他们的评分标准，完全是根据舞台呈现，谁的舞台更完整，失误更少，表现力更好，谁就能拿到更高的分数。

而练习时长才五个月的路遥，居然能压下一众练习了四五年的练习生，在初舞台考核中拿下第一……这让凤景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再往下分别是第二白尤，第三尹鸿雪，第四邱于歌，第五朱向明，第六苍子真，第七乌海，第八从安，第九万元州，第十乔斯年，第十一罗文柏，第十二汪明知，第十三吴安易，第十四江木，第十五黄溪，第十六吕嘉年。

大家的分数都集中在98分和93分之间，还有好几个平分的。

只能说光从凤景今天看到的舞台而言，除了路遥好得很突出，上位圈的几个观赏性不错之外，其他很多人的表现差不了太多。

等所有人的表演都结束了，凤景还忍不住有些遗憾。

路遥第一个出场，他们给分还是有些保守了。

如果路遥后面出场，说不定他就会得到全员的一百分了。

初舞台结束，NGU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和大家依次打招呼离开，凤景的目光扫过路遥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今天这场短暂的见面，让他深深记住了这位陌生的师弟。

无论是对方在舞台上活泼开朗的模样，还是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到他，凤景就不由自主想起对方一脚踩到男人胸口的时刻，真是——

好帅。

但……如此特别的路遥，能出道吗？

或者，他们这位特别的师弟，真的想出道吗？

凤景笑着和所有人打完招呼，和队友们转身离开。

在路遥的脸上，他好像看不到路遥对这个行业的喜爱。

*

NGU离开，练习生们又休息了一小会儿，补妆之后，转场下一个演播厅，进行下一场录制。

主题曲公开。

这次的演播厅比上一间小了许多，在一面整齐地排放着前后两排共十六张椅子，另一面就是一个大屏。

练习生们走进房间，看见座位，就不由得看向了坐在角落的一众工作人员。

杜唐适时开口：“随便坐。”

众人零零散散地选择了座位坐下，等路遥进门的时候，只剩下最中间的最后一个空位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右侧最角落。

“你去坐那儿。”

他歪头，朝中间示意。

吕嘉年蹭地一下就站起来，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你坐你坐。”

说完，他三步并两步，跑到了C位坐下。

所有人坐好，本该开始录制，但杜唐却迟迟没说话。

他回忆着刚才的片段，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发现路遥可能和他之前了解的，不太一样。

五代练习生之间的关系和他想象的应该也有些差别。

乖巧可爱的路遥去哪儿了？表面融洽实则同事的五代去哪儿了？

面对自己不想坐的位置，板着脸就去找别人换座？

被换座的人反而还一脸高兴？

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杜唐看不明白了。

这一天的录制下来，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

此刻的画面，只是再一次印证了他对路遥的不了解。

杜唐再次看向丁菱，企图得到一个回应。

丁菱只剩下了微笑。

路遥一直就是这样的呢。

只是以前在公司录物料的时候，他装了一下。

现在好像不装了呢。

这样的小插曲丝毫耽误不了录制，见得不到回答，杜唐收起疑惑，开始宣读规则。

“恭喜各位练习生结束初舞台的考核，正式开启第五纪。”

“今天，大家根据初舞台的表现，都得到了各自的分数，获得了一个排名。”

“但这个排名仅仅只是代表了你们今天初舞台的表现。”

“你们的过去，未来，都不在这里。”

“那么——”

随着杜唐的话声，大屏突然亮起。

一个坐标轴旋转着出现在屏幕上。

“本场考核排名第一的路遥。”

路遥的名字出现，带着一个红点，落在了y轴的数字1上。

“在过去的四个月中，一共进行了四场象限考核。”

“综合每场考核的成绩，得到了练习生代表着过去的分数。”

说完，路遥的名字动了起来。

远离y轴，朝着右方移动。

顺着x正半轴，停在了数字8上。

“路遥，在过去的象限考核中，取得了综合排名第八的名次。”

说完，路遥的名字闪烁了一下，代表路遥的坐标亮了起来。

（8,1）

8代表过去，1表示现在。

面对如此新颖的排名展示，大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画面。

看见路遥的名字定格，从安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象限考核才第八？第四场的时候路遥分明是第四！

这么想着，从安也问出了声：“综合第八的名次是怎么来的？”

杜唐正要接着往下念的声音一顿，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提问。

正常来说这种环节，大家不都应该默默地听着，成绩好的压抑兴奋，成绩不好的藏起苦涩吗？

怎么还会有人质疑成绩的啊？

而且……这成绩也不是他排的，问他有什么用？

杜唐转头看丁菱。

丁菱开口，十分干脆地吐出几个字：“平均数。”

杜唐：……

从安：……

好草率的排名方式！

从安闷闷地靠在了椅背上。

平均数！路遥才公开了多久，他前面几场排名都不高，最后好不容易冲上来了，现在居然说综合成绩取平均数？

杜唐有些说不出话。

突然就想起了粉圈中离不开的草台班子话题。

这么一看，明辉娱乐好像还真有点草台班子呢。

演播厅诡异的安静了片刻，最后杜唐找回了自己身为导演的职责，继续往下公布成绩。

“白尤。”

随着他的声音，白尤的名字出现在了y轴数字2上，“在过去的象限考核中，取得了综合排名第五的成绩。”

说完，白尤的名字向右移动，在数字5上停了下来。

代表白尤的坐标亮起。

（5,2）

杜唐停了片刻，见没人说话，才再次往下宣布。

第三个名字，尹鸿雪，最后他的坐标是（6,3）。

缺席了最后一次演唱会的他，最后一场考核的排名是十六。

随着一名名练习生成绩的公布，最后所有人的名字都密密麻麻地显示在了大屏幕的坐标系上。

杜唐的声音响起：“这个，就是代表你们过去和现在的成绩单。”

“有的人离原点很近，有的人离原点很远。”

“但过去已成定局，只有不断向前推动的现在，才能带领你们前往无限可能的未来。”7淋久泗刘3欺衫灵

“少年蜕变之旅，现在才要开始。”

随着杜唐的声音，大屏上的坐标再次开始旋转，从平面变为立体，代表着练习生们的名字也在不断地向着坐标原点移动，最后凝成一点，在原点处闪烁。

“从过去汲取养分，奔向未来。”

闪烁的光点一停，然后，猛地向上攀升，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这里，是你们的第五纪。”

全新的坐标系不断旋转，最后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演播厅里随处可见的节目图标。

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比较好。

这样的排名公布，本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细数过去，凝视现在，展望未来，他们更应该被激励，被鼓舞，然后充满干劲，以一种昂扬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但……但是！

谁能懂在这种时候看见一个空间直角坐标系的心情啊？

从安表情都僵硬了。

他甚至才刚刚结束空间向量的学习，才从空间直角坐标系的折磨中走出来。

怎么现在又遇上了？

就算这个坐标系画得很抽象很好看，但也不能改变他是一个坐标系的事实啊！！！

怎么，是公司看他们的成绩实在太差，决定从这些地方对他们耳濡目染，以此提高他们的学习成绩吗？

从安的痛苦大家都懂，但杜唐无心理会。

在练习生们鼓掌，惊讶，欢呼等一系列反应结束之后，杜唐继续推进流程。

“根据初舞台的排名，一至五名的练习生自动拥有主题曲highilght片段的表演资格。”

大家不得不把思绪从刚才的坐标系中移出来，转而开始面对新的内容。

“什么意思？”

“highilght片段是什么？”

杜唐解释：“主题曲在声乐，舞蹈，RAP部分各拥有一个highilght片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Bridge的SOLO片段，以及最出彩的killing part片段，这五名练习生，将在这些片段拥有最多的唱段和最多的镜头。”

这么一解释，大家立刻明白了。

一首歌，歌词就那么几句，镜头也就那么多，而他们有十六个人，要怎么分？一人唱一句吗？

节目组选择摘选出最出彩的部分，全部分给前五名练习生，而其他人，只能拥有一两句，甚至只能和声。

一想明白，没拿到前五的人表情不由得就变了。

自己排名低，就连表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但是，这不是最后的结果。”杜唐继续开口：“明天将会进行主题曲再评级，如果在再评级中，你获得了更高的分数，那么你将取代前五名，成为新的highilght片段表演者。”

大家的表情又变了。

变来变去，仿佛在比谁的表情更丰富。

但杜唐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拥有表演highilght片段的可能性，端看谁能在明天的考核中表现得更好。

白尤瞬间想起了他看过的一众选秀节目。

多么熟悉的赛制。

这不就是争初C吗？

只是他们的C有五个。

而且这个五……他们最后的出道人数也会是五吗？

规则介绍完毕，接下来就到了主题曲公布的时间。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音乐。

《第五纪念册》

十分轻快的旋律，带着滚动的歌词，进入众人眼中。

“背包里塞满星光

脚步踩着鼓点飞扬

地图上未标记的远方

正等着我们去闯荡”

DEMO的演唱者语气十分飞扬，较高的音调让好几人皱眉，带上了痛苦面具，副歌部分连续上升的音调，更是让身为歌担的朱向明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高？”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片共鸣。

一天时间，学这首歌，这是在让他们拿命来唱啊。

但歌只是一个开始，歌曲放完之后，大屏上开始播放舞蹈。

十六名舞者，伴随着轻快的乐声，动了起来。

经过刚才听歌，大家对这首歌曲的风格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曲风明快，歌词也主要描写青春与冒险，十分符合他们的年纪与风格，也很适配他们这个节目。

舞蹈也跟随音乐的主题，设计的都是简单轻快的动作，十六个人的齐舞，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整齐，就十分具有观赏度。

但练习生们依旧面露难色，为视频中显露出来的分段。

根据之前杜唐所说，这首歌曲主要有五个highlight片段，由考核前五分别表演，刚听的时候，大家虽然有些难过，但也没有太难过，毕竟一首歌嘛，虽然他们人多，但应该也能分到一两句吧。

但现在视频一看，好家伙，哪里是一两句，除了合唱，几乎就没了。

而那五人的highlight片段，几乎是合唱之外的部分，全都被他们唱了。

再加上刻意设计的C位动作，整支舞看下来，除了那五个人，其他的人几乎完全就只是一个伴舞。

这让大家心情如何能好？

“那么，现在就开始进行主题曲的学习吧。”

录制再次告一段落，所有人转场练习室，开始上课。

声乐、舞蹈，两个部分的学习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一天时间内，在明天的考核中取得一个好的名次，获得highlight片段的表演机会。

一想到除了highlight片段之外，其他的完全是伴舞的画面，大家心里都鼓着劲儿，只想学得再快些，跳得再好些。

一个赛一个的专心致志，全神贯注。

路遥安静地上了半小时课，眼见着声乐课毫无结束的意思，默默离开了练习室。

丁菱从监控室看见，连忙追了出来。

她觉得必须要和路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