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似乎被回忆困住了。

“蔷薇姐？你怎么了？”

明前路察觉到了蔷薇姐的情绪不太对劲。就连体内的异能都好像在躁动不安, 蠢蠢欲动。

虽说一直不清楚蔷薇姐的异能力到底是什么，但蔷薇姐本身就是S级的异能者，体内的异能力在明前路的感知下, 格外的庞大。

就像是一只等待着破茧的什么东西。

原本蔷薇姐体内的异能力还很安分, 但被回忆的情绪勾起之后，明前路瞬间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炸的他浑身汗毛直竖。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 亦或者是他的直觉在驱动，明前路下意识地抓住了蔷薇姐的手,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始安抚起来了对方的异能力。

上一次在异能研究所的时候，他就大概有所察觉自己的这般能力。

异能力有形态吗？

也许有, 很久之前, 久到他还没有形成对于人类的正确观念的时候。在那片荒野上, 他见过许多异能者。

但那个时候, 他并不清楚什么是异能者。

在他的感觉中，那些所谓的异能者和那些怪物并没有多少区别, 也许大概只是形态上的不同？所以最开始他对于那些异能者还是抱有很强的警惕的。

因为他也不是没有见到过人形的, 会思考的怪物。

那算得上是他记忆深处极为恐怖的梦魇了，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楚这般恐惧到底是从何而来。只知道要远离人形的怪物。

所以在见到其他异能者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会警惕起来。直到遇见了父亲所在的探险队。

说来也奇怪，人类都很害怕荒野上的怪物，会极尽自己的所能去描述那般可怕的漆黑怪物。将其形容为行走在世间的恐怖，扭曲堕落的不定型之物，会唤醒心底最极致的噩梦。

哪怕是科普的教科书上都不敢放那些黑潮怪物正面的照片, 生怕影响孩子们的心灵，让他们终身陷入恐惧之中。

因为曾经就有过这样的案例，一个人出于对黑潮怪物的好奇，尝试着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和接触这种非人之物,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在一天夜里，他硬生生地掐死了自己，死前陷入了绝对的惊恐状态。

可以说，只要是和黑潮扯上关系，那么再谨慎都不为过。因为那是不符合常理之物。

一直以来，黎明城的父母都会这么教育孩子：你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荒原上被黑潮给吃掉。

可明前路倒是对于荒野上黑潮怪物倒是并不怎么害怕。

谁会害怕从出生开始就和你相伴的东西呢？

对于他而言，世界最开始就应该是黑暗的模样，大陆上到处都是黑潮怪物，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异能者也是。

只有真正的普通人才是异类。

只是到了黎明城之后，这种认知似乎调转过来了。

很长时间，为了不放他出去吓唬到其他的普通人，霍兰德他倒是煞费苦心地教育着明前路这些黎明城之中的人类常识。

所以，放任着这些异能力继续发展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蔷薇姐也许能够从孱弱的身躯之中解放出来。

所以，放开手吧。

只有继续成长下去，这些异能者才会真正成为你的伙伴。

你也很苦恼吧。

明明自己是个自由自在的怪物，却硬生生地被人类社会所束缚，观察模仿着人类的行为，小心翼翼地去接触这些没有能力的猴子，强行隐藏住自己的獠牙。

而在加入异能者组织之后，你才感觉到真正的开心。

所以，为什么不放手呢？

等到这些异能者真正成熟的时候，他们才会是你最忠实的同伴。

“蔷薇姐，不要听心底的声音。”

明前路语气坚定地开口道，明亮的金色眸子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代表着毋庸置疑的希望，驱散了围绕在二人心底的阴霾。

也压抑下来了蔷薇因为强行回忆而产生的躁动。

蔷薇终于回到了现实，看着面前这位担忧的少年，突然间感慨地笑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揉了揉那头灿烂的金发。

因为是在组织里，明前路也就没再继续戴着假发和美瞳，一头金发虽然看起来像是刺猬一样，但是揉起来却很柔软，毛绒绒的。

“抱歉，让你担心了。”

“看来，我真的算是组织里的老人了。”蔷薇略略自嘲道，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忧虑和后怕的情绪。

“没想到竟然是你拉回了我。我还以为我今天又要找人打架呢……看来之前荼蘼的说法一点儿也没错。”

蔷薇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是那个人送给我们的宝藏。”

明前路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发红，“也没有，只是我好像应该能够应付得来这种情况？只要不去听那些声音的蛊惑，就没什么问题。”

“你平时也能听到那种低语呢喃之声？”蔷薇疑惑地询问，“可是你的年纪应该也不大，按道理来说成为异能者的时间应该也没有多长……你之前是因为黑潮泄露而感染的异能吗？”

“嗯……”

明前路一时之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明说。

但无论如何，蔷薇姐都是在他和父亲走投无路的时候接纳他的人，他也不怎么想欺骗对方。

“我……”最后，明前路斟酌着回答道，“其实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好像有异能力了。”

蔷薇听了明前路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随即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看起来都震惊了。

“等等，有记忆的时候就有异能了？！”蔷薇难以置信地反问道，“那也就是说你几岁的时候就有了异能力？这不可能……孩子的意志怎么可能抵抗得住黑潮……”

好歹是作为异能者组织的老大，蔷薇对于异能的了解还是较为深刻的。

她知道异能研究所曾经做过一个惨无人道的实验，他们试图在各个年龄段的人类身上注射适量的黑潮物质，用以观测他们异能觉醒的征兆。

其中，十岁以下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没有活下来。因为不成熟的心智根本就不可能抵抗得住黑潮的侵蚀，再加上身体的孱弱，他们很快就变成了一团小小的漆黑怪物。

十岁到十八岁期间的青少年是异能觉醒能力的高峰，成功率高达八成，因为这个时候的青少年思绪最为活跃，对于自身能力的塑造也是五花八门的，最容易出潜力很大的异能者。

蔷薇知道以前组织还没有成立的时候，下城区的黒道就会和研究所的人勾结，获取异能药剂，也就是稀释后的黑潮物质，绑架青少年，强迫他们觉醒异能力然后为其卖命。

不过后来组织出现之后，前代首领是万万不会容忍这些事情发生的，在专业异能者组织的打击下，这些黒帮也基本上被消灭了。

但也有些阴魂不散的黒帮成员加入了敌对的组织，至今还在给组织添麻烦。

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时间点，觉醒相对稳定，成功率在六成左右，只要能扛下来就能拥有稳定的异能。

一旦超过三十五岁，又是个危险的节点，因为这个时候人体的各项机能都会衰退，这个时候成功率就已经不足三成了。

所以当初霍兰德能够活下来，只能说是足够幸运。

而且成为异能者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怪物嗜血的躁动，以及那没来由的根本无法听清的混乱低语，会让异能者们无可逆转地划向深渊。

根据统计，十年时间差不多就是分水岭。

而蔷薇成为异能者，也已经有十五年以上了。

走到她这一步的异能者，而且还是S级的异能者，几乎是凤毛麟角。她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走在钢丝上，生怕哪天自己像个炸弹一样失控，走向毁灭。

因为她异能的特殊性，她非常清楚自己一旦失控，将会给整个黎明城带来难以想象的深重灾难。

可蔷薇也没想到，明前路竟然也是这样一个“老资历”的异能者。

如果真的如明前路所说的，他从记事起就拥有着异能，那么按照明前路的年龄，起码也是和蔷薇同样十年期以上的高危异能者，走在路上都担心会失控的那种。

可是，这位金发少年却依旧仿若无事发生的模样，蔷薇甚至都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末路异能者那种阴冷诡异的气质。

他整个人就好像刚刚成为异能者那般新鲜。

要知道在加入组织的时候，蔷薇甚至以为霍兰德才是那个感染时间长久，被研究所发现的那个。

蔷薇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明前路也知道到自己的情况不是很符合常识。

之前一直在上学，完全不知道异能者相关情况的明前路还可以一脸懵懂，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很诡异，可他愿意相信组织，相信蔷薇姐。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首领坚强是的意志和不屈的品格，蔷薇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蔷薇揉着明前路脑袋的手更加用力了，眉宇间似乎又燃气来了斗志，“我似乎知道为什么异能研究所的那个家伙这么在乎你了。”

“你的这般能力，千万不要透露给组织之外的其他人。”

蔷薇的目光格外锐利，“你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以后要是有任何人打你的主意，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蔷薇话音未落，一个在此时听起来有些戏谑和玩味的声音插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一个带着兜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像是从蔷薇的噩梦之中走出来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哪怕是S级的异能者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侦探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二人的旁边，一头祖母绿的头发在这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暗红色的眼底满是探究般的兴趣。

“你们，是在讨论什么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