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球的变故之后,枭谷显然也放弃了继续用技巧夺下发球权的计划。

——毕竟奇袭只有一次的使用权利。

更何况一开始都没成功，再接着用，也只是把咽喉递到稻荷崎的利爪下而已。

倒不如直接动真格的。

在接下来,分辨出枭谷的球风重新变回了熟悉的东京合宿时的样子，在无人察觉的敌方,五十岚星反而松了一口气。

木兔光太郎那样的家伙和自己斗心到底有多么诡异暂且不提……

只说枭谷如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岂不是代表他当初在东京合宿时提前做的那些分析和观察，不是都没用了吗？

面色平静的五十岚星在内心浮现出于枭谷而言堪称恐怖故事的内容，他则是在接下来相当淡定。

——毕竟宫侑那家伙的发球权丢了。

在宫侑气急败坏地转头看向自己时,那时的五十岚星相当无辜地抬起手,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同样明白上一球的失分和五十岚没关系，嘴唇动了动的宫侑停顿了一下,随后毫不客气地转头,猛地怒视向刚刚扣球被拦下的宫治。

“……？”后者上一秒还在对身边的阿兰前辈露出歉意的表情,下一刻立刻转过头来,表情如常地盯着后方的双胞胎兄弟。

并用“是我,怎样”的表情把宫侑气笑了。

球网对面，明明夺走了发球权是好事，但看着稻荷崎的互动,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的赤苇缓缓眨了眨眼。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来稻荷崎不只是在集训时、到了赛场上也还是这幅愉快轻松的样子。

但又和枭谷的轻松不同,他是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但互不相让的轻松。

非要说的话…他们倒像是各自都在1v11。

各自为战,但又彼此配合默契。

……真是奇怪。

收回了视线的赤苇转头，却一下子看到了身后木叶僵硬的表情。

听到对方“比赛录像里看稻荷崎互动还以为是在商量战术”的喃喃自语,赤苇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不怪他们会误会，实在是每次稻荷崎进行“私下交流”之后，稻荷崎接下来的进攻都会发生微妙的转变。

谁会想到不是战术交流、而是彼此嫌弃从而引发地接下来的决策变严密的呢？

“……”原本一直不清楚,木兔究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正式赛场”上和稻荷崎见面的枭谷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真的很不一样啊。

与普通的亲密不同，稻荷崎是进入春高比赛的队伍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嘿！”

就当枭谷的所有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一阵熟悉的呼喊声让他们浑身一颤，并且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了过去——

当他们看见站在最后方，此刻手握排球，蓄势待发的木兔的时候，他们神情微微严肃起来，内心恍然：

没错，现在不是再继续思考稻荷崎风气奇妙的时候。

发球权，夺过来了。

接下来……就看木兔的了！

*

当一声让人咋舌的巨响声从枭谷后场传出，排球也以高到诡异的平行线直冲稻荷崎场地之时，站在后方的五十岚忍不住抿了抿唇。

并且在内心响起了如果被木兔听见、会让其心碎的念头：

【才不想接木兔这家伙的发球呢。】

果不其然，五十岚星这个念头是正常的，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在观众眼中是逐渐进入正轨，但却让五十岚星眼中的漩涡越转越快，目光也越来越幽深。

在他看来，不是完全压制，就是落入下风。

排球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手臂上被接起来，但枭谷的进攻总是灵活多变的，他们的进攻模式比井闼山多到让五十岚恼火。

明明已经在东京合宿的时候研究的差不多了，却总有新招数。

特别是在发现这些“新招数”都不是他们事先训练出来的，都是木兔或者其他攻手的灵机一动之后，五十岚大脑运转的速度就逐渐加快，神情也逐渐幽深起来。

他跟得上。

——但也仅仅是跟得上而已。

枭谷的坚韧出乎五十岚星的意料，毕竟不是精心设计的招数，因此被自己破解他们也不以为意，完全无法让他们的内心产生疲惫感。

神情恍惚的五十岚一边跑动着，一边盯着自己并不能好好插足、只能眼睁睁瞧着的前场的进攻，用力抿了抿唇。

——可不能比实力啊。

五十岚星自认相当“阴暗”的想着。

他不会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即使获得了所谓“天才”的能力，也不能让他在春高仅仅几天的过程中一蹴而就。

更何况五十岚星从来学不会如何运用“天才”之力。

他更喜欢依赖自己的大脑。

五十岚星甚至毫不怀疑，就算以后成年了参加国际比赛，他可能硬实力还会是全场最弱、但依旧是所有强大的排球手最大的敌人。

……

以后成年了的国际比赛？

原本因为无法击溃枭谷的思维而有些恼火的五十岚神情一怔。

他有些吃惊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不过他并没有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坏——也同样没有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以后得事，谁知道呢。

至少现在……就算不想和枭谷比硬实力，似乎也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

当这样一锤定音的声音在五十岚星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望着径直朝着稻荷崎后场侵袭而来的排球，几乎是本能，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声音瞬间反问出声。

朝着排球跑过去的五十岚目光径直越过排球，却是错过眼前的球、球后的裁判，直勾勾地看向了侧方的记分牌。

稻荷崎vs枭谷。

18:17。

如果这一球再丢，就被枭谷追平了比分。

忽然，五十岚星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骤然一转，如果说刚刚是急躁的战曲的话，那么这一刻，在瞥见记分牌的那一刻，五十岚星心头的乐音就变成了轻巧的小调。

虽然在这时或许显得诡异，但却让他凝神的眼眸骤然间平静了下来。

甚至在手臂即将接触到排球之际，五十岚星的嘴角轻快地扬了扬。

就当和他正面对着的裁判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忽然，五十岚星接球的手臂角度陡然一转——

堪称玩乐一般的随意态度，伴随着一阵来自观众席的震惊的哗然声，原本一直以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一开始都会被五十岚稳稳接起的排球，此刻居然角度歪斜的朝着三不沾的稻荷崎场地旁侧飞去！

当这一球出现的那一刻，疑惑的神情浮现在枭谷众人的脸上，唯有前排的赤苇内心一动，内心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想，惊疑的赤苇下意识准备转身去寻找记忆中那个傲慢的二传手的身影……

然而，“砰砰”的激烈心跳声在赤苇心间响起的那一刻，微微侧头的他眼前划过一道虚影——

在无数双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起跳的宫侑咧了咧嘴，咬紧牙关，脸上的怨怼几乎无法隐藏。

——五十岚这个混蛋！！

宫侑的表情毫无疑问在表达着这样的内容，但即便如此，他矫健的身形还是无比灵活，在赤苇早有所察、但并不敢相信的惊愕视线下，宫侑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比任何人都要早，也成为了唯一一个能正常应对这一枚战术球的人。

瞬间起跳，宫侑的身形立刻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在无数双惊骇于他究竟是怎么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过这是他和五十岚事先商量好的配合的沉思注视中，他啧了一声：

“宫治！”

赶紧滚过来弥补之前让我丢了发球权的那球。

“啪”的一声轻击后，排球由毫不迟疑起跳的宫侑掌心飞起——正如刚刚第一球时五十岚略显急促的反应，此时的宫侑也表情不爽地托出一个并不算完美的二传。

几乎在这声呼喊响起的一瞬间，宫治掠过的身影轻巧无声。

他飞跃而起，与姗姗来迟、但已经是最快速度反应过来准备拦截的枭谷球员对视。

“……”沉默的宫治视线与枭谷拦网的攻手对视，但当那数双手举起拦网的那一刻——

他已经跃至场地的顶端。

虽然他不似队内的两个乱来的人，但他足够冷静，也每次都能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

起跳的宫治望着面前的空场、与宫侑酷似的眼睛，落到了枭谷后场满脸紧张的小见春树脸上。

——也不知道这种能力，究竟是好是坏。

“嘭！！”

毫无疑问，在这一枚只有稻荷崎、或者说只有宫侑反应过来的一传球被宫治扣下的那一刻，即使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春树已经拼尽全力向后跑了，依旧无从防守。

当这一球重重落地之际，不只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枭谷，观众席同样一片寂静。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观众们的大脑宕机，实在是刚刚那一回合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完全没有任何人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当宫侑确认这一球得分之后，他不顾观众们一部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懒得继续耍帅了，只是恼火地转头看向背后的五十岚星。

这家伙…分明就是知道我能做到、所以就任性妄为起来了！

的确如此。但五十岚星也只是快速地瞥了一眼宫侑，就将视线投向了球网对面的枭谷。

视线越过不明所以歪了歪头、居然在进行思考的木兔，五十岚星的视线毫不迟疑地和对面的赤苇对视。

在整个第一局的比赛中，稻荷崎和枭谷在对抗，五十岚星也在和赤苇对抗。

只不过一个是整体的体育竞技，一个是单纯脑力的指挥层面的对抗。

两个同样作为整个队伍主要走向指挥人的选手，此刻面面相觑，只不过蓝眼睛一片沉静、反倒是永远冷静的墨绿色眼眸闪烁着错愕的光。

……虽然赤苇京治从来没设想过自己会跟得上第一二传手的宫侑选手的能力，但他从未想过……

会有一个人、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会如此娴熟地全身心、无底线配合另一个人。

与五十岚星眼底只有赤苇不同，赤苇的眼底却是容纳下了表情不快的宫侑和神情淡定的五十岚两人。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直到，缓缓回神的赤苇背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线：

“这样的话，赤苇就不会继续执着于前场进攻了吧？”

说话的人是木叶。

他微微上前，虽然落入下风，在即将拉平比分之前，被稻荷崎由“18:17”又一次拉到了“19：17”的分差，但木叶秋纪的表情依然不见颓丧，他只是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声对前方一动不动的赤苇说道。

“……”

赤苇沉默着，盯着对面注意到自己视线、只是悠悠快速瞥了自己一眼，原本对着五十岚的不快在看向自己时习惯性地变回了笑意的宫侑，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下来。

当背后传来木兔前辈那标志性的“好耶！我要继续朝着星扣球看看！”的呐喊声时，保持沉默的赤苇京治呼出一口浊气。

在意识到自己似乎因为强敌在前、加上日夜观看的稻荷崎的比赛录像而对于一些“不能让稻荷崎获得发球权”、“不能针对稻荷崎的后场”之类的教训过于执拗了之后，听到身后来自队友轻巧的声音，赤苇原本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快了下来。

他轻轻点头，“嗯”的声音响起时，在枭谷其他人展颜一笑的反应下，似乎由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奇怪、过于紧绷的那个赤苇，变回了过去那个从来不会露出慌乱神色，永远是枭谷最镇定的存在的后辈二传。

当然，也是他们枭谷必不可少的大脑。

*

“嘭！”

当来自木兔的凶悍的扣球朝着五十岚的面门侵袭而来之际，在意识到这一球究竟有多么用力，而且也不再束手束脚之后，五十岚星沉着的表情不变，却是悠悠挑起了眉毛。

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吗？不愧是赤苇京治啊。

——五十岚星已经习惯了，和自己对上的选手会心神紊乱的情况。

会感到紧绷、无所适从是正常的。

一步步后退的五十岚星盯着眼前这枚平行线高到离谱的扣球，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

面对着这样的选手，过去的五十岚星会在比赛中途或者结束时安慰一句：

【“别担心。”】

【“感到害怕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这样的传统似乎没办法贯彻了。

但他可以将在这句话最后的一句“安慰”在内心说出声。

猛地跃起的五十岚星丝毫不顾及这一球的平行线太高、会不会有出界的可能，而是毫不迟疑地在中场区域就猛地将排球由小臂瞄准角度接起来！

“啪。”

【“很快就要结束了。”】

“嘭！！”

排球擦网而过，当顺着宫侑托出来的这个角度扣球的阿兰前辈落地时，他向来温和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为这一球诡谲但又莫名透漏出稳妥的角度感到惊讶。

场上微微喘息着的双方球员下意识侧头。

——20:17。

熟悉的放风筝一般的打法，给对手仿佛能追得上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按照过去来看，只要到了20分，就停止了。

来自观众席的无数双复杂的目光落到稻荷崎一张张面色随意的脸上，注视着他们错身击掌的动作。

——20分，到了稻荷崎的“斩杀线”。

他们永远都是以这种方式、以这种无论是对手还是观众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温和”方式，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勒紧了箍住猎物咽喉的利爪。

……

“哔！”

当裁判的哨声响起之际，第一局比赛，落下帷幕。

以“25:17”的分差结束。

怔愣的木叶微微侧目，缓过神来的视线中染上了些许浅淡的无奈，以及深层次的不甘。

——在那次即将被枭谷追上比分之后，枭谷再没得过一分。

-----------------------

作者有话说：双更[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