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坐在无人的教室后排的五十岚星趴在桌子上,正熟睡着他怀里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睡眼朦胧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正本能地摸出手机，眯缝着眼睛看着上面的讯息……

【鹫匠教练】：来参加白鸟泽的选拔合宿吗,我们有……

“咚！”

“五十岚！”

不等眯缝着眼睛的五十岚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教室的门忽然被用力打开,冲进来的宫侑一如既往的自然走到五十岚身边,相当熟练地拉起他的衣领就起身——

此时的五十岚星也比起第一次被拉起来的慌乱变得镇定了下来，淡定地迅速收起手机，用空出来的手拎起自己旁边的书包,甚至还借着宫侑的力道前进,使得自己走路能少花一些力气。

“干什么。”慢吞吞的五十岚盯着眼前拉着自己就走的黄色发顶，“有人给我发消息了,我先看……”

“国青集训选拔的人来了。”宫侑诧异转头,“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果不其然,在宫侑满意的视线中,五十岚星抗拒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边的抱怨也消失了。

然而，就在宫侑自以为可以和五十岚星一起去参加国青集训了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可抗拒的力道从手臂上传来——

力气并不大,但带着一股宫侑无法抗衡的坚定力量,当宫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五十岚已经把自己推开了。

“……我不去。”

抬眼面无表情的五十岚星这样说道。

哈？宫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愣愣地张了张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对上五十岚星那张没有多余情感的表情时,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质疑和不理解的话语消失了，当变成吐出来的话时,自然而然地变成了：

“你认真的？”

……国青啊。

眸光微闪的五十岚星快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站在走廊的自己被班导惊喜地拉走时，对方也是无比迫切地为五十岚星介绍着这些“来自国家”的教练和老师们的能力，包括自己未来的光明前途和数不尽的比赛与荣誉——

抿了抿唇的五十岚星不想回忆当初自己那有些抗拒、但最后还是沉默跟上的眼神，他只是定定地与皱眉看向自己的宫侑对视：

“嗯。”

言简意赅的回答。

沉默的宫侑抬眼，与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对视时，撞进那双沉郁又幽深的大海一般的双眼时，感受到那其中深邃的沉重和难以理解的……悲伤时，他面无表情的神情轻快地转变了。

自然地靠近，只是这一次宫侑没再拉着五十岚星，而是顺势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语气闲散：

“哦。”

“——那我也不去了。”

“……？！”听到这回答的五十岚星微惊，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宫侑，却在对上对方侧头与自己对视的挑眉笑容时，到了嘴边的话不自觉哽住。

这家伙。

只是对视，就明白说出这样话的宫侑没有任何“威逼利诱”的意味。

他是单纯在这么想。

明白宫侑想法的五十岚缓慢地眨了眨眼，抿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上扬。

*

拐角后方的几个大人站在那里，从国青队来的教练斜睨向身边那刚刚在宫侑选手说出“那我也不去”时微惊，但在看到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之后，又露出了“那也行”表情的大见教练，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般的国青集训选拔是直接发布通知的，特别是这种不在东京的队伍，正常来说不会有工作人员亲自来通知——更何况是队伍里的教练。

但他还是来了。

苦笑着的教练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现在算是知道拜托自己亲自来一趟的主教练的担心是怎么回事了。

一开始还以为会对上的刺头只有像黑马一样横空出世五十岚星选手……现在看，整个稻荷崎似乎都有点说法。

——居然比之前考察过的枭谷还恐怖？

这还真是……看着几乎要被自己队员们的友情感动到、眼看着就要认真地转头看向自己，义正言辞地说出“我们家孩子不去！”的话的大见教练，在这样恐怖的事情发生之前，他连忙上前一步，主动从拐角的偷听位走了出来——

*

“这样的话，在春高正赛前的几个月你可得好好陪我打球，消耗这段无聊的时间——”

拉着五十岚的宫侑悠悠道，他旁边的五十岚正打算无不可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回忆起刚刚睡眼朦胧看到的来自白鸟泽的鹫匠教练的信息，五十岚星沉吟一声，拿出手机来：

“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什么国家队乱七八糟的，我要去找“朋友”。垂眸的五十岚星刚刚调出信息界面，在身侧的宫侑好奇探头看过来的同时，二人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阵陌生的男声：

“国青队，就是毫无疑问的‘好去处’。”

突然出现的人影让两个少年一顿，随后齐齐抬起头来。

比起眉头微微皱起的五十岚，刚刚在排球部看见过这人的宫侑微微探头，低声道：“这是国青队的教练。”

刚刚宫侑来找日常逃训练的五十岚，也是因为这家伙的到来。

然而，甚至不需要宫侑的介绍，只要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对上对方那干练严谨的眼神时，熟悉感就袭上五十岚星的内心——曾经与这种人打了许多年交道的他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这种属于“专业人士”的气质。

在那个看似严肃认真、实际上内心打鼓的男人眉心一跳的反应下，五十岚并不在意地垂了垂眼眸，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啊、真糟糕啊……

看似冷静的国青教练内心小人面条泪，当初他就不该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邀请两个高中生这么简单然后就顺势接下的……

之前在视频里看就够吓人的了，没想到见了面之后这种压迫感只强不弱啊。

内心大肆吐槽着的教练面上并不变色，只是单手放在腰间，沉稳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二人，平静道：

“如果加入国青队，有机会成为正式选手的话，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就会变少。”

“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强者、进行各种国际性的比赛……”

“——我没兴趣。”

在教练哑然的反应下，他在被打断时就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看着面前的五十岚星侧眸对身边的宫侑道：

“你感兴趣就去吧。”

宫侑眼角一抽，对于五十岚星这尊重自己行为的话语既满意又有种微妙的不爽，抿了抿唇，索性推开他，直接抬腿在教练立刻正色的反应下与他正面相对：

“去国青队，有机会见到强者，这可不是什么有价值的说服条件。”在不面对五十岚星的时候，宫侑的表情向来如此自如，此刻含笑轻声道，说出来的话却是和平缓的语气截然不同的狂妄：

“我和五十岚星——才是那些所谓的‘强者’应该来主动见的人。”

言下之意：

【站在我和五十岚星面前的，谁能叫是强者？】

“……”教练维持许久的冷静表面微微破碎，终于不再维持着刚刚让五十岚星不喜欢的专业表情，而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宫侑，下意识地结巴道：

“就、就算事实是这样…呃不，你直接这么说出来了？”

“嗯哼。”

“你和五十岚同学平时一直是这么说话的吗……？”第一次和宫侑面对面的国青教练震惊无比。

作为国青队的教练的他向来面对着的都是有些紧张的高中生，被人这么直白地对待、偏偏自己还反驳不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于是，惊讶的他下意识发自内心地如此发问。

然而，话音刚落，刚刚还满脸自信地面对着自己宫侑选手立刻脸色一黑，无语地移开了视线。

——事实上，宫侑现在这样比曾经更加自信的性格，一方面来自于五十岚的帮助、另一方面来自于五十岚的“迫害”。

毕竟那家伙总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语出惊人啊。

表情不爽的宫侑抿了抿唇：“这有什么需要回答的必要吗？”

“……抱歉。”意识到自己似乎下意识地戳中了宫侑同学的痛处，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教练立刻道，随后抬眼对上因为自己毫不吝啬的道歉而惊讶的五十岚的脸，无奈又诚恳道：

“因为听说如果提及之后有机会遇到强者可能会吸引到五十岚同学，所以就擅自这么说了。”

宫侑似乎也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坦诚，在微微哑然之后，轻咳一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如果不想去的话，国青队也没资格干涉我们的决定吧？”

后排旁观着的五十岚星：？

不，前半句话是错的啊。

无奈的五十岚星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单手放在腰上，他想听听国青教练还会说什么。

他以为按照自己记忆里那些专业人士的性格，在已经听到宫侑说出这种程度的话之后，就不会再委曲求全地多说半句话了——

“……的确如此。”微微叹息一声的国青教练双手抱臂，在五十岚讶异地抬眼的反应下，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表情认真地驻足在原地：

“但平心而论，我想再做一些努力。”

“因为无论是宫侑选手、还是五十岚选手，都是我们非常想要争取到的人才。”

在说这样的话时，性格有几分古板的国青教练才表现出几分大人应该有的沉稳个性：

“强大的身体素质会自然而然诞生强大的攻手。国青队从来都不缺少强悍的攻手。”

“但比起能评选全国三大的主攻手的位置，二传手和自由人的位置上出色的人却寥寥无几。”

他坦诚地说出了国青队现存的困境，同时也表明了他亲自前来的真正原因。

在宫侑很快理解了、变成了如常的表情，而五十岚星却仍然愣愣地凝视着的反应下，站在原地的国青教练缓缓放下了抱臂的双手，表情认真地看着二人：

“所以，无论出于哪种原因，两位都是我们想要全力争取到的人才。”

【“只要我才能带你走向全国。”】

“如果有二位的加入，国青队会感觉十分荣幸的。”

【“能被其他人仰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如果还是想要拒绝的话，我也不会继续纠缠。”

【“没有了这样的才能、没有了这样的机会，你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吗？！”】

国青教练的声音和五十岚星脑海中那分明已经远去、又好像从来没有远去的记忆中的教练们的声音重合，在那一瞬间，让表情怔愣的他眼神恍惚了一瞬。

豁然间，他看到面前表情严肃不近人情的教练的虚影附在了面前表情严肃诚恳的国青教练身上——

然后，那抹虚影随着对方弯腰鞠躬的动作骤然间消散：

“拜托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如果失去了两位人才，都是国青队难以承受的损失。”

“所以——拜托了。”

怔愣的五十岚星张了张嘴，余光中看到侧头挑眉询问自己意见的宫侑，后者面色平静，显然并没有多么震惊，好似五十岚稍稍摇头，他就会毫不犹豫拒绝面前这个已经如此诚恳拜托他们了的男人一般。

“……”沉默的五十岚星盯着眼前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意见的场景，抿紧的唇微微张开，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对。

“既然你已经这么拜托我了……”

应该是你硬拉着我，告诉我这是我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那我、就答应你吧。”

“——！！”原本弯着腰的男人闻言震惊地抬起头，脸上是不加掩饰地喜色，他惊喜地飞速看了一眼五十岚星微妙的脸色，随后下意识地瞥向了旁侧的宫侑。

在得到那人耸了耸肩地点头反应后，他无比振奋地举起手，完全不像一个身居高位的大人，只是高兴地转身，毫不迟疑地抱住了身后连忙举手的大见教练：

“太好了！居然真的有用——！”

“不会被其他教练们吐槽了！太好了！！”

“……喂喂，你冷静一点啊——”

站在嘈杂的声音外围，五十岚星微妙的表情缓缓收敛。

在对上那边的人影之际，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点点、一点点的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只有这样，才不算背叛当初那个没有选择的“五十岚”吧。

*

**

【久远的过去。】

“小泽教练…这样真的好吗。”

望着垂眸离开的少年瘦弱的背影，站在身侧的指导老师抱着手里的文件，忧心忡忡地转过头来，刚刚说出刻薄话语的男人面不改色，吐出来的话语却不再严厉：

“比起让五十岚继续沉溺在那些根本不需要在意的弱者的视线里，逼迫他不断前进，才是我们这些大人应该做的。”

“……可五十岚好像很伤心……”

“他会遇到能宽慰他的人的。”转过头来的小泽教练面无表情，“但在此之前，太过在意其他人这件事，是他的弱点。”

“我们的存在，就是让他的弱点消失——无论是暂时隐藏还是深埋起来都好，我要让五十岚站到顶点之上，让他高到无法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面无表情的小泽教练从刚刚开始就用力握着拳头，在说出这番不知道是不是他心声的话之后，他不顾身后指导老师的阻拦，只是绷着脸转身离去。

“……”停留在原地的指导老师用力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讷讷道：

“但…如果是忧天的杞人的话……”

“——可是会在接近顶点的天际那一刻，自己就率先崩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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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更[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