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静想带一张瞿桦的照片随行，婆婆给她拿家庭相册看。瞿桦不是爱照相的人，相册里没有几张他的照片。方穆静在瞿家的相册里看到了一个少女——她没问就猜出了这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子是妍妍。

她们俩侧脸有些相似，不过气质完全两样。穆静的少女时代从没这样活泼过。真熟悉她的人不会觉得两个人多像。

瞿桦母亲一直以为妍妍和儿子分手是因为生病，她一直同情这可爱的女孩子，把妍妍当半个女儿看待，从未想过把她的照片从相册里移走。况且妍妍去世前已经结婚了，如果儿子好好待儿媳，儿媳应该也不会误会吧。

瞿桦母亲注意到了穆静的眼神，穆静一直盯着照片中的女孩子看，她马上给相册翻页，让穆静去看下一张。穆静意识到了瞿桦母亲的变化，大概是怕她吃妍妍的醋。

穆静的骄傲不允许她吃醋，何况她已经三十来岁的年纪，怎么会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还能吃醋，她看了照片甚至为妍妍的早逝惋惜，像一个年长的姐姐看自己的幼妹。出乎瞿桦母亲意料的是，穆静竟称赞起这女孩子来：“这就是妍妍？看起来很可爱。”她确实觉得妍妍可爱，但此刻特地说出来是为了表明她并不吃醋。

瞿桦母亲看着穆静，眼里不无惊讶，穆静突然觉得她的夸奖在别人听来也许有些像自夸，毕竟他们都认为她像妍妍。

瞿桦母亲刻意转移话题：“老二这孩子从小就不爱拍照片，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还出现在一本月刊上，月刊的编辑让瞿桦提供照片，他硬是拒绝了。要是把照片登上去的话，你没准还对他有个印象。”

瞿桦母亲从箱子里拿出陈年月刊——十几年前的旧物，月刊上穆静的嘴角已经被磨出了皱褶。

“你看你俩多有缘分，十几年前就在一本刊物上。”

穆静盯着月刊上的自己看，果然，即使是少女时代，她也与活泼这件事无缘。她又翻了一页，看到了瞿桦。

穆静盯着纸上的文字看，他俩在一本刊物上，她却从来没有翻到这页。她那时只觉得自己的照片照得不够好，并没心情去注意别人。

瞿桦从医院回家时已经夜深，一推门发现穆静正在桌前写信封。

穆静白天去邮局买了航天信封，一共十二封。瞿桦进屋时，她在写最后一个信封的收信地址。

她希望出国后瞿桦给她写信，怕瞿桦忘了或者没时间写，她直接买了航天信封，连收信地址都替他写好。

“十二个信封，够用吧？”一共十二封信，像是在暗示瞿桦每月至少写一封信给她。不，不是暗示，是明示。当她确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不喜欢打哑谜，让人去猜。

瞿桦看着方穆静，仿佛隔着十几年的岁月看到了中学时代的她，那个嘴上笑得亲和眼神里却难掩骄傲的女孩子，仿佛她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

这样的她甚至不问“你会等我吗？”好像他等她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她让他等她的理由是“她能给他的，别人都给不了。”

如果不是看到穆静信封上的字，瞿桦甚至怀疑穆静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而不是一个爱人。每个信封上的收信地址都写得郑重认真，仿佛怕被寄错了地址。每一个写在信封上的字，都表明了她的心意。

“能和我讲一讲妍妍的故事吗？”穆静问得突然，没有一点铺垫。

穆静最初决定和瞿桦在一起，是为了她的未来，后来相处久了开始想到他们的未来。她不太向瞿桦提起过去，也尽量不问瞿桦的过去。她不喜欢她和瞿桦的开场，她人生中最不想回忆的画面被他见证，而他帮她，是因为她像另一个女孩子。她可以不在乎过去，却不能接受自己是他过去的延续。

穆静越喜欢瞿桦，越不想听他以前的爱情故事。理智上穆静也觉得不该重提过去，然而她决定让自己免疫。无论他的过去是什么样，她都决定接受，只要是确定的，她不能容许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那太浪费时间。

瞿桦抬起头看穆静：“你就这么想知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瞿桦发现，他或许低估了穆静对他的感情，她没他想得那么不在意。

穆静回得从容：“如果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像妍妍，咱们也不会认识。”

仿佛是为验证自己的想法，瞿桦逼近穆静的眼睛：“确实，没有她，我也不会认识你。”

穆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件事，但这话从瞿桦嘴里说出来，她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平静。

瞿桦盯着穆静看，仿佛要把她脸上的五官都一一吸纳进眼里：“但我从来不觉得你和她像，方穆静，我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瞿桦继续注视着穆静，“当我说你像我认识的人，是在说你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方穆静。”

瞿桦的声音突然带点了自嘲：“我早就认识你了，在你认识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