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忆及那日想睡却不得睡、大脑被强制处于清醒状态的痛苦, 当即就态度软化下来,别过头踮起脚尖照做了。
宋珩松开握住她腰肢的另只手往下,薄唇覆上她那张莹润的丹唇, 直至施晏微脸颊爬上浅浅红霞, 额上浸出点点细汗,他方收回手。
施晏微脚下虚浮地立在原地, 仰起纤白的天鹅颈发出可怜无助的音调,直至她有些站不住了,宋珩这才托起她将她整个人竖抱在怀里。
“娘子可想去床榻上歇歇?”宋珩将将垂下眼帘,凝视着她那双似横着秋波的桃花眼,笑问她道。
彼时的施晏微似一叶寻不到渡口停靠的偏舟, 只觉得脑子轻飘飘的, 听他这样问,当即便无力地点了点下巴。
宋珩在她耳畔道了个好字, 嗓音低沉。
一步,五步,十步......
宋珩的身形离那张大床越发地近了。
施晏微环着他的脖颈看向那摇晃交缠的珠帘, 盼着他能快些将她放到锦被之上, 也好叫她缓上一缓。
却不料,下一瞬, 宋珩便无情地掐灭她的妄想, 转过身往外间折返, 垂首凑到她的耳畔讪笑道:“娘子这时便想去床上,未免太早了些。”
施晏微冷不丁地听见这样的话, 立时清醒不少, 感觉到他似乎刻意加重了脚下的步子。
眼里越发湿润,终是轻泣出声, 丹唇轻张,顾不得称他为家主,只哽咽着控诉他道:“你骗人...”
宋珩闻听此言,却也不恼,只连连点头,嘴里忘情地哄她道:“娘子说的是极,我这只惯会骗人的大尾巴狼,这辈子吃定你这只小玉兔了。”
说话间,将人抱至窗边良久后方肯放她下来,宋珩不待她歇息片刻,便又将人按到窗台边。
大脑因为他的折磨变得不甚清明,施晏微摇着头口齿不清地否认他的话。
女郎低沉的话语入耳,夹杂着点点隐隐的哭腔。
宋珩又叫了她一声玉兔奴,忽而退开,拥着她来到书案前。
思绪清晰了一些,施晏微一时不察,失神地出声,待清醒过来,不免恼恨于身体的反应不能完全由她的意志所控制,紧紧咬住下唇,将那些声音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倒是宁愿他此时像方才那样继续折磨她,让她难受到头脑空白无法思考,也好过忍受这样的自己。
宋珩嗤笑一声,顺势按住她的肩,俯下身来在她耳畔低语道:“娘子这般,今日若不能叫你这只小妖满意,岂非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他的身上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实在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指尖苍白,似乎窗台处的木料都被她捏得微微发热,不多时便又大脑空白一片。
宋珩容她放空数息,扯着嘴角揶揄她道:“好生没用的玉兔精。”
施晏微生气地拿指甲照着他的膀子重重刮了几下,未料宋珩那厮竟就跟个没事人似的,毫不在意,甚至都没看她的手指一眼。
待过了子时,施晏微方得自由,扯开被子盖住自己,指尖重重按着穴位。
因怕宋珩发觉,少不得背过身去,绵软无力地道:“家主先穿衣裳容妾缓会儿,妾这会子实在难动。”
“方才不是要睡不睡的,现下倒是有精神能与我说话。”宋珩慢条斯理地立在床边拿巾子擦洗,含笑打趣她道。
锁骨上的咬痕尚还隐隐作痛,施晏微拿捏他此时心情不错,将头埋在软枕里没好气地道:“分明是家主生生将妾咬清醒了,这会子反倒来问妾。”
宋珩默声穿好寝衣,又在床沿处坐了一小会儿,这才将她从被中捞出来,拿巾子替她清理干净,穿上中衣亵裤。
做完这一切,宋珩欲要将她放回床榻上,这才发现褥子上湿了大片,随手扯来一张被子裹住她抱在身上,走到外间唤人来换褥子,继而抱着她挺直脊背坐在罗汉床上。
刘媪怕她们年轻脸皮薄,索性自己进来伺候,不多时便将褥子换成新的,那条脏了的褥子叫她拧成一团扔进木桶里。
家主正是食髓知味、血气方刚的年纪,降下这样多的雨露,想来娘子得偿所愿的时日不会太久。
刘媪心中暗忖一番,默默低下头,提桶走了出去。
施晏微疲累至极,按压完便已支撑不住,待宋珩抱着她回到床榻上,这才发觉她早睡熟了。
宋珩坐在床沿处,借着月光凝视着她,回想起过往,她待旁人,哪怕是二娘院里的狸奴都是温柔可亲,面上的笑意亦是发自内心,唯独在面对他时,不是有意疏远,就是刻意伪装,从来不曾发自内心地对他笑过,更遑论同他说心里话了。
他称霸北地、大权在握多年,相貌身量亦不是寻常男郎可比拟的,究竟有何处配不上她,竟叫她这样看不上他,相处了这好些时候,还是这般无视他的好处。
现如今的世道,她口中所追求的自力更生,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而言,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若无他护着她,她连裴茂谦那般的纨绔都应付不了,更何况那等脑满肥肠的权贵。
也不知她从前在弘农和文水时都读了些什么书,竟叫她生出这好些天真又可笑的想法来。
她虽良善貌美,却实在有些愚蠢固执。
他究竟是中意她的这张精致脸蛋,还是中意她那极不常见的性子,他亦未能分辨清楚,又或者这两者都能吸引到他。
宋珩想了好一阵子,终究是无解,只掀开被子钻进去,拥着她入眠。
次日,施晏微醒来之际,窗外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隐隐的笑意,低声询问她:“醒了?”
施晏微叫那道声音吓得浑身一僵,
勉强偏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二人隔得太近,施晏微甚至能看到他面上细白的绒毛,他的长睫乌黑浓密,单从相貌上来说,的确仪表堂堂,气质卓绝。
施晏微看着他的鸦睫,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忽觉胸中堵了一口气,转回头敛目漫不经心地问:“家主怎的还未离开,今日不要往官署去吗?”
宋珩从身后抱住她,整个人往她身上贴,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热浪源源不断地传至她的肌肤之上。
施晏微叫他烫得脊背生汗,扭动腰肢欲要挣脱开来。
“娘子莫要乱动。”宋珩的语调变得奇怪又克制,唇间呼出的热气拍在施晏微的脖颈处,令她有些头皮发麻。
这厮莫不是昨夜吃了什么脏药了?按着她要了大半个晚上,才将将睡了三个时辰,竟又起了那等龌龊心思。
施晏微生怕他会兽性大发不顾她的死活,旋即蔫了吧唧地再不敢动弹半分,只将右手放在枕边紧紧攥着柔软的褥子,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
许久后,宋珩的呼吸方逐渐趋于平稳,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折起,似乎也在为刚才吓到她的事懊恼,索性将话题一转。
“听人来报说,你那日瞧过女针工后还去了济病坊?”
施晏微不觉得自己去济病坊有何不妥,点点下巴大方承认,温声回答道:“妾听那女医工提起济病坊里皆是病患和老弱妇孺,想要替自己和家主多积些福,遂往那处捐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宋珩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扳正施晏微的身子与她对视,轻抚着她小巧柔嫩的耳垂道:“那济病坊本是我下令重建,所需银两全往太原府公中出,又何需你再拿我的银子去捐。现如今的朝廷犹如过江的泥菩萨,何来的闲钱往地方办济病坊。”
施晏微耳听他如此说,依稀间想起历史课本上对节度使的大致描述,拥有军事、民政、监察、财政等权,可谓是称霸一方的土皇帝,成为大唐帝国的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乃至覆灭的直接因素。
宋珩手握数镇财政大权,的确可以决定济病坊的去留,这一点上,他没必要扯谎。
施晏微凝眸思忖片刻,抬首对上宋珩的凤目,轻张丹唇认真道:“公中支出终究是有限的,倘或能多一些世家大族的贵人们捐些银两出来,济病坊中的老弱妇孺便可过得更为宽裕,公中账面亦可减缓些压力。”
宋珩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大掌顺着她的下颌线移至她的下巴处,打趣她道:“从前倒没发现,我这别院里竟还住着个欲要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子;娘子不若将名字中的第二个字改成‘观’字,唤作杨观音好了。”
“妾这是同家主说心里话,家主反倒拿我取笑。”施晏微说话间,毫不客气地打下宋珩那只不甚安分的手。
宋珩并未因不恭敬的举动生她的气,反而是没脸没皮地又将手贴了上去,这回却是更加过分,直接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探,面上轻笑着道:“娘子也莫要恼我。你的想法虽好,可那些个士族绞尽脑汁收入囊中的民脂民膏,再要他们吐出来接济那些个毫不相干的孤幼,不亚于剥去他们半条命。”
施晏微照着他的话想了一会儿,发觉是这么个道理,他们但凡能有这样的善心,便不会残酷地剥削平民百姓,积累出万贯的家财了。
宋珩于她而言,确是罪犯人渣无疑,可在处理政事之上,倒也颇为勤勉,亦能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待北地百姓尚算用心,为北人所称颂。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上的薄纱轻洒进来,映在素色床帐上泛出浅浅金光,施晏微偏头看向那纱账上的光晕,黛眉微蹙。
宋珩看不得她在未被自己压至身下行事的时候皱眉,抬手去抚她的眉眼,低声提点她道:“这原是男人们该想的事,无需你一个小小的女郎去思量;你只需将我伺候得舒坦了,也可算作是造福北地百姓。”
施晏微很是反感他这番大男子主义味十足的言论,当下听他如此说,面上的神色越发不好,撑起身来欲要下床,却被宋珩反手拽住,整个往后跌进他的怀里,抓了她的右手往腹下探去。
这人是疯了不成,大清早的又发哪门子的禽。思及此,施晏微嫌恶地欲要抽回手,却被他禁锢地愈紧。
“娘子下个月是不想往府外去了?”宋珩面上含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冷得渗人。
施晏微轻松被他拿捏,只得认命般地由着他掌控,暂且将手舍弃出去。
宋珩俯下身来与她交吻,强势又霸道地掠夺她唇间的芳津,轻咬她的舌尖和唇瓣,缠得施晏微险些大脑缺氧,就连掌心握不住的热浪都被她暂且抛至脑后。
直至宋珩的薄唇掠过她的脖颈,单只手三两下除开中衣埋了头,施晏微连吸了几口气稳住呼吸,逐渐清醒过来,麻木地承受着宋珩对她的掌控。
将近两刻钟后,宋珩瘫倒在她的身侧,发出低低的喟叹,一脸餍足地唤人多送些热水进来。
施晏微任由中衣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先拿清水净了手,又用澡豆洗了两遍,最后再以巾子擦干手,强撑着站起身子去屏风后穿衣。
宋珩见她脚步艰难,自鸣得意之余,心中少不得生出一丝怜惜之意来,放缓了语调询问道:“娘子每回承宠后的第二日清晨,皆是这般下床行动的么?”
施晏微眸中尚还带着薄薄的愠怒,回头剜他一眼,沉默着没应他的话。
宋珩看不过去她走路的样子,索性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平声道:“娘子身子骨太弱,自然难以应承我。待我从长安回来,定要寻个如玄宗朝公孙大娘那般擅剑舞的女郎来教教娘子,待娘子习得剑舞,自可强筋健骨,想来第二日便可不必再如此遭罪。”
话音未落,宋珩已抱着她来到外间,往那张罗汉床上坐了。
练儿进前布膳,施晏微坐在宋珩怀里颇有几分不自在,只低声问她可用过早膳了。
“婢子谢娘子挂怀,辰时未至便已用过了。”练儿说完,提起空食盒退了出去。
一旁的宋珩却是剑眉微蹙,偏头看向施晏微,嘴里半真半假地揶揄她道:“娘子对她倒是关心体贴,我在你面前还没她这样的待遇。”
施晏微恍然间想起,他在退寒居时好似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回针对的是银烛,这回却是练儿。
“家主身份贵重,自有不计其数的人记挂着您,又哪里能轮得到妾来白费这个心思呢。”
一番话惹得宋珩去掐她腰上的软肉,平声质问她道:“小没良心的,莫非我素日里待你不够纵容不够好?竟是连这点心思都不肯费在我身上。”
施晏微懒怠与他掰扯这些个无意义的话,只娇嗔着道:“妾昨儿累了一晚上,家主先容我用些早膳可好?”
宋珩意识到她是觉得在他怀里用膳不方便,这才肯撒开手,任由她起身往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待陪着施晏微用过早膳,施晏微问起北地实行什么样的税法。
宋珩显然未曾想过她会有此问,不由吃了一惊,遂敛了目看向她,“娘子竟还知晓税法?”
施晏微不置可否,只对上他的目光,催促他快些回答。
宋珩来了兴致,反问道:“依娘子看,租庸调和杨炎所倡之税法,倒要推行哪一个更好些?”
杨炎推行的税法,便是历史书上所写的“两税法”,施晏微虽记不得太多细节,却还依稀记得基本的收税原则和弊端。
“杨炎的税法固然好,可上有政令下有对策,不少官吏藉由此项勒索于民,往往横征暴敛,强迫贫困百姓以物充钱;妾以为,家主若行此法,当禁止以物折钱、买卖土地,并设监察使巡视各州府;此外,在重农桑之余,何妨扶持商贾多征其税。”
她口中所言,竟有与他想法重合之处。
宋珩看她的目光越发幽深,仿佛欲要透过她的双眼洞悉她的内心,瞧一瞧她的心究竟是如何长的,不会针线女红,反倒于政事上颇有见解。
“以后莫要再如此胡言,方才你口中的话,若换做旁的郎君听了去,定要责你无知短见。”
封建社会背景下,历朝历代皆奉行重农抑商,她却说要发展工商业,自然会叫人视作异端,饶是宋珩也不例外。
施晏微冷冷笑了笑,错开视线懒怠在看他,只默默垂头去饮茶碗中的花茶汤。
宋珩凝视着她,只觉自己好似从来都不曾看透过她。
二人静坐良久,外头天色不早,宋珩与她话别几句,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离了别院。
宋珩走后,不多时,练儿端来汤药呈给施晏微,压低声音道:“西窗下的那株牡丹快要发黄枯萎了,婢子已将那花挪走换了新的土,新补上来的盆栽还很康健。”
话音落下,施晏微当即就明白过来,练儿定是发现了什么,可她选择埋进心里,甚至有意替自己遮掩...
“谢谢你,练儿。”施晏微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真心实意地向她表达谢意。
练儿的声音依旧很轻很低,仿佛是怕人听见,“什么谢不谢的,娘子千万莫要折煞婢子;冬日里汤药凉得快,娘子还是快些趁热喝了吧。”
说完,提起食盒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施晏微未喝那药一口,如先时那般趁着无人将汤药悉数倒了个干净。
这日,自宋珩走后,施晏微几乎一整天都在暗暗盘算着如何借助下个月出府的三次机会,成功逃脱那些侍卫们的监视,拿过所离开太原城往别处去。
只要宋珩一日不返回太原城,他们便无法立即采取行动搜查各个城门和渡口,自然也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寻回她;待宋珩从长安回来,怕是木已成舟,黄花菜都凉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施晏微再一次失了眠,想破了脑袋亦未能想出可行的办法来,在床上翻来覆去至后半夜方浅浅入眠。
这一夜,宋珩亦不曾睡好,因他在梦见施晏微趁着他前往长安城的档口,寻了机会逃离此间……
睡梦中,当他迫不及待、满心欢喜地往别院来寻她欲要好生温存一番时,留给他的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垂眸看向那张二人曾经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罗汉床,眼前不断浮现出施晏微对着他显露出满含嘲讽意味的笑容。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珩会做此梦,究其根本,无非是他打心底就不曾全然信任过施晏微,且始终对她保持着戒备心,他的这个梦,也不过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的映射罢了。
“冯贵!”宋珩擦去额上的细汗,高声唤冯贵进来。
才刚起身往檐下来的冯贵,耳听得宋珩唤他,忙吩咐橘白去备热水,而后才大步推门迈进里间,低声询问宋珩有何吩咐。
宋珩额上挂汗,抚着心口喘着粗气,神情肃穆,“去蘅山别院将杨娘子接出来,辰时在乾元门汇合。”
彼时不过卯时一刻,天还未亮,冷月西沉,天边隐有泛起鱼肚白的破晓迹象。
冯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心意,心中虽有疑虑,但宋珩向来说一不二,又岂敢不从,只小心翼翼地追问一句:“奴愚钝,敢问家主是要杨娘子以何种身份,陪在家主身边同去长安?”
宋珩沉吟片刻,轻启薄唇缓缓道出几个字来:“贴身婢女。”
冯贵恭敬应下,行色匆匆地往蘅山别院去了。
施晏微被人唤醒时,尚还为至卯正。
自从来到别院后,她每日无甚事做,鲜少早起,遇上被迫要与宋珩苟且的夜晚,次日更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
“且容我再睡一会儿。”
施晏微昨夜未曾睡好,这会子不过是勉强睁开朦胧睡眼瞅了刘媪一瞬,意识模糊地说完这句话,很快便又重新阖上眼去。
刘媪见她不肯起来,只低低道了句得罪了,掀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碎碎念:“娘子,家主令冯郎君来接你一道前往长安,辰时便要往乾元门汇合,娘子快些起身梳洗更衣,待会儿到了车上再睡不迟。”
一道前往长安城。施晏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睡意全无,撑起身来望自己脸上拧了一把,发觉自己并非是在做梦后,巨大的失落感和愤怒感顿时涌上心头,恨不得揪着宋珩的衣襟质问上一句:如这般将她当成猴耍可有意思?
施晏微面无表情地由着刘媪和练儿等人摆弄,不过短短的两刻钟便已伺候她穿好衣、梳好发、上好妆,再取来帷帽戴在她的发上,坠下的飘逸轻纱正好遮住她的粉面和脖颈。
刘媪等人将她簇拥至廊下,又往她手里递来拿油纸包好的糕点,道是这糕点的味道闻着香甜,可以在车上吃两块充饥。
她们倒是会替宋珩考虑。
施晏微冷哼一声,哪里还有心思用什么早膳,只将那包糕点转交到冯贵手中,掀开纱帘深深凝了身后的练儿和香杏等人一眼,而后便头也不回地随冯贵往府外走去。
书中有云: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施晏微并非是天生的乐天派,亦非悲观主义者,从太原出逃的计划虽被那人临时打乱,焉知长安便没有她逃脱的时机呢,宋珩纵在北地有滔天的权势,可这长安城里终究还是朝廷和圣人说了算的,又岂会容他肆意翻个底朝天。
宋府。
薛夫人卯正起身,早膳也顾不得用,着一身赭色冬衣,外罩貂鼠斗篷,亲自将宋珩送至府门外,目送他翻身上马,扬鞭领着一队人马走远了方归。
城中早有兵士提前清了道,宋珩一路畅通无阻地往乾元门而来,与卫洵所领的三百精兵汇合。
冯贵骑马来到宋珩跟前,指着军队前方的马车,道是杨娘子已安置在车厢里。
宋珩轻轻嗯了一声,旋即指挥浩浩荡荡地军队出了城。
一时出了太原城,施晏微掀开帘子往外看,但见官道宽阔,古树参天,远山连绵,干燥的土地被马蹄和车轮带起点点的尘土,纷纷扬扬地散在熹微的晨光下。
施晏微对着车窗外略显萧瑟的景致发了会儿呆,不多时便睡意上涌,靠着车壁浅浅睡去。
这一觉,施晏微断断续续睡到了晌午。
马车在一处平底停下,将士们取出干粮和水袋坐在树下用膳,冯贵翻身下马,取来脚踏让宋珩上车。
施晏微未用早膳,这时候自然肚中空空,遂将晨间刘媪送与她的那包糕点打开来吃。
宋珩甫一进入车厢,瞧见的便是施晏微轻张朱唇小口咬食山药枣泥糕的场面。
施晏微见他进来,不自觉地放慢进食速度,指尖掐着那块山药糕有些不知该将手往哪里放才好。
宋珩看出她此时的局促,大剌剌地往她身边坐下,勾起唇角浅然一笑道:“娘子可还记得你的过所上写着去往何处?”
施晏微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道出两个字来:“长、安。”
宋珩将水囊递给她,顺势轻抚她的后背提醒她莫要噎着,口中振振有词道:“长安远在千里之外,便是日行百里亦要十日方可抵达,我本不欲带上娘子一道前往,奈何娘子太过讨人喜欢,我这会子尚还离不得娘子,除却行军打仗,恨不能日日与娘子缠绵在一处才好。正好娘子先前也想去长安,此举可谓一举两得,只是要委屈娘子与我们同吃,比不得在府上什么都有的日子。”
话音落下,施晏微立时确定自己果然没有想错,宋珩此举可不就是为了叫她继续提供陪.睡服务的。
她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穿越到这个没有电和网络的封建朝代,遇上他这么个人面兽心、杀千刀的无耻烂人。
施晏微不动声色地将他在心里怒骂一通,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只是将未吃完的半块糕点放至干净的黄纸上,沉默着仰起头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温水,打算继续去吃剩下的那半块。
未料宋珩抢先她一步,伸手取来那半块毫不避讳地送入口中。
施晏微被他的这一举动惊得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像看怪人一样的看着他,实在难以接受旁人吃她吃剩下的东西。
宋珩抬手拭去她唇边保存的糕点粉末,面上笑意愈深,气定神闲地道:“娘子何需做出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你我唇齿交缠时,早不知吃去你檀口的芳津多少回了。”
施晏微着实有被他青天白日里生出的无耻震撼到,越性别过头懒得看他,自顾自地另取一块桂花糕吃。
不多时,冯贵取了糗粮、毕罗和胡饼呈上来,宋珩打开厢门抬手接过,将那毕罗递给施晏微,“仔细叫那桂花糕腻着,用些鲜肉毕罗吧。”
膳房的厨子下手太重,枣泥里的砂糖放的稍多,施晏微也的确有些腻着了,拿起宋珩手里没有任何馅料的毕罗吃了起来。
没有馅料的毕罗又干又硬,味道着实不大好,施晏微却是吃得津津有味,她想:日后她的逃亡路上,少不得吃这样的干粮,眼下能提前适应适应也是好事一桩。
午膳过后,军队继续前行。
临近傍晚时分,方在一处驿馆前停下,得以用上一顿像样的晚膳。
宋珩此行只带了她与冯贵随侍,旁人看来,她是宋珩的贴身婢女,白日里坐在马车里,夜里自当留在房内值守。
冯贵提了盛着热水的木桶进来,往面架上的木盆里倒出小半桶,小声提点施晏微该伺候家主洗漱了。
施晏微从未做过伺候人洗脸漱口的事,耳听冯贵如此说,颇有几分不知所措,好在宋珩并不打算在此事上劳动她,只叫她自去盥洗,他自己来就是。
冯贵眼看着自己制造的机会不被宋珩所珍惜,心中暗道自己这是白替他考虑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二人各自洗漱一番,施晏微往屏风后解了外衣欲要往矮榻上安置,却被宋珩一把抱住放到了床榻之上。
施晏微的膝盖尚还有些淤青,腿间隐有不适,以为他又要来事,忙不迭去推他的胸膛,惊慌失措地拒绝道:“妾还没好...”
“何处没好?”宋珩明知故问,手里揉着,有意捉弄于她。
施晏微叫他问得答不出话来,垂眸紧紧咬着下唇,面色寸寸发红,活像一只受了欺负委屈巴巴的兔子。
倒叫宋珩有几分不忍心再逗弄她,干净利落地起开身,遂问:“那药可带来了?”
施晏微点点头,声如蚊蝇:“刘媪替妾收好了,就放在那边的包袱里。”
宋珩闻言,立时松开对她的钳制,站起身自去案上的包袱里寻了那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