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癫狂的序曲 要和我跳舞吗?
维娅坐在会议室里, 抚摸礼服的外包装盒。
人潮已经散去,这里只有她和帕里。
“这么喜欢吗?”
帕里倚靠着办公桌,随口问她。
维娅点头。
帕里头顶的爱心进度又上涨了点儿。
“喜欢就好。”
他倒也并不是真的在乎维娅反应。视线扫过桌面, 角落摆放着一架装饰天平,重量略微倾斜。帕里捡起砝码放上去,确保两边相同平衡。
“你在秩序会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开心。”维娅的语调活泼起来,“风纪部门嘛, 每天都要巡逻校园, 集合出发前还会念一遍口号,‘为了明樱的未来’, 大家都很有信念感。巡逻的事项也丰富,除了查学生违纪情况, 有时候还帮助师生解决困难。之前我和学姐们一起爬树找猫猫,帮忙处理学生纠纷,特别有趣……不过, 最近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事?”
“积分制分配给各个等级学生的权力,和明樱的校规有明显冲突。秩序会向来以校规为行动原则, 但有时候遇到学生之间的伤害事件, 对方会把积分制度拿出来,拒绝我们干预。”
帕里淡淡哦了一声。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游戏机制不允许直接伤害npc, 但自从他推行了学生积分制,该规则平等覆盖了明樱所有的学生, 包括玩家与npc。如此一来,高等级的学生羞辱驱使低等级的学生,成为了合乎逻辑的行为。
游戏无法判定此种行为是“伤害”。
“我记得秩序会上个学期并未与自治会合并。”帕里回忆着学院背景信息,“现在既然归属于自治会, 就该按照自治会的理念做事。以往的管理作风太宽容了,严苛的制度才能让每个人努力向上。等下一次开会的时候,就给秩序会改名称吧,和其他部门保持一致。”
维娅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个普通成员。
帕里赠送的礼服暂且存放在会议室,到时候直接在这边化妆打扮,和帕里一起前往舞会。眼下没什么要紧事,她起身告别,出门时和几个工人擦肩而过。
工人们为帕里搬来了新的优质沙发。
拆包装的时候找不到美工刀,帕里随手递过去,刀尖刺伤了工人的手。
“抱歉。”他盯着对方流血的手指,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这可……太有意思了。”
维娅离开自治会大楼。穿过草坪,隔壁有座低矮建筑,正门的牌匾写着秩序会之类的字样。落款日期已是七八年前。
这是曾经的部门活动场所。自从维娅入学,这里基本处于半废弃状态。部门的东西早已搬至自治会大楼,留在此处的,大多是些陈旧不用的物品。
明樱学院的背景设定足够完善。废弃的建筑里,有档案室,活动室,部门荣誉纪念馆。维娅推开纪念馆的玻璃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各个年份的奖章与活动照片。“为了明樱的未来”书法条幅悬挂在墙壁上,已经落灰。
最里面的架子堆满了手册。绕过架子,背后有个不起眼的夹角暗门。
维娅抬头,似不经意地向上看。书架阻挡了周围视角。
她推动暗门,侧身走进去。另一个与她身材相似发型相同的女生走出来,站在书架旁,低着头翻看手册。
门里是另一方空间。
里面已经聚集了十七八个同学。
维娅挨个儿看过去,每个人头顶都没有状态条。
“那几个负责盯着你的狗腿子,已经被我们支开了。”有个小不点女生盘腿坐在沙发里,笑嘻嘻地说,“帕里看你看得也太紧了,不过他是不是忘了,我是秩序会的会长,搞走几个碍事的人没那么难。”
旁边的平头男生语气忧虑:“但也只能支开一小会儿,时间不多,抓紧谈正事。维娅,听说帕里邀请你做舞会的舞伴?既然他在追求你,你有没有跟他提秩序会的诉求?”
这些人都是秩序会的成员。往届的,现任的。
也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被玩家称为npc。
帕里的积分金字塔制度改变了学院,自然有人心生不满想要抗议。哪怕他们只是npc,但不关联恋爱机制的时候,他们也有合乎常理的行为逻辑,以及各自的性格。
就像维娅的父母。除了偶尔出现异常反应,绝大多数时间正常地爱着她。
维娅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他们召集到一起。
“我试探了下,不行。”她摇头,“帕里极度信奉积分制,并且打算彻底吞并秩序会,让秩序会成为积分制的拥护者和监督者。”
“那怎么行!”会长气得拍大腿,“我继任的时候发过誓的,我们秩序会的存在是为了建设更好的学院。以前学姐也是这样,学姐的学姐也是这样……”
在场的人也叽叽喳喳表达不满。
维娅看着他们。
表情,呼吸,语气,每个人都鲜活真实。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串数据。
“再过三天,就是舞会的举办时间。”维娅说,“所有学生都将参加。我们有三天的时间做准备,争取拿到校方的同意书,在舞会上宣告取消积分制,监管自治会。我已经翻看了秩序会的往届记录,原则上的确可以行使监管权,前提是我们一定得拒绝被吞并。”
平头男生点点头:“可以。作为秘书,我会把所有积分制的弊端和目前不可控的伤人证据整理好,递交校方。”
又有人补充:“父亲认识理事长,我托他帮忙,请理事长务必听取我们的意见。”
他们七嘴八舌地提供主意。说要控制舞会的麦克风,要站在帕里身边,第一时间捂嘴。
维娅聆听片刻,出言打断:“舞会可能很危险。以防万一,请带好防身物品。”
危险?
会长没明白:“是有人会闹事吗?哦哦,维娅你那个竹马,肯定会吃帕里的醋。”
这些人知道“竹马”的存在。但仅止于此。
维娅没说太多。她预感那家伙会搞个大的,除此之外,帕里也可能整活儿。
这是直觉。
“总之,舞会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不管遇到什么状况,第一要务是保全自身,然后才是尽力达成行动目标。如果我在舞会上有什么奇怪表现,违背了我们的计划,请不要管我,照常执行。”
时间紧张,维娅转身离开。
门外低头翻书的女生和她换位,她假模假样拿起册子又放下,揉了揉脖子走出纪念馆。
自从维娅开始暗中召集同伴,就委托可靠的同学将旧楼排查一遍。他们定下了最隐蔽的聚会场地,把楼里能拆的公共摄像头都拆了。纪念馆天花板上还留着两个不起眼的监控,是竹马的手笔。
维娅没让拆掉。
她告诉秩序会的同伴,这些监控是帕里安装的。大家都知道帕里派人盯梢维娅,所以迅速接受了这个理由,并且将帕里认定为疑心重占有欲强的追求者。
“看得到的行踪”比看不见的行踪更让人放心。他们愿意帮维娅伪造行动痕迹。
维娅走过草坪,感受着傍晚的凉风,脑内继续思索。
从目前情况来看,竹马还未察觉秩序会的内部变革。不管他在学院内安了多少监控,人的精力有限,他不可能同时关注到ῳ*Ɩ 每个画面,一些微小的细节恐怕也注意不到。
而帕里过于自信。玩家身份天然俯视npc,这种轻慢的态度很容易错漏信息。
这些都是她能暗中行动的优势。
纪柏川下线后,维娅曾尝试制造机会偷袭玩家。从背后踢一脚而已,她做到了。
由此可证,纪柏川的破解行为,致使npc可以攻击任意玩家。麻烦的是,这是否意味着,玩家也可以随便攻击每个npc?
有没有可能,已经有玩家伤害了npc,只是受到积分制概念的影响,暂时还没察觉这个可怕的事实?
……或者已经察觉到了?
维娅摁住发胀疼痛的太阳穴。迎面跑来几个脸熟的同学,头上顶着状态条。是帕里派来盯梢的人。
她对他们露出笑容,与往常没有区别。
……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赶在舞会当天,秩序会顺利拿到了取消积分制的同意书。
晚上七点。维娅穿上沉重的礼裙,帕里亲自为她挽起头发,礼貌地牵着她的手,前往活动地点。
明樱舞会在艺术厅举办。那是一座很漂亮的白色异形建筑,飘逸如少女裙摆。自治会的同学们早早布置好场地,在艺术厅外面挂起灯条装饰,户外草坪摆着甜品红酒。灯光璀璨的大厅里,穿着燕尾服的乐团提琴手奏响轻快悦耳的曲目。
维娅和帕里并肩同行,走入大厅。
所有的玩家都在里面。楼梯上,舞池里。秩序会的同伴也在这里,会长站在楼梯口张望情况,秘书则守在麦克风旁边,情绪有点紧张。
那个人还没露面。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三天,他反常地没有来骚扰她。静悄悄的,绝对有问题。
维娅隔着裙子按了下大腿外侧。那里藏着电击器,之前校园巡逻时没收来的危险品。
“稍微等下我。”帕里低声说着,松开她的手,走上发言台。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三件套礼服。头发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百合簇拥的发言台前,的确耀眼优雅。
“感谢所有同学的到来。”
帕里微笑着开口,“作为自治会会长,我向来主张人人平等,不分玩家与npc。”
……?
维娅睁大眼睛。
“我知道现在学院里有很多流言。说什么明樱藏了杀人犯,什么玩家互害减员才能争取到下线机会。趁着今日欢聚一堂,我在此向每位玩家澄清,我们之所以无法退出登录,是因为游戏npc出现了异常bug。该结论已被客服证实。”
副会长陈池站了过来。
秩序会的平头男生有点茫然,看看维娅,再看看会长,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很可惜,经历多日排查,自治会仍然没能找到异常存在。想要下线必须清除bug,为了各位玩家的权益,我在此宣布,积分制彻底取消!请大家协同一致,清除游戏故障!”
他说得掷地有声,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陈池猝不及防抽出美工刀,割开了平头男生的脖子。
鲜血喷溅到维娅身上,洁白礼裙染开片片红花。
现场一片死寂,乐团也停止演奏。帕里张开双臂,露出了无比惬意自在的笑容:“愿每一位明樱学子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
不知哪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压倒了身侧的同学。哪怕上一刻,他们还言笑晏晏地交谈。
舞会大厅陷入混乱。玩家杀npc,npc尖叫逃生。
不可互相伤害的限制已经不复存在,帕里显然知晓了这个事实,亲自开启了这场大逃杀。
维娅踹开一个扑上来的玩家。
她的心越跳越快,血液轰隆隆奔涌流窜。
漫画王子般的帕里走上旋转楼梯。维娅追他,途中遇到秩序会会长。后者正被玩家追杀,上蹿下跳好不狼狈。维娅掀起裙摆,将电击器扔给对方。
她继续上楼追人。
一边走,一边扯掉长手套。撕开贵重不便的长裙,只剩简单背心短裤。
踢掉高跟鞋。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帕里走在前方。
维娅牙齿咬得嘎吱响。她很少尝到这种愤怒,仿佛四肢百骸都被烈火烧干。
“帕里!”她喊他,“狗杂种,别跑!”
帕里没有回头。
他已经抵达走廊末端。两边垂着深红的天鹅绒幔帐。一柄漆黑铁剪突兀伸出,钳住了他的脖颈。咔嚓。
皮肉骨头切断的声音毛骨悚然。液体像烟花迸散。
维娅的视野几乎被红色占据。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自幔帐后走出来,拎着染血的铁剪,冲她弯起嘴唇。那张病态苍白的脸,溅满了星星点点的红。
“维娅!”
他笑得无比开心,微挑的眼眸晕开绯色。
“要和我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