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大人,本官来了。”
聂虎看着眼前这个如从天降的男人,已经完全怔住,好半晌才那张僵硬阴沉的脸上生生挤出一丝笑来。
“严玄,你……你竟然还……”
“本官竟还活着,是吗?”
裴翊朗声笑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放肆而胸有成竹的笑,一双凤目炯炯有神,锐利如刃,声音更兼中气十足,哪里像是前几日那副中毒且因被炸伤而气息奄奄时日不多的模样!
“本官今日能好生儿地活着,可真是多亏了您与林大人的灵丹妙药!”
“聂大人,这,严大人是什么意思?”在场来为聂斌贺礼的官员纷纷问道。
聂虎四下去找林闵,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林闵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看来林闵八成也是凶多吉少。
聂虎眼中闪过一抹懊悔与戾色。
毒医是主子的人,他不可能是细作,那为何他分明说严玄中了剧毒,今日严玄竟还能毫发无伤地站在他的面前!
看来十有八九是环儿和绣娘两个贱人骗了他!
今日聂斌大婚,淄川卫所有的卫兵要么休沐回家,要么在淄川卫喝喜酒,严玄既能光明正大地来聂府,说明他早做了十足的准备。
所幸他府中豢养着不少的家奴与扈从,这些人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今日唯有鱼死网破方能寻得一线生机了。
聂虎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就在管家要悄悄离开之时,只听一人振声大喊道:“诸位大人,眼前这个总督大人是假冒的,他根本不是严玄!真正的严大人早就死在了山匪手中,快将他拿下救我!聂兄!”
林闵被发跣足,从斜刺里跳了出来。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副残破的画像展示给在场众人义正言辞地喝道:“我早就看出这个冒牌货言行举止粗鄙轻浮,与朝廷命官简直云泥之别,命人去京都城调查之下才发现,原来严大人赴任途中在长清偶遇一群山匪,死在了山匪手中,严大人素有心疾,你可敢现在命大夫验明正身,假若你有心疾,便是我污蔑你!”
“快去请付大夫!”聂虎吩咐道。
很快,那个原先给裴翊看过病的大夫便匆匆赶了过来,他正犹豫着不敢往前去给裴翊把脉,突然左右来了两个侍卫将他擒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那大夫急道。
裴翊淡淡说:“本官没有心疾,诸位不必大费周章。”
聂虎立时指着裴翊道:“你不敢叫大夫为你验明正身,你果然是假冒的!诸位,这个冒牌货不知从何处取得了严大人的鱼符与官印,他八成就是那个害死严大人的山匪!”
众人哗然,一时纷纷议论起来,且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众人看着那位“严大人”轻轻拍起了自己的手,他嘴角勾了起来。
“林大人好生谨慎,原来还特意去京都城了查过了严大人。不错,本官的确不是严大人,因为本官曾亲眼看着严大人被山匪追杀,又因心疾发作死在了本官的面前!不知你有没有查出来本官是谁呢?”
说罢,他揭去下巴和唇边的胡须,用手中帕子抹去腮边与鼻子上的易容之物,露出一张英武清贵的面孔。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加盖了象征着帝王朱印的密信高高举起,口中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我乃新任河道总督,泰州巡抚,大理寺少卿——裴孝均,奉圣上之命接任严大人之职务!”
此言一出,聂虎与林闵脸色遽变!
裴孝均?
圣命?!
裴翊:“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泰州城的诸位同僚在此见证,黄河大坝一案,本官破了!”
“总督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们怎么听不懂,黄河大坝案不是早就告破了吗,原淄川县令周密亲口承认是他受赵国公与梁国公所指使?”
明武看去,开口之人是江易升。
江易升也问出了众人口中的疑惑
裴翊说:“不错,周密也逃不了干系,但他之所以肯替旁人背黑锅,无非是有把柄捏在旁人的手中。”
明武打开自己面前的大漆箱,一个身着青衫,身影瘦弱、形如枯槁的男人从箱子里站了起来。
迎上这个男人愤怒的目光,林闵与聂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草民杜瑞,见过诸位大人,想来诸位大人不认识我,却认识草民的父亲杜恒!四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便是淄川卫指挥使聂虎与他淄川卫的卫兵屠我满门!你本欲杀我斩草除根,不意被我逃脱,我爹娘妻儿却因落后一步被你们残忍杀害!我的小厮为了救我与我互换衣服,跳下悬崖身亡,而我却机缘巧合裴大人所救!”
“我的弟弟被你们蛊惑炸成重伤残废,我的女儿今年才四岁,是个才四岁的孩子啊!你这禽兽!我眼睁睁看着她浑身的血在我眼前流尽!”
杜瑞说到此处,早已泪流满面,竟口中蓦地喷出一口腥甜,若非是明武扶着便瘫软在了地上。
聂虎还在嚣张地道:“一派胡言,你没有证据就敢含血喷人说我屠你满门!诸位同僚们,某实在冤枉的!我聂某平日为人如何,莫非你们不知吗?”
在场众人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谁也不敢说话。
聂虎财大气粗,自从结了个家中做木材生意的亲家之后,更是宛如泰州城的土皇帝一般有钱有权。
毕竟他是拿自己的钱去养兵,淄川城天高皇帝远,他手里又有兵权,谁会想不开敢去得罪他?
便是说这县令周密,平日里在淄川城可是一等一的青天大老爷,家徒四壁,连给老母治病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挪用修建黄河大坝的银子去孝敬赵国公和韩国公呢?
只是如今周密供认不讳,果断承认罪名,至于他到底是真认错还是假背锅,各种详情,他们并不知晓,即便知晓,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赌啊!
“草民亲眼所见,他的腰腹处,有一道草民妻子所划的长约三寸的刀伤!”
杜瑞突然拼劲全身的力气指着聂虎喊道:“诸位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请大夫一验,他腰腹处的那道伤口是新鲜的还是陈年旧伤一眼便知!”
裴翊见杜瑞被气得奄奄一息,命人先将他抬了下去。
“来人!”他喝道。
聂虎的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他不停嚷嚷着你们谁敢碰我,裴翊所带来的那几十箱“贺礼”却突然从里掀开,里面跳出来一个个身着飞鱼服和罩甲、曳撒的军士们手持弓箭对准聂虎,一个身穿更高级别麒麟服的男人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佥事曹进,封圣上之命协助裴大人彻查黄河大坝案,来人,将淄川卫指挥使聂虎拿下!”
原来裴翊早有准备,早在他替严玄赴任之前早就一封密信递到了兴启帝的案前,为了彻查黄河大坝一案,也为了给沈皇后一个公道,兴启帝命心腹曹进带领着五百宫中禁卫和锦衣卫来淄川协助裴翊查案。
曹家与裴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家,如果没有曹进的忠心与裴家这一层的姻亲关系,曹进升职也不会如此之快,是以裴翊完全可以信任曹进。
被数百支利刃这么明晃晃地正对着,聂虎一声也不敢再吭了,只能任由左右军士将他扣在地上扒去身上的衣服,将他嘴巴堵住,果然在他的左下腹处发现一道长约三寸的刀伤。
这些军士都是身经百战,这刀伤看新鲜程度便知发生在三个月以上半年以下的伤痕,位置、长度、时间都与杜瑞说的分毫不差。
“江经历,你过来,本官有一物托你查验。”裴翊继续说道。
江易升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来。
说来他与裴翊素不相识,但严御史却与他曾有一饭之恩,他之所以敢冒着性命危险替裴翊做眼线,一则自然是为了升官发财,二则却是为了报答严御史的知遇之恩。
五年前他去京都城赴考,曾下榻在一家专门为赶考举子提供食宿的客栈之中,因商人之子的身份为人瞧不起,那些举子不光嘲笑他才疏学浅,还无耻地将自己的玉佩丢到他的行囊中,污蔑他盗窃,扬言将他举报到刑部。
一旦刑部给他定了罪,江易升这辈子都不能再参加科举了。
所幸当年这事被路过的严御史听闻,严御史不光查出了污蔑他的真凶,还他清白,还告诉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他没有才华,便不会招致嫉妒,归根究底是因他有才,倘若有朝一日他能成为遮天蔽日的大树,届时将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没有严御史当年的激励,便不会有今日的江易升。
离开时江易升便跪在地上对严玄道:“严大人,草民无以为报,来日若有功名,必衔环结草以报,若有为此誓,便天打雷劈,人神共愤之!”
因而在得知严玄是新任的河道总督之时,江易升悄悄写了一封密信送去严府,他与严玄之关系,除了本人与二人心腹无人知晓。
严玄在临死之前亲口告诉裴翊山东布政司经历江易升可以信任,江家是淄川当地有名的茶商,五年前的殿试江易升考了二甲第八名,直到两年前他调任回山东布政司,在淄川当地自然经营着自己的势力,方能助裴翊一臂之力。
说实话,他与严玄本不过一面之缘,对于易容过的裴翊并没有认出来,直到刚刚才得知真正的严玄早就死在了赴任途中,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既悲愤又震惊。
从裴翊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他将锦盒中的大坝图纸和账本、以及杜瑞的血书一一朗声念出来或是展示给在场众人看。
证据确凿,聂虎与林闵不光涉嫌杀害杜氏满门灭口,还胆敢杀害朝廷命官严御史,黄河大坝一案二人皆脱不了干系。
至于为何周密愿意替二人定罪,梁国公沈继宗与赵国公沈敬祖是否与黄河大坝案有关,还需得将这二人仔细审问一番方能得知答案。
军士与锦衣卫将聂虎和林闵一干人等押走之时,聂斌大喊着冤枉,冲上来前想拉住自己的父亲,被曹进一脚踢倒在了地上。
今日来观礼的这些宾客,大部分是聂孙两家的亲戚与聂虎的同僚,他们曾亲眼见识过聂虎在泰州和淄川是如何地权势滔天、横行霸道,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如今大喜的日子,儿子新婚不成,父亲锒铛入狱,恐怕不仅逃不脱个死罪,家族还要受到牵连,正应了时下流行戏中的那句话——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真真叫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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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了马车,裴翊便觉胸口一痛。
紧接着头晕目眩,忍不住扶住车壁。
良久,他才听到明武在一旁焦急地喊他。
“我没事,”裴翊说道:“你放心,我还能撑住。”
一直到了总督府,沈若宓早已等候多时,裴翊尚未痊愈,不过是为了稳住聂虎和林闵强撑上阵而已,实际他身上余毒为清,重伤未愈。
沈若宓解开他的衣服,发现他背后的烧伤之处已经渗出了血来,连忙与崔大夫帮他重新换过了药。
还没等沈若宓埋怨的话说出口,等她端着药回到房间之时,裴翊已经沉沉昏睡了过去。
自打上回在密云救驾有功,曹进便得了兴启帝与沈皇后之赏识,特意提拔到锦衣卫之中。
曹进连夜审问了聂虎与林闵,老虎凳辣椒水都用上了,这二人嘴巴也真真是硬,死活都撬不开,咬死了自己没有幕后主谋,要杀要剐随意处置。
以聂虎与林闵之嚣张,不仅敢多次暗杀朝廷命官、贪污梁国公所建造的黄河大坝的筑坝款,陷害淄川县令周密,桩桩件件,若是没有个背后权势滔天的幕后主谋,恐怕便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直到第三日凌晨狱卒进牢中巡视之时,却是看见聂虎用袖中的箭弦自缢而死,林闵则一头撞死在了狱中。
裴翊一接到信儿便不顾沈若宓的劝告急匆匆赶到了牢中。
此时曹进已先他一步来了牢中,狱中昏暗,裴翊远远看见曹进从尸体旁站起来,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
裴翊走了进来,曹进便迅速将那染血的帕子收入了袖中。
地上的尸体是聂虎,颈部一道深红色的勒痕,嘴角吐血鲜血,双目圆瞪。
他突然发现聂虎的右手蜷缩着,地上有一摊猩红的血渍。
裴翊蹲下去刚要掀开衣衫查看,曹进却拦住了他:“孝均,他已经死透了,是用袖中的弓弦畏罪自尽。”
曹进的眼神暗含警告之意。
裴翊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打开聂虎的右手。
看来聂虎死了没有多久,手指还没有完全僵硬,他将聂虎的手拨开,发现这具尸体的右手已经变得血肉狰狞。
“他是用弓弦自尽而死,手指为何伤成这样?”裴翊问。
曹进说:“审讯时他不肯说一个字,我的人便动用了些刑罚,这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裴翊说。
“那就好。”曹进似乎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曹进将聂林二人的心腹和至亲全都绑了压往京都城,离开了淄川。
不过就眼下的证据来看,梁国公与赵国公十有八.九是被冤枉。
何况兴启帝能派曹进这么个自己人来查案,也是耐人寻味,沈皇后暂时应当没有危险。
沈若宓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而想起那日裴翊的肺腑之言。
其实她想和离,更多的是觉得日子过得寡淡无趣,若是嫁给阿简哥哥,哪怕日子过得再贫难她亦能苦中作乐,甘之如饴。
只是从前那样的日子不上不下,她不爱裴翊,而裴翊对她呢?
便如他那日所言,这人更多的是挂念着三年的夫妻之情,但于她而言却不同,他不讲究,但她却不想再将就,因为不爱裴翊,所以日子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她便不想过了。
她是想抓紧时间和离了,免得迟则生变,多生出其它事端,但眼下这情形,沈皇后受了重挫、裴翊受了重伤,自个儿的身世也没有找到,菱姐儿年纪又还小——
再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说到底他病成这样有她的一番缘故,若是日后就此萎靡不振,她于心不忍,她实在不好在此时弃他而去,才不得不回答了个叫他也满意的答案。
于是当夜她回去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既然事已至此,和离便先不作多想吧,至少过个三四年,当菱姐儿懂事了再说。
裴翊在淄川休养了一月,终于在这日能下床,不过在室内她会用轮椅推着他,这样他能恢复得更快些。
沈若宓将他推进浴室,崔大夫说三个月内他不能洗澡,但这是个极爱干净之人,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每天还是要坚持擦洗。
这擦洗的重任,自然是在沈若宓的身上。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这夏日炎炎,若是不沐浴一番,洗去白日里的疲乏和汗湿,夜里实在难以入眠。
“……他平日最为孝顺,老母前几年患上胸痹之症,重病垂危,每每发作呼吸困难、气若游丝,痛苦至极。这麝香保心丸有活血通络的奇效,刚开始周密还能用自己俸禄去买,后来他的俸禄也填不上这个窟窿。麝香保心丸中的麝香本就是宫廷御用之物,他除了去求聂虎,也别无他法了。”
“我看他也是个聪明人,焉能不知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便宜事儿,聂虎怎么可能白白帮他?”
沈若宓一面替他仔细擦着背,一面问。
裴翊说道:“关心则乱。听说这胸痹之症发作时会令人异常痛苦,周密是山东有名的大孝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
沈若宓听了,唯有一声叹息。
因为这个把柄,周密不得不听命于聂虎与林闵,他害怕黄河大坝塌陷,所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去修补。
然而纸包不住火,便如同那个破了洞终究是越破越大,直到黄河大坝彻底塌陷。
良心与孝心,孰轻孰重?
也不知这位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看着那些曾被他庇佑却死于洪水之中的无辜百姓时心中又是什么感受。
这般想着,沈若宓心中又是一叹。
她已转到了裴翊的面前,因在室内,她身上的衣衫便穿的十分单薄,内里穿着豆绿色的抹胸,外罩一件白色的罩衫。
夏夜漫漫,浴室中更是闷热,她的额头和脖颈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滚落,她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弯腰时露出抹胸之下饱满柔嫩的肌肤,一粒豆大的汗水恰好划入那高耸的深处……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的目光愈发幽深,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怎么了。
热气氤氲,他的英俊的面庞雾蒙蒙地看不清。
沈若宓靠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想他却只是用手中的干帕为她擦拭脖颈间的热汗,顺道将她的衣襟一并掩上。
她正欲为他的贴心之举道谢,低头却看见什么了不得东西,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瞅错了,待那帕子滑落到他的腿根间时,蓦地瞪大双眼,而他也按住了她的手,咳嗽一声道:“我来吧,你出去歇歇。”
这……这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
沈若宓也有些不自在,她尴尬地“噢”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约莫是走得过于匆忙,随手把手中擦背的巾子掉在了离着他甚远的地上。
裴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只得起身从搭在一旁衣槅上的旧衣服上取了条干净帕子擦了擦下半身。
……
却说沈若宓刚关上门没多久,忽听里头传来“咣当”之声,连忙再开门进去。
原来是那舀水的舀子掉到了地上,而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裴翊看着她,面有歉疚与求救之意。
“年年,我洗完了但身上乏力,似乎起不来……你能否来扶我一下。”
沈若宓上前去扶,他身上自然是没穿衣服的,适才为他脱衣之时,虽有尴尬,但至少也没有……现在这般尴尬。
她脸也有些发烫,只得装作没看见,替他围上了浴巾,将他扶到了外间的床上,顺道将干净的亵衣递给他。
“我自己穿。”他说。
沈若宓便背过了身去。
身后窸窸窣窣,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又道:“年年,我……”
沈若宓会意,转过身来。
裤子他已经套上了,但约莫是后背伤口还没好利索,他自己披衣不甚方便,她便上前替他套上衣服。
裴翊感叹道:“年年,所幸有你留下照顾,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让明武来,他恐怕做不到你这般细致,只是过于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如你还是趁早启程回京都城……”
他这般说,沈若宓更加不能走了,“眼下这案子已经了结,想来也没什么危险之处了,你不必担心我,我不走。”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那夏日的亵裤单薄,即便有所遮掩,二人离得那样近,她想视若无睹也是极难。忙活这一通都过去两刻钟了,他不会憋出事儿来吧?
“那个,你……你没事吧?”她眼睛瞟向他的身下,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裴翊说道:“没事……只是有些难受,兴许是那水温太烫了。”
“那我走了,”沈若宓松了口气:“你早点休息。”
“好。”
沈若宓走出了里间。
她刚抬手要掀开帘子,果然听身后他传来恳求的声音道:“年年,你能否再帮我……”
“不成!”
她立即扭头羞恼地瞪向他。
虽然他没说清楚叫她帮什么,但沈若宓想也不想便立马拒绝!她知道他的意思!
然而拒绝完毕再看他满脸落寞地坐在那儿低着头,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又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