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想到就去做。

月野菜菜子转身去了教职工办公室。

金泽纮人坐在窗台上,看向进门的月野菜菜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起身将窗户推开。

“现在的这个风吧。”月野菜菜子接话道。

和敞开的门形成流动空间，窗户外吹进室内的风不小，吹过时将月野菜菜子的头发也一同带起来一些。

空气中有股还未来得及被风捎走的烟味。

“……”金泽纮人推开窗户后又坐在窗台上。

原本想要翘起的脚抬起又落下,看着有些别扭地支着。

依旧是白色的长风衣。

穿着棕色的长裤和深色V领的内衬。

简单得不行的着装，如果不是金泽纮人本人身型够好，完全会被怀疑是流浪汉走错了地方。

灰紫色的头发扎得低,发尾松松垮垮地搭在身前。

整个人处于一种“流浪”般的不拘小节状态。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金泽纮人靠着窗框上，并没有因为学生进来而换个正经坐姿或站姿的意思。

转而寻找着一个支着腿也能惬意的姿势。

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金泽纮人看着对方。

这么简单的站着,便有种天生俱来的舞台感。

就像对方生来就应该在舞台上接受掌声和欢呼。

金泽纮人回想起第二场音乐赛宣布名次时,月野菜菜子的行礼。

仿佛能够听见来自观众席的热情。

“金泽老师。”

“什么？”金泽纮人回过神。

只是平时也是放空的状态,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真的应该少抽一点烟了。”

眉头动了动,金泽纮人的表情有些厌倦：“啊,又没关系吧，反正现在也不唱了。”

不唱了?

唱什么？

月野菜菜子表情疑惑。

那副没有听明白的样子让金泽纮人回过神来。

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亲戚或者朋友，只是个不喜欢烟味的小孩。

“我是说，和你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会很困扰吧。”月野菜菜子小小地吸了口气,随后皱着眉甩了甩脑袋。

像是在领地里嗅到了一丝其他气味,而仰头确认主人是否被其他猫咪蹭过。

金泽纮人的眉头挑起一些。

将自己投喂过的猫咪对比一番,却难得发觉猫咪没有人做出这个动作可爱。

如果对方是只猫咪的话，应该是一只的黑色猫咪。

看起来倒是可爱，但是闭上眼睛，连哪边是脸都让人分不清，更遑论分辨情绪。

不爱搭理人还有些奇怪趣味。

最常做的事情大概是和主人捉迷藏。

听着主人一边唤名字一边焦心地翻箱倒柜，而自己趴在完美融合的黑色椅子上呼呼大睡。

“金泽老师,我感觉现在是你在想一些不太礼貌的事情。”

“正相反。”金泽纮人摇头，“我在想关于猫咪的事情。”

“猫咪怎么会是不礼貌呢？”

“猫咪？”

“学校里的那几只猫,我偶尔会喂喂。”金泽纮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难怪看起来都懒懒的。”

“？”金泽纮人眯些眼，做出有些怀疑的表情，“已经直接说些失礼话了吗？”

眉头挑起些。

也许是不羁的坐姿，普通的表情看着竟有些风流。

但身上那套土土的衣服又削减了视觉上的美感。

月野菜菜子看向金泽纮人的胡茬。

突然有些好奇对方的年龄。

“打住。”金泽纮人站起身，侧开些视线。

对方的视线明显是打量。

而自己竟然会在对方视线里感到有些不自然，就好像是被猫盯住的老鼠。

不对，不自然也是应该的，谁被盯都会不自然。

而且自己也不是老鼠。

金泽纮人转回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少女的外型气质实在是出色，就算是自己以前的工作环境——

金泽纮人停下再次起飞的思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想要请教一下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点头，“关于音乐上的问题。”

金泽纮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先说好，你要是问大提琴的专业问题，我可回答不出来。”

“我知道的。”

虽然和自己想说的意思一样，但总觉得被小瞧了。

金泽纮人抬手挠挠头：“所以，是什么？”

“关于曲目的演绎方面。”月野菜菜子道，“准确来说，是演绎中情绪控制上。”

“大部分情况下我是能够控制住的，以前也是克制情绪为主，但是最近想要进行一些情绪强烈的曲目。”

“金泽老师有过相关经验吗？”

“相关经验？”

“就是展现作品和情绪表达这方面的经验。”

“能够和作品契合的话，是最好的。”金泽纮人站了会些又坐回去。

腿太长，高度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不过宣泄太多的情绪，很容易会过度表达。”

“一般来说还是按照曲目表现比较好。”

“想要按照自己的情绪表现也不是什么坏事，借助曲子来进行情绪宣泄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注意时机。”

听起来是在原地打转。

月野菜菜子不太明白地歪些头。

“老师的意思是，比赛的时候还是以曲目为主，其他时间随便怎么拉都行吗？”

“也不是。”金泽纮人摇摇头，“宣泄得太多，会容易导致技巧变形。”

“我的建议是，偶尔进行一两次宣泄是可以的，但主要还是以曲目的表现为主。”

“不要太放纵，一旦次数得多了，情绪宣泄就会成为瑕疵的借口。”

“嗯……”

“有情绪宣泄是好事，能想到用乐曲来表现也是到了一种熟练的境界。”金泽纮人吸了口气，张嘴犹豫着像是在咀嚼空气，过了会才开口，“你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强烈到让你想要进行情绪宣泄的地步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你第一场演奏时候的那个状态，就有些在过度边界徘徊了。”

“第一场？”

“就是那种，快要吹爆的气球，也许下一口气就会破掉的那种边缘状态。”金泽纮人说着，“你的琴声很明显快要起飞，但是在起飞前又压回来。”

“那种状态反而和高调肆意的曲风很吻合。”

情绪方面自己是能给出建议的。

聊着聊着就有些聊起来了，甚至聊到了琴声。

“嘿，我竟然真的在做音乐赛指导。”金泽纮人拍了下手。

面前的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泽纮人咳了声，将剩余的自我表扬只在心里滚一转：“而你第二场的状态挺好的。”

“第二场因为曲子难度需要很精准，所以得克制住，不然就会错拍。”月野菜菜子道，“虽然那样的曲子演奏完很有成就感，就是连着这么进行的话，会有些审美疲劳。”

我倒不觉得会审美疲劳。

金泽纮人下意识想到，但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总觉得对方是在说她本人会审美疲劳。

真是任性啊。

不过对方有能够任性的实力。

“那就从选曲下手吧。”金泽纮人见月野菜菜子心里已经有了偏好，提出解决办法，“选一首本来情绪就丰富的曲子。”

“就是这样的话，你练习的时候会很辛苦。”

“情绪就像是冰块，总会化掉，化掉的速度不可控。”

“你正有冰的时候好处理，但是没有冰的时候想要做一杯冷饮，就会困难很多。”

生动直白。

让月野菜菜子有些怀疑金泽纮人现在是不是想喝冷饮。

“距离下次主题还有一场期中考试的时间，你可以先想想期中考试，之后再考虑演奏和选曲的事情。”金泽纮人边说，边抬手做出赶人的动作，“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月野菜菜子摇头，“我先去试试，之后再继续来。”

金泽纮人转过身，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

“没事，就是把风关窗户外面。”

似乎是在和第一句话呼应。

月野菜菜子脑袋歪些示意其他老师的办公桌：“可是抽烟的话，最好还是做好室内通风。”

“那两个老师比我抽得还厉害。”金泽纮人摆摆手，“这里只是普通科的教职工办公室。”

“真辛苦啊。”月野菜菜子真情实意地感慨着，“那就更需要开窗通风了。”

“快走快走，回去拉琴玩，复习复习功课，别到时候考试没过就有些好笑了。”

“应该不会。”月野菜菜子回着，也不多做逗留地离开了办公室。

对方在音乐上有种谈到旧相识的熟稔。

虽然作为音乐老师，在音乐上有所擅长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但是金泽纮人的表现，更像是一种见识过很多后的疏松平常。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方面，可以肯定的是，应该也有过一些成绩。

然后现在变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审美堪忧的教师。

普通科的音乐老师负责校内音乐赛，不知道音乐科的老师会怎么想。

“嘿，小月野怎么在这里？”火原和树在通道老远的地方就开始打招呼，小跑靠近后接着道，“你也是来找金仔玩的吗？”

“金仔？”

“我是说，金老。”火原和树快速道，“刚刚太远你可能听错了哈哈哈哈……好吧，你可千万别透露了。”

“要是被金仔知道我不小心说漏嘴，会生气的。”

“你和金仔——泽老师的关系很好吗？”

“我觉得算不错吧。”火原和树笑着，声音充满元气，“金仔——老脾气很好，又很热心肠。”

“你知道咱们学校的猫基本都是金老在喂吗？还都抓去自费做了绝育。”

“今天才知道的。”

“啊，也是，不过那几只猫的手感真的都很不错，脾气也很好。”火原和树笑得眯起眼来，“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还可以从金老这里蹭两根猫条。”

“你现在找金泽老师是为了喂猫吗？”

“不是，是单纯来找金老玩的。”火原和树反问道，“你呢？”

“来找金泽老师寻求些音乐上的建议。”

火原和树点头：“解决问题了吗？”

“应该算吧。”

火原和树点头：“那就好。”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来找我。”

“嗯。”月野菜菜子看向原本和火原和树并肩，保持着原本步速所以现在才走近的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微笑着问好。

透出一种神秘组织接头后依旧要装不熟的味道。

本来也不太熟。

月野菜菜子点点头道别。

“不知道今天金老——柚木？”

“怎么了？”

火原和树眨眨眼：“感觉你有话想要跟小月野说的样子。”

“没有。”柚木梓马仿佛有些意外地看向火原和树，“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感觉。”

柚木梓马又笑了笑，没有接话。

……

听金泽纮人的意思，还是需要克制一点才能表现得更有张力。

简单做了做“热手”练习，月野菜菜子滑动着曲库。

明明不少，却没有想要点进去试一试的曲子。

本来情绪就丰富的曲子。

月野菜菜子眼珠一转，突然从第二场比赛上想到有意思的曲子。

《恰空舞曲》。

除了维塔利的g小调版本，还有巴赫的d小调版本。

两者都是小提琴曲，但只要想，都能改成大提琴演奏。

用目前除了兑换琴谱和曲子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用处的成就点进行兑换。

月野菜菜子提起弓准备着。

巴赫的版本肃穆庄严，有种沉重的伤痛。

月野菜菜子才起了几拍，就感觉心情沉甸甸地拉不下去。

和自己想要的感觉不符。

像是原本只想跑个半小时，却发现自己上了半程马拉松的赛道，时间至少翻了三倍。

月野菜菜子皱起眉，转而兑换了维塔利的版本。

稍微好一点，但听过了月森莲演奏的版本，总觉得有种将情绪都闷住的密封感。

依旧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停下演奏，受到中止影响得有些头晕。

垂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沮丧。

月森莲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门。

“？”

门上的玻璃变成了肖像的画框。

隔了层光影有些模糊，削弱了不少原本的冷色。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放好，起身开门：“怎么了？”

“你练习忘记关窗了。”月森莲示意了下窗户，“我在隔壁开窗休息，听见了你在练习——《恰空舞曲》?”

不自觉咽了一下，月森莲的话语停顿。

“你怎么到隔壁来了？”

“是你换了琴房。”

“对哦。”月野菜菜子反应过来。

没注意就在月森莲惯用琴房的隔壁。

“《恰空舞曲》还是得小提琴演奏啊。”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大提琴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什么感觉？

月森莲想要追问，却又问不出口。

“月森君演奏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月森莲抿着唇角，盯着面前浑然不觉的人。

“月森君？”

“记得关好窗。”月森莲转身离开。

“？”月野菜菜子疑惑地探些脑袋，看着月森莲进入隔壁便回了琴房关窗接着练习。

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想要的效果。

月野菜菜子不再强求地换成指法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