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古村惠美有些紧张。

曲目在周末的时间加急请了老师培训，自觉应该没有问题。

钢琴老师在得知自己只是伴奏时略微惊讶：“如果是合奏就要讲究相辅相成，如果是伴奏,就要避免抢了主乐器的风头。”

笑死，根本不可能抢过风头。

自己的表现并没有练习的时候那么顺畅，但月野菜菜子稳定得令人惊叹。

还需要再练练。

古村惠美下定了决心,转头又拜托母亲这几天都将老师请来指导。

不仅周末加练,周一回家后又请老师进行加练。

勤奋得令古村妈妈都来围观。

“能让我家宝愿意当伴奏，那位月野一定很优秀吧。”

“非常。”古村惠美捧着古村妈妈端来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听过她的演出就会爱上。”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古村妈妈看着自家满满干劲的女儿,好奇那位月野菜菜子是什么样的人。

拥有天赋但并没有很好发掘。

钢琴老师在反馈自家女儿进度的时候总会有些可惜。

现在,那个固定练习时间的,讲究“适可而止”的女儿竟然主动加练。

真是奇了。

“注意不要过度劳累,反而表现不好哦。”

“我还得再练练。”古村惠美摇摇头，“不能拖了月野酱的后腿。”

古村妈妈更为好奇。

第二天，加练后的古村惠美重拾了一些自信。

感觉上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依旧不够。

不够,还是不够。

就算是伴奏,也想要成为能够与月野菜菜子相衬的伴奏。

不仅作为和弦,这首曲目里伴奏还负责小节间连接的作用。

引入和中间都会有一段空白展现伴奏者的实力。

对于乐曲的完成度会有很大影响。

古村惠美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手指搭在下巴上，内握着琴弓像在思索什么。

“是有哪里不对吗？”古村惠美看向谱子，翻动着从脑中回忆刚才的表现，“我这里好像快了一点。”

“第二节的三小段重了些，这里是不是普通处理比较好？”

没有录像和录音,古村惠美只有根据自己的印象进行复盘。

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即使紧张得要命，也在看见对方脸的时候走神了一瞬。

“首先,古村桑你做得很棒。”月野菜菜子开口，“今天放松下来后表现得非常不错。”

虽然只是伴奏，但是乐曲本来是以协奏的模式呈现，将除了大提琴主音的其他部分转为伴奏后，并不比演奏一首曲目来得简单。

需要弹得干脆利落，又不能过了度从曲目中脱离出来。

快节奏下也要保持着和主音相同的节奏，一旦错位就会很容易被听出来。

对方做得很不错。

连着几番练习下来，稳定地获得了S和SS的评分。

如果伴奏有单独的评级的话。

古村惠美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感到高兴，也能听出话语中即将出现的转折。

“我想让你知道，你表现得很不错。”月野菜菜子再次肯定着，“是因为你展现出这样的水平，所以我想你获得更高的——表现。”

险些脱口而出“更高的得分”。

古村惠美点点头：“月野桑需要我做什么？”

“你有笔吗？”

“我带了笔来。”古村惠美点头，将夹在一旁的笔抽出，递给月野菜菜子。

“嗯，稍等一下。”月野菜菜子用成就点兑换了一份谱子出来，从谱架上抽出。

练习室里没有配套的桌椅，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收好后起身，把谱子放在钢琴上开始书写。

古村惠美连忙站起身。

月野菜菜子一只手压在谱上。

为了不遮挡对方光线，古村惠美只有偏着脑袋看。

可是月野菜菜子书写得极快，自己需要在脑袋中将画面转正便反应慢了一拍。

古村惠美放弃地站直，等待月野菜菜子完成后交给自己。

视线从琴谱中上移，落在对方的脸上。

头发扎起，因为前倾而从肩膀的一侧垂下。

像是被晚风撩起的纱一样将人勾住。

额头到鼻梁的曲线顺滑，让鼻尖也显得可爱。

那颗落在鼻侧的痣，将眉眼的霞光以一种更旖旎的风采展现。

真好看。

古村惠美忍不住扬起嘴角，在心里已经“嘿嘿嘿”笑起来。

能够这么近距离看到月野桑，一切加练都是值得的。

那双眼抬起来望向自己。

古村惠美下意识站直了身：“是。”

“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不用紧张，你现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月野菜菜子再次安抚着。

就像有全成就玩家和全收集玩家，全完美玩家也是个人爱好和实力追求，如果强行要求别人也做到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此刻，曾经也是现在的全完美追求者，忍不住向自己的伴奏伸出了毒手。

“谢谢月野桑。”

“不用道谢，这个你先回去看看吧。”月野菜菜子在古村惠美接过时再次强调，“这不是必须的要求，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

“我会努力做到的！”古村惠美坚定地回道。

感觉自己越强调越像是在反向给予压力。

月野菜菜子不再多说什么，向古村惠美笑了笑。

古村惠美“庄严”地接过琴谱。

……

标注的文字能够看懂，但是内容有些无法领会。

古村惠美直接将谱子交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

并小小嘱咐对方轻一点翻阅。

“……”钢琴老师有些无语，但这位学生本来就比较跳脱，也就按照对方的要求缓缓展开，“嗯？”

“这些标注是？”

“是我的演奏者标记的。”古村惠美回着，声音带着笑意。

我的演奏者。

光是说出口就忍不住开乐。

古村惠美眯上眼。

“不愧是星奏学院参赛者啊。”钢琴老师感慨一声。

“嗯？”

“本来我想是伴奏，没有那么精确也无伤大雅。”钢琴老师说着，看向古村惠美。

眼神中传达的意思和说出的话语不太一样。

是对古村惠美“偷懒”的提醒。

这种“偷懒”并不是指这段时间的表现，而是从自己开始教导对方钢琴时，对方就没有发挥全力的怠惰。

“你的节奏并不准确，当然，是与按照节拍器完美的那种程度作比。”

“有的地方按键会黏着，键位跳跃的时候，你的第一个音很准，在后面往往会有些小加快。”

“这可以是你独特的处理方式，伴奏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这些处理方式更好。”

“没想到只是和你进行了两天练习，她就能听出来。”

古村惠美眨巴眼，像是没有听懂钢琴老师说了什么。

“其实在学习和养成阶段，能够按照节拍将乐曲弹好比拥有自己的特色更加重要。”钢琴老师的声音放缓。

听起来颇为语重心长。

“那，那我能改吗？”

“嗯……”钢琴老师再次看了眼手中的曲谱，“这个说好改也好改，说难改也难改。但是对方都给你标得这么清楚了，剩下的只是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说是这么说，钢琴老师相信以自己弟子的天分和悟性，并不是难事。

没有尽全力的好处就是什么东西都还是浅层地刻画着，下点狠心能够以更重更用力的笔画覆盖。

如果能够成功将这个习惯改掉，自家这位弟子的道路会光明不少。

钢琴老师看向下定决心的古村惠美，越发觉得有机会得听一听那位月野菜菜子的演奏。

……

“拜，我去练习了。”古村惠美起身，语气轻快。

“今天中午也练习？”友人像是才认识般打量着古村惠美。

“毕竟已经是周四了嘛。”古村惠美在友人不解的眼神里眯上眼，抬手遮住嘴压低身靠近：“明天你就能看见我了，是个大惊喜哦？”

“你不会——”友人后仰些身子，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嗯？”

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人影，友人学着古村惠美朝前遮住嘴：“是月森君的伴奏吧？”

“啊？”

“我知道你是颜狗，没想到你为了能近距离欣赏牺牲这么大。”

“？”古村惠美在自己友人要进行下一句前把对方的手推上去。

成功堵住了对方的嘴。

友人睁大些眼，感慨地微微摇头。

用眼神进行了更为生动而快速的吐槽。

“不是。”

“那是谁？”

“是——你明天就知道了。”古村惠美起身，“我得去练习了。”

溜得极快。

友人盯着门突然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乖乖，不会是柚木学长吧？”

“不对，这家伙不是后援会的成员啊。难道最近加入的？”

古村惠美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是柚木梓马的后援会管理严密，应该不会让新加入的成员担任伴奏。

“等等，难道——”友人思索到另一个可能，忍不住坐直了身望向对方溜掉的方向，“好家伙，偷偷幸福是吧？”

……

月森莲在余光看见迎面走来的柚木梓马时，便垂下了眼。

想要假装没有看见地走进自己的练习室。

但对方像是专门等待着一般站在通道中间。

没办法绕开。

月森莲抬起视线。

“中午也来练习吗？”问出一句没什么信息的话，柚木梓马轻笑着，“听说你早中晚都在琴房练习。”

“要注意身体啊。”

“不劳费心。”月森莲回着。

语气有些僵硬。

“毕竟明天你的父母也要来。”柚木梓马的声线柔和，像是一位能够理解处境学长，“这次选拔赛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吧？会有点紧张也是正常的。”

“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和调整啊。”

“以你的技术，拿到第一名应该也不难。”说着，柚木梓马似乎才想起般歪了些头，“不知道土浦君和月野桑明天会有什么表现呢？”

月森莲盯着柚木梓马。

“土浦君似乎是你母亲的粉丝，想必会努力留下个好印象吧。”柚木梓马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合宿的时候听过一点他的琴声，他是——”

像是要调动情绪，柚木梓马顿了顿后继续道：“有备而来。”

你合宿的时候不是说，对于土浦梁太郎会选择参加比赛感到意外吗？

月森莲在脑中吐槽着，却并不想开口搭话。

只要自己一回话，对方就会露出一副看出什么般的讨人厌模样。

“月野桑也和你一样，早中晚都在琴房练习。”柚木梓马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还有日野桑，不知道明天日野桑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她的名次应该会提升一些。”柚木梓马微微侧头，配合着话语露出微笑，“真是令人期待明天的比赛。”

仿佛真的在向往什么。

月森莲的神色越发冷淡。

但柚木梓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对上月森莲的视线露出一个更愉悦的笑：“还有一些荒谬的传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古村惠美的声音像是降低了音量的开水瓶。

努力压抑着，轻却很难忽视。

柚木梓马的话语一顿，侧身看去。

月森莲看着出现的女生，准备在对方路过后也借此机会离开。

古村惠美将空着的手抬起，尴尬笑着：“借过，借过。”

“你们继续，继续。”

一位是拥有后援会的超人气貌美学长，一位是看着脸就能勉强忍住对方臭脾气的高颜值同学。

要是在上周周五，哪怕是周五下午前，都是能看多久就看多久的组合。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和谐，想要八卦的心狂跳。

但此刻，和月野酱约定好的时间更加重要。

被这样两人同时注视的福分古村惠美自认无福消受，奈何两人就站在自己要进的练习室门口，完全没办法换条路或者偷偷摸摸通过。

古村惠美不得不开口。

月森莲在对方敲练习室房门时，视线带上些打量。

柚木梓马并不在意，只是礼貌地将视线跟随过去。

门被打开。

出现的人目光扫过门口三人，最后落在古村惠美身上。

“中午好，月——”

将古村惠美拉近练习室，月野菜菜子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中午时间宝贵，我们开始练习吧。”

太酷了。

古村惠美的嘴已经抿成了猫猫模样：“是！”

门被关上。

“原来是月野桑的伴奏。”柚木梓马从门上的玻璃朝里望去，“真是和她一样……”停顿着像是在思索词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特别。”

瞬间失去了兴趣般，柚木梓马侧步朝着自己的练习室走去：“那么，就祝你练习愉快了，月森君。”

月森莲看着柚木梓马走进练习室，回头从门上的玻璃朝里看了眼。

房间里的两人已经开始了练习。

月森莲迈步向自己的练习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