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番外8
◎我偏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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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身份互换, 应长乐从前心心想念的在这刻被曲楚以最卑微的恳切语气念出。
可她今天心情差不想要,谁都不能硬塞给她。
“疼。”她轻声讲。
曲楚的目光落在她推门的手掌上,意识到自己的力度过大,边道歉边松手。
下一瞬门被从内大力“砰”得一声拽上, 门锁“咔哒”落下。
林故若扭头, 手机上的录音已经持续一段时间, 她笑盈盈地替应长乐送客, “曲楚, 门在哪儿,你走错了。”
应长乐贴着门站, 目光没有焦点的游弋。
门外的声音全部消失, 又过了不知多久, 林故若过来叩门。
“是做错了吗?”她惶惑地问道。
林故若摇摇头,严肃答, “感情里没有对错, 你可以否认掉任何令你感觉不快的关系。”
应长乐叹气, 御姐音低哑,“我其实,就是想曲楚和我一样,不问三观、不问缘由的信任我,他做不到,所以我开始反思这些年坚持的意义。”
夕阳欲坠,红霞翻涌在天际, 林故若锁眉,温柔回, “我都明白的。”
想放弃又放不下的心情最难捱了。
谁都不能假手于人, 于是林故若就陪应长乐坐着, 共看一场日落。
那台播放监控视频的pad无人观赏,仍在尽职尽责的运作。
林故若眸光流转,小心地问,“我能切一下吗?想看看容磊在做什么。”
今年林故若回国后与容磊并不愉快,分手边缘反复跳跃,最后共同领养了个时日无多的白血病孩子,才多有接触。
他们其实杂事繁多,可还是为了自己赶来,没人过得容易。
应长乐点头,手动帮她去切界面。
无意间窥看到曲楚自白的这幕。
曲楚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沉思,容磊已经和应慎行谈完事,从出门到下楼花了五分钟,不知道是在楼道里寻思些什么
只见容磊打电话交代了一连串照顾家里生病小朋友的事宜,才咬着烟和曲楚并排蹲下。
“我真觉得应慎行骂你脑残没问题。”容磊率先开口,沙哑说。
“的确没问题,他骂我是应该的,合情合理,应长乐这事的确是我做错了。”曲楚掀眼皮幽幽道,“我完全能够理解应慎行,毕竟他老婆和女儿都不在了,外加上应老爷子早年的作风,我感觉他应该患有复杂创伤后应激障碍……人都是这样的,经历过巨大创伤后,会把还能够存在的、能抓住的东西看得特别重要。应谨言和应长乐对他来说是唯二的亲人,激动是应该的。”
曲楚温吞的进行着理性分析,接着给自己下定义,“但是我不会就这样和应长乐当不认识的,我完全能理解应慎行的想法,如果是我妹妹的话……反正我不同意。”
曲楚实在太能逼逼了。
容磊蹲不住改坐马路边,抽完了两根烟,才听他彻底讲完。
“说完了?”容磊把半截烟怼到地面上按灭,吐出口雾,桃花眼里没有情绪,冷冷问,“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你们医院医生怎么讲?”
曲楚平静地回答,“你可以直接骂,我接受。”
“得了。”容磊手肘撑着膝盖,“我在上面让应慎行骂了好几次傻逼,我要是骂你傻逼,就是在侮辱我自己。”
他嗤笑了声自嘲道,“实话实说曲医生,连我这种傻逼都能看出你脑子有问题了,可见你得是多特么有问题。”
曲楚努力解释道,“我真没有凶应长乐的意思,更不知道郑悦然在卫生间对她说过什么,会和郑悦然道歉完全是出于我应长乐是家长的角度。自家小朋友砸了别人家的东西,先安抚自家小朋友,接着和对方致歉,走的是正常流程。没弄清前因后果让应长乐受委屈,是我的错,但我绝对没有以后都不要应长乐的意思。”
“……”容磊同情的望着曲楚,拍他的肩膀,叹息散在风里,“你看,你在楼下吹这么久的风,依然没能清醒意识到应长乐为什么生气、应慎行为什么发火,连我老婆都不帮你说话。”
“这说明什么呢?”容磊自问自答,“说明人不能太专业,专业就容易想太多。”
“你讲人话。”曲楚嫌弃说,“若若还不是你老婆。”
林故若猛地站起来为曲楚后半句话拍手,应长乐冷漠地看她,又立刻补充,“曲楚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容磊食指点着膝盖,阴阳怪气讲,“人话就是,你是觉得自己是应长乐家长,把自己摆在家长的位置上,教育孩子真善美,觉得代她道歉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而我和应慎行作为应长乐亲哥、她亲家长,只想对她无条件信任和偏爱,而且你很清楚,她可不想让你当家长。”
应长乐挑眉,注意力集中不少,等着曲楚的下一句回答,奈何容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喋喋不休的讲下去,“曲博士诚然通读教育心理学,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你成天分析这个、观察那个,拿最理性的眼光分析看待。实际上你根本不明白正常人类的感情吧,管它对对错错,我们正常当哥的,就是天大地大,我妹最大,如果没有这种偏爱存在,你根本不合适继续照顾应长乐。”
曲楚没反驳,他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在手里用指腹擦拭,越擦越脏,越擦越快,原本干净的镜片模糊混沌。
“实话实说曲楚,我为你担保你能照顾好应长乐那年,其实是完全没想过今天的。”容磊轻描淡写道,“我很谢谢你照顾应长乐这么多年,其他就和应慎行讲得一样,都算了吧。”
曲楚摇头坚定道,“我绝不会放手。”
容磊今天没心情和他多辩,“我等我老婆吃完饭出来呢,你为什么蹲这儿不回家?等我出来和你打一架?”
“我等应长乐。”曲楚喃喃。
容磊皱眉,“你等不到了,快点儿滚。”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保姆阿姨的声音,“二小姐,饭做好了,现在吃饭吗?”
应长乐扬声,“吃。”
****
“这铁板牛肉不错。”林故若给应长乐碟里夹了满满一筷子,又给自己添了些盖饭。
今天的晚饭准备的非常丰盛,八个菜。
毛肚滚水烫过即捞出,蘸料是麻酱和香气四溢的红油,契合应长乐嗜辣的习性。
M9的雪花和牛加黑胡椒和海盐腌制,青红椒丝脆生,洋葱炒到软烂透明,连薄芡都没有勾,不是传统专业的做法,是林故若喜欢的口味。
水晶吊灯散落下温柔的光芒,红酒镇在冰桶里醒发,饭菜色香味俱全,除了林故若偶尔夹菜时的介绍声,就只剩下勺子与瓷器碰撞及冰块碎裂时的响声。
林故若上桌之前是担心的,她怕应长乐胃口不佳,饭前特地问阿姨要了山楂糕强行喂给她开胃。
结果担心相当多余,应长乐不光没少吃,还多添了小半碗饭。
风平浪静下或许有暗流涌动,可林故若与应慎行都不在乎暗流几多,爆发时会不会溺毙曲楚。她只在乎应长乐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现在这样的处理方式应长乐喜欢与否。
晚饭后林故若瘫在应长乐床上强行和她唠嗑。
话痨明艳小甜甜和惯性说短句冷淡挂之间的交流简直需要翻译器,幸亏林故若自带。
林故若盈然给应长乐看橙子的照片,“你看,这是我领养的小天使,超可爱的。”
应长乐勾唇,狭长的眼尾稍挑,眸光温柔,“可爱,玩具。”
意思是:真特么的好可爱啊,多给孩子买点儿玩具吧。
她其实不是不能好好讲话,就是懒得讲,今晚尤其懒,且朋友都能读懂。
林故若把自己收藏的网红店给应长乐看,“等回头有空我们去打卡这家?约窈窈和徐二一起去,凑桌打麻将怎么样?”
应长乐随手抓来个五魔方,边拼边答,“行、可。”
意为:行的,可以打。
……
几轮对话下来,林故若彻底放弃,破罐破摔直白问,“你是真准备放弃曲楚了是吧?”
应长乐垂眼,指尖轻拨,最后一面同色,她把魔方放回原位,“不知道,看心情。”
是真的不知道,气急败坏的须臾是真动过和这个人决裂的念头的。
某些角度讲曲楚没做错,但就像那天病房里舒悦窈质问闻落行的一样。
“没做错”和“做得对”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对喜欢的人没有偏爱和护短,那还算不算喜欢人家呢?
应长乐没喜欢过除开曲楚外的任何人,她需要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可行的,反正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林故若跪在床褥上,伸手去捏应长乐的脸,“我觉得你学长,姓池哪个,就还不错唉。”
应长乐没有躲开,更没有接话,就由着林故若揉了会儿脸,粉发披散,衬着白皙的肤色,灯光在瘦削的锁骨上打出明暗阴影。
“你呢?”应长乐讲出了今天最长的一个句子,关切道,“最近和我哥在一起还算开心吗?”
林故若眨眼,别开话题,“容磊听到你喊他哥大概会开心的跑去放烟花。”
“我只想知道你。”应长乐慵懒问。
“虽然不想承认哦。”林故若哭笑不得,还是为妹妹提供了部分实际感情案例支撑,“但真的很开心,我曾经以为我永远过不了‘玩玩而已’那关,结果和容磊一起久了,就真不在意了。本来觉得你打死我都不会原谅许多次的欺骗,可是真到了说分手那刻,又希望他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就能作罢。”
长睫轻颤,林故若莞尔,“最近是每天都在一起,甚至有种等不到解释都无所谓,因为是容磊,所以这样开心的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挺好。”应长乐听完,认真评价。
看起来没有谁的情路一帆风顺,好的时候与坏的时候不可一概而论。
门被轻叩两下,低沉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出来吃水果了。”
有种饿叫做你哥感觉你没吃饱。
“我不吃了。”林故若温柔的抚摸自己凸起的小肚子,“我该回家了,有人在楼下等我呢。”
“嗯。”应慎行点头,把手里的袋子提溜起来,“拿着去车上吃吧。”
林故若粲然,接到手里,甜声回,“谢谢哥。”
“那你呢?”应慎行看向坐在转椅上解九连环的应长乐。
应长乐手上动作不停,仰头问,“怎么?”
应慎行顿了顿,“也有人在楼下等你,要下去吗?”
“不了。”应长乐摇头,月光被帘布隔绝,有些情感同样被装进心房深处。
就再等一等吧,从前是曲楚清明半世,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如今换自己要时间消化。
她已经等了许多年,要以彼此一生一世履约的誓言,不在乎多等一阵子了。
林故若拎着满满一大塑料盒的果切出屋,扫见茶几上还有个一模一样的袋子。
“你真是个好哥哥。”林故若对来门口送她的应慎行竖起大拇指夸赞说。
应慎行回眸看妹妹的卧室,苦笑答,“希望吧。”
****
容磊和曲楚在被第七个路过的广场舞阿姨打量过后,终于习惯了这种窥视。
只要对方不上来介绍自己女儿,他们就能够坦荡地面对。
“是兄弟才劝你,你就算跟楼下等一宿,你也见不到我妹,我自己的妹妹我了解,应长乐她不受这委屈。”容磊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根,依然坚持对曲楚的游说。
生气归生气,漫漫长夜,有人和自己月下同苦,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情。
然而曲楚并不接受这个提议,他不抽烟,更不和容磊一样刷手机,几个小时来唯一变换的只有姿势,从蹲变成了坐之后就没改过了。
“兄弟,你看我给你分析,你以后要结婚的,你想找个能接受我妹存在的对象可太难了,你必须吃窝边草才行。”容磊喋喋不休半天,说的口干舌燥,“那你瞪大眼睛看看我们这圈人还有谁是单着的呢吗?你觉得你翘谁墙角合适?再说了,再说你又不是没想过翘易轻尘墙角,失败的经历不正告诉你,你没戏吗?”
“我话撂这儿了啊,我妹坚决不能受嫂子委屈,妯娌关系本来就特别紧张,你没事别想给她添堵。”
曲楚漠然反击,“我们这圈人里,沈沁她不还是单身吗?”
“……我靠。”容磊错愕且惊恐,他复杂地看了曲楚一眼,“沈沁你也敢惦记啊?是她提不动狙击枪了,还是陈逆提不动刀了?你暗恋沈沁这事,兄弟我精神上是支持你的,前提是你能打得过陈逆的话。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和他商量下,要他让你一只手,你要是能打过,也不是不能去追沈沁试试,毕竟你们是同门师兄妹,总还是有情分在的,沈沁不至于拿枪顶你头。
曲楚无视容磊的戏谑,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不带什么情绪的反问,“再说谁告诉你应长乐以后要有嫂子的?”
“你不想结婚,那你去相亲?”容磊刚准备骂几句再讲道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相亲过了,而且。”曲楚突然不知道怎么从头开始解释。
他想说,如果小长乐决定了跟我交往,那我娶她就好,她成年、我接受了自己对她心动的事实以后,就没想过有别人。
可来不及开口,就听前方横来熟悉的清亮声线,讲的词就更耳熟了,“曲楚,你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两人抬眸寻声看去,林故若站在几步之外,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长,唇角带笑,梨涡浅淡。
“曲楚没救了,直接送去火化吧,我们回家吗?”容磊唇线上扬。
林故若答,“回的哦。”
朋友们绝尘而去,曲楚仍坐在那盏昏黄路灯下,初秋夜风萧瑟微凉,小区里的植被开始有凋零的前兆,身后的那株迎春花枝头只剩寥寥几抹绿意。
应长乐洗完澡擦着头发去拉窗帘,无意的朝下瞥过去,正撞上曲楚仰头的目光。
隔得实在太远,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指尖猩红明灭,他不知保持这个仰头的姿势多久,终于看到了这虚无缥缈的一眼。
曲楚在漫长的等待里想到许多事,有应长乐的颦笑,有午后睡醒被喊哥哥的愉悦,有放学后加快脚步去见个小姑娘的心心相念。
天台拉住应长乐的那天,他刚刚接到一位患者的自杀死讯,学医的信仰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然后就撞见了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没有应长乐的话,人生该是什么样呢?曲楚已经无法规划出来,他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把他家大小姐写进了自己的人生里。
手机屏幕一亮。
大小姐:[回去吧。]
曲楚:[我偏不。]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哦,那你待着吧,看我理你吗?
曲楚:信不信我马上跪给你看?
某团手持剧本:对对对,跪左边,再往右挪一寸,导演说啥你听啥不许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