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号团建日, 秋高气爽。

林晓起了个大早，先是赶去图书馆查资料，忙活两个小时, 紧接着就回寝室。

刚把书本放下，就接到电话。

许卓声音带着欢快，“师妹你人呢，说好九点半去菜市场，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

林晓看了眼时间，果然超了几分钟。

于是抓紧时间收拾, “我早上去图书馆了, 师兄你等等, 我马上下来。”

“逗你的，慢慢来不着急, 还有娄远没到。”

“娄师兄不是直接过去吗？”

说话时，林晓已经收拾妥当, 走出寝室关门。

等到宿舍楼下, 果然看到许卓等在那里。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就从斜后方窜过来，“我在这儿！”

林晓扭头看, 立即笑着招手，“娄师兄, 你刚从体育馆过来？”

娄远跟着两人一起往校外走, 途中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这才缓过来。

“别提了，临时组织了一场球赛，缺个前锋，非要把我从寝室里拉出来。”

话说完, 娄远看向林晓，笑嘻嘻伸手，“师妹来两颗糖。”

林晓拉开侧袋，取出两条巧克力，“今天没糖，巧克力吃不吃？”

“吃。”

娄远接过往嘴里塞，又说起自己辛苦救场子的事情，顺带吐槽一帮兄弟毁他黄金睡觉时间。

许卓听完就戳穿，“林晓你听他吹，指不定前一晚打赌输了，才不得不履行赌约。”

娄远是林晓上一届凌文华招的唯一一个研究生。

一届只带一个学生，这事不算先例。

根据工作量大小或课题研究的深度，凌文华经常做调整，少招或干脆不招。

林晓听滕春说起过，在他之前甚至有出现两届只招一个研究生的情况。

而作为一届里的唯一研究生，凌文华关注程度略微增高，要求更严格。

娄远本身能力不差，但无形中被导师提高标准，于是成了经常被骂的那一个。

好在其性格大大咧咧，脸皮堪比城墙厚，导师骂的再难听，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林晓和娄远熟悉后，两人甚至无聊做过比较，看谁在导师那里脸皮更胜一筹。

是以林晓和娄远的熟悉，有点像是狐朋狗友。

“娄师兄你打游戏了吧？你那三脚猫真的不禁打，我劝你放弃。”林晓很快猜出来。

娄远嚼着巧克力，含糊应道：“不行，我要把寝室兄弟打趴下，还有我隔壁的两个，我要让他们俯首称臣。”

“你水平真的稀碎。”

“林晓你说话注意点啊，师兄我不要面子的嘛。”

“我大学有个同学，打游戏很好的，回头我介绍给你，让他带带？”

林晓忽然想起庄旭光。

娄远不以为意，但还是承了这份心意，“那行，今天烤肉的事情，我包一半。”

三人有说有笑去菜市场，五花肉、黄喉、鸡翅、骨肉相连、火腿肠……但凡是肉类，林晓和娄远看到就买。

许卓跟在后面，有点无奈，“我说你们两个，考虑买点素的啊。”

“师兄，素的你挑？我不爱吃。”林晓此刻眼里只有肉。

许卓看向旁边，娄远一秒领会，立刻接过对方手中的大塑料袋，“师兄你轻装上阵去买菜，回头我们菜市场门口碰面。”

许卓挑选蔬菜的工夫，林晓和娄远再次开始扫荡。

甚至对烤猪蹄蠢蠢欲动，于是买了三斤。

“你们买猪蹄干什么？”周亦寒清理烧烤食材，看到一袋子猪蹄肉，傻眼了。

林晓把手一指，立即甩锅，“娄师兄要吃的，他还买了腌猪蹄的料。”

娄远瞪了眼，随即笑嘻嘻走去厨房，一口一个“师姐”，请求帮忙腌制。

最后拍胸脯保证，“师姐你放心，我烤好的猪蹄，第一口肯定给你。”

林晓站在烧烤架前拨弄，趁空和屠泽把国庆的共同作业聊了聊。

两人一致决定，以理论为基础，结合案例分析和基础建模的形式，进行书目攻读。

“这样的话，一开始很费时间，至少前两本书我们都不太清楚，起框架和找真实案例，就是个大工程。”

屠泽说完，话锋又是一转，“但好处也很明显，只要熬过研一半年，我们下学期开始，就会很从容。”

林晓：“而且这样的分析阅读，更有助于拓展我们的思维，凌导不是说阅读最忌泛泛而谈，与其我们读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入手，还不如一开始就用事实去推进。”

在结合案例分析时，即便他们再怎么笨，也能快速找到问题所在。

如此问题直白跳出来，那他们就只负责解决方案即可。

两人讨论的差不多，林晓就说：“国庆过后，我们就一起去凌导办公室？”

“你想借用凌导设备先做预估模型？”屠泽想到什么，问了句，“凌导答应了吗？”

林晓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事没问题。”

烧烤吃到一半，林晓把卖相最好的几串烤肉端去书房。

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

“凌导，吃肉不？”林晓半个脑袋挤进去，身体还留在门外。

凌文华刚想说不用，瞥见学生那讨好的模样，于是改口，“你又想怎么厚脸皮求事了？”

林晓心领神会，立即闪身进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两手恭敬奉上烤盘，“请凌导享用。”

趁着对方吃肉时，林晓快速把请求说了一遍。

说完直接双手合一拜三拜，“凌导，这事我都说好了，你这边要是不答应，我怎么和屠泽交代呀。”

凌文华：“你如今的脸皮，和娄远也没差了。”

言外之意，没有脸皮的人，无所谓丢脸。

林晓面色不改，继续微笑，“凌导，我这是求上进嘛，我和屠泽想用案例加模型的方式去解读书目，这样也更有利于提升论文分析能力。”

“一时兴起？这事情你们两个能坚持做多久？”

凌文华心里十分赞成，有效读书是好事，但要付出的时间成本太高，且一开始很难看到效果。

若非坚持两年以上，是绝不能培养出能力的。

林晓一听有戏，立即举手发誓，“我保证，从始至终，研究生三年每月不落。”

凌文华：“……”这是直接打上实验室的主意了。

烧烤结束，一群人快速收拾客厅厨房，而后拎着垃圾出门。

周亦寒把林晓喊住，两人稍稍落后几步。

“师姐你有话和我说？”

周亦寒点头，“你不是之前做过史师姐的助理么，那有没有兴趣也来做我的助理？”

林晓有些惊讶。

周亦寒却说：“你本科时候就能帮史师姐处理数据，而且我听许卓说，你大一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下，就加入他们建模小队，一应后勤都是你负责的……”

周亦寒之前就有纠结这个事。

做导师助手的助理，这个活实在吃力不讨好。

尤其林晓现在研一，本身就开始接触导师的一些基础课题，其实没必要在她这里再打一份杂工。

更何况，这份工作可没工资。

但许卓有句话提醒了她，“不管林晓愿不愿意，你问一问又没关系，如果她愿意，你能减少工作量，岂不皆大欢喜？如果她不愿意，你们关系不错，也不存在尴尬的情况。”

周亦寒还在想事情，旁边林晓已经一口答应。

“你愿意做这种碎活？就你研一的本身学习和作业量，其实没必要。”

周亦寒真心为对方考虑，“你可以和凌导直接讨要课题，一般省级项目，他是愿意带着研一学生做的。”

林晓却是摇头，“师姐，我研一这一年只想打基础。”

“嗯？”

“课程本来就多，而且我想把这一年的论文好好磨一磨。”

林晓没说太多，她其实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趁着研一在校规律上课的时间，把该读的书读透了。

高楼万丈平地起，基础不牢，学得越多越是半吊子水平。

这一点，和导师讨论学年计划时，也曾提到过。

林晓想至此，又说道：“真的师姐，我挺谢谢你，你这份所谓的碎活可能更适合我，做熟了以后也好接班嘛。”

最后一句话，林晓算是开玩笑。

语气一松快，两人就把事情愉快的约定下来。

道别时，周亦寒想到什么，“对了，这事还是许卓和我说的。”

“许师兄？”

“嗯，他说你研一挺适合给我当助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到底你俩相处时间久，他比较了解。”

林晓记下，回寝室就给许卓发了条短信。

【林晓：谢了师兄，有空请你吃饭。】

隔了几分钟，收到回复。

【许卓：有空请你吃饭？国人说这话一般都是忽悠人。】

【林晓：我说真的，周师姐这边谈妥了。】

又隔了几分钟，林晓收到一个【具体时间再约】的答复。

第二天，林晓和洪岚芳舒曼一起去吃火锅。

洪岚芳和舒曼都能吃辣，林晓对辣味接受一般，于是三人干脆点了个鸳鸯锅。

只是说好的自助火锅，洪岚芳和舒曼都在吃荤菜，林晓却是夹着菜叶子和菌菇类往锅里涮。

两人有点看不下去。

洪岚芳：“晓晓，你好歹吃点肉回本啊！”

舒曼：“是肉不新鲜吗？”

林晓摇头，支着下巴一脸无欲无求，“昨天吃了太多烤肉，没胃口。”

洪岚芳：“话说你们小组团建，每次都去导师家里吗？”

林晓点头。

洪岚芳更是惊叹：“你们凌导，那么凶，能允许你们如此霍霍？”

“也就这时候他不管我们，反正不涉及学术专业，我们导还是很好说话的。”

林晓说完，洪岚芳就忍不住羡慕，“要这么说，你们凌导还算可以。不像我们导师，人精还事儿妈，恨不得吃喝拉撒都管着。我听研三师姐说，她还得帮导师去学校接孩子放学……”

洪岚芳说完，扭头看向旁边，“小曼，你们导师好像风评也一般？”

两人同专业，只是跟的导师不同，林晓一听这话也是竖起耳朵。

“小曼，你在组里怎么样？”林晓不太清楚其他导师的情况。

舒曼回忆这一个多月的事情，摇摇头，“还好吧，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我们导师对学业要求挺高的。”

洪岚芳：“是要求高，还是卡着不让毕业？就你们导师那个风评吧，研一研二都挺好的，就是研三比较那个……”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对于刚开始的研究生生活还是满怀期待。

林晓不知道别的导师如何，若说是以学业要求为基准，那他们凌导估计是整个学院风评最差的。

这一点，林晓去了几次实验室后有切身感受。

无他，公用实验室里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大家忙于实验时安静和睦，但等待数据的过程中，总会抽空闲聊。

刚开始还在说自己的课题，但聊到后面全部都是吐槽导师。

林晓不止一次听到，有其他专业的学生背后蛐蛐凌文华，甚至同专业的那些同学说得更夸张。

有个关系还算不错的，直接跑过来提醒，“林晓，你要小心，你们导师可能会找理由让你延毕。”

“不会吧？我们导师人挺好的，如果真的延毕，也是我们能力不够？”林晓回了句。

对方直接凑近，“我跟你说一件事，这事千真万确……”

十一月中旬，各科期中作业上交，林晓的课程压力减轻不少。

与此同时，小组研读的进度也算不错，只剩下学年论文这一块。

这天星期四，林晓向周亦寒打听到导师休息时间，赶去办公室请教。

她是按照核心期刊的要求来写的，但研究生不同于本科生，导师对她的标准提高不少。

毫无意外，她的一稿内容没有全部通过。

凌文华骂习惯了，甚至因为对面站着的学生是林晓，知晓对方脸皮厚，说的内容更“过分”。

林晓这头一边听一边提取精华，还没回应，就听办公室门被敲响。

“老凌，你这学生再被你骂下去，估计毕不了业了。”

林晓扭头看，是教他们《高级微观经济学》的任课老师，同时也是带金融专业研究生的导师。

“孔老师好。”

林晓主动打招呼，而后往自己导师这边退，把位置让出来。

趁着两人聊天的工夫，赶紧把茶水倒上。

“孔老师，你喝茶。”

孔海兴接过茶杯，微微点头，“期中作业讲得不错，不过文章论述还是有欠缺，期末论文要是这水平，我可给不了优。”

孔海兴就是随口一提，凌文华却是看向自己学生，“你写的什么文章，拿来我看看。”

“凌导，我没参与写论文。”林晓解释。

凌文华没说话，意思很明白，拿出来要看。

于是林晓拿出U盘，翻出之前的期中作业文件夹。

这一看，凌文华把所有课程的期中作业小论文都批得一无是处。

最后沉着脸，说了句，“什么玩意儿，写的还不如你本科水平。”

林晓站在旁边，尴尬的脚趾抠地。

这话她要怎么接？这论文撰写和她无关呐。

但小组作业是团队的事情，论文写得不好，她这个汇报人也有责任。

于是往前一站，“凌导你批评的是，是我太懒没下功夫，期末论文我一定改正。”

“你刚才的学年论文不行，从框架开始重新改。”

林晓猛地抬头，“不是凌导！这怎么就从头开始了？”

“有意见？”

“哦没有，凌导你对我高要求，我感激还来不及。”

孔海兴看的“啧啧”出声，“你这倔脾气，死性不改，我看这一次又悬了。”

凌文华没说话，但肉眼可见脸色更加难看。

林晓小动物本能觉醒，察觉到危险苗头，于是不声不响缩成小鹌鹑，站角落降低存在感。

晚上请客吃饭，林晓耐不住，说起白天遇上的事情。

“师兄，凌导风评真的这么差吗？”林晓看向对面。

许卓夹了几口菜，咽下去后才说：“事情具有两面性，得看你从什么角度出发。”

“凌导每年招研究生这么少，真的是大浪淘沙选出来的精英，还是因为本身报考人数少？”

“都有吧，一般有关系的托人打听一下，首先就会排除凌导。难毕业拿不到毕业证，加上每年一篇至少核心起步的论文，还敢来的都是不怕死的勇士。”

许卓说到这，指指自己，“比如我，高低就想尝尝咸淡。”

“那师兄你跟了凌导快三年，感觉如何？”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晓一脸“你说呢”的无语表情。

许卓笑了笑，这才继续说：“从研一开始，我就感觉头顶上悬着剑，所有作业和任务都要提前完成才能安心。这么说吧，直到今天我把毕业论文的二稿上交，没被凌导骂的太难听，我才觉得，自己应该算平安了。”

这个平安，不仅指的是顺利毕业，同时也包括毕业论文能够再上一个高度，以及很有可能得到导师推荐，毕业后有一个好去处。

许卓想到什么，又说：“凌导带的研究生，还真有几个没毕业的，也有一些延毕一两年的情况，赵师兄和史师姐那两届是格外优秀，可能给你造成了错觉？”

林晓一想，还真是。

她“亲眼”看着赵峥史燕他们顺利毕业，甚至去往更高的高度，就下意识以为，导师的每一届学生都会如此。

“所以因为凌导过分严格，在学院里很不受欢迎？”

林晓想到孔海兴的话，打听问：“凌导最近在评选什么项目吗？”

许卓一愣，继而摇头，“没有，不过又到一年评选院士了，咱们凌导估计又要陪跑。”

“怎么会？凌导的科研成果和成绩摆在那……”

林晓没继续说，默默闭嘴，心里很不是滋味。

像导师这样的大人物，都能遇上这种糟心事。

那自己犹如小菜鸡的烦恼，似乎就是微不足道？

“榜样”在前，导师面临如此大的坎坷都能专心致志做科研，那她就更没有理由不好好学。

不就是论文打回重新起框架么，只要每天多花三个小时，进度条一定赶得上。

林晓为了赶在十二月前交一稿，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洪岚芳这个阴间人都不得不佩服，“晓晓，你说咱俩谁迁就谁呀，寝室的灯干脆24小时常亮得了。”

说完走过去，摸了把对方额头，“你注意身体啊，已经一个月这么拼了，就算是期中小论文被你们导师批评，那也是我和小曼该脸红羞愧吧。”

凌文华批评得厉害，但同时也给予很多建议。

洪岚芳和舒曼听完转述的指导意见，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时，竟是不知道羡慕还是同情，“晓晓，你们这个每年一篇论文是硬性规定吗？”

“嗯，凡是凌导的研究生，三年三篇专业论文必须发表，不算毕业论文在内。”

“那你们是难的，我们三年就要求一篇。”

林晓拍拍脸，趁着休息翻看工作笔记，默默算着还能抽出多少时间来。

“这块内容可以请教周师姐，等周末去帮忙的时候再说。”

“这部分还得再查点资料，不太确定。”

“论证部分……”

连续忙活两个星期，一篇全新的论文修改出来。

想到之前被导师痛批的场面，林晓没敢第一时间上交。

想了想，决定找许卓帮忙。

“师兄，我记得你毕业论文和我学年论文应该是一个研究方向，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下？”

大家都忙，帮忙看论文挺浪费时间，林晓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

谁知电话那头却是痛快答应下来，只不过时间上做个改动。

“晚上八点，行不行？”

“当然行，一切以师兄你的时间节奏来。”

林晓以为对方在忙课题，没想到人竟然是从校外回来的。

见面说了两句，才知道是出差刚结束，甚至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林晓哪敢这时候请人看论文，赶紧带着去小吃街请客吃饭。

“你跟凌导一起出差了？”林晓自己吃过晚饭，就坐在对面看着。

许卓吃了一大碗蛋炒饭，似乎才活过来，“有个学术报告会，我跟过去做助理。”

“在哪呢，我听周师姐说凌导早上还在学校。”

“不远，就沪市，我们上午九点半的动车，报告会下午一点开始，一直到四点半结束，后续做了两个小时研讨……”

林晓正听得津津有味，对面许卓把手一伸，“论文呢，拿来我看看。”

“师兄，要不明天？”林晓只觉心虚。

对方明显一脸疲态，这时候还拿论文出来，搞得自己很像周扒皮啊！

许卓干脆戳穿，“你明晚十二点前得交了吧，我躺下去第二天肯定起不来，你不会再打电话找我。”

这点分寸感，彼此都心知肚明。

许卓站起身，带着人往外走，“今晚去凌导办公室吧，我帮你看完。”

-----------------------

作者有话说：只规划了女主事业线，感情线是随剧情自然发展的，刚露出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