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窥月 钦点废柴 3402 2026-01-15 10:05:01

次日清晨,方牧昭开着途锐,逆着早高峰车流,载李承望到茶馆。

方牧昭停车开门,与以往不同,李承望喊了他一声:“今天你跟我进去。”

瘦师爷早在包厢内等待,“望叔,罗老板刚出酒店,堵在路上,还要一会。”

李承望落座主位,眉头微蹙:“这个罗老黑,来得真不是时候。”

瘦师爷:“实在是大胆坚走得太巧。”

提及此事,李承望越发上火,“我早叫他不要搞那么过火,尽快处理,这衰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传说中的罗老板一行三人姗姗来迟。

罗通奇比李承望年轻几岁,皮肤比方牧昭还黝黑粗糙,他只在渔民和高原人民身上见过这种肤色。

罗通奇双手合十,手腕菩提子油亮油亮的,笑道:“久等了,路上实在太堵车。”

眼神掠过瘦师爷,停留在李承望身上。

瘦师爷介绍:“这位就是望叔。”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望叔,久仰久仰。”

罗通奇握过手,又打量李承望方的生面孔,“奇怪,今天为什么不见坚老板?”

李承望波澜不惊:“我侄儿临时处理家事,今天由我来招待远道而来的罗老板。”

罗通奇:“客气客气,这是我的荣幸,以前听说望叔都把生意交给坚老板打理,见您一次不容易啊。”

李承望:“我年纪大了,现在是后生的天下。”

罗通奇恭维几句他老当益壮,话锋一转,讥嘲道:“望叔,坚老板该不是去’喝茶‘了吧?或者躲风头?”

李承望皮笑肉不笑:“罗老板,我侄儿要是出事,我这个当叔叔的还有心情坐这里跟你吹水?”

罗通奇哈哈大笑,叫人摸不透真实情绪,“我相信望叔是很疼爱这个侄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他的目光停在方牧昭身上,“这个年轻人没见过啊,又是你另一个侄儿?”

“这是泥猛。”李承望没有明说,只跟方牧昭示意一眼。

方牧昭灵醒点头,“罗老板。”

罗通奇若有所思多看了几眼。

李承望拉回话题,“罗老板以前吃过我们这边的早茶吗?跟你们云南的茶叶一样,也是本地特色。这家茶馆的招牌是红米肠,你一定得尝一尝。”

整个早茶期间,不知道因为大胆坚不在,还是多了泥猛这张生面孔,罗通奇和李承望只是纯粹吹水,没有聊生意上的事。

返程车上,李承望问:“泥猛,你知道这个罗老黑的背景么?”

方牧昭提取一早上接收的信息,“望叔,只听你们说他是云南人,在当地有自己的茶园,做茶叶销售的生意。”

李承望意味深长冷笑,“你倒是认真听进去了,这只是他最不挣钱的生意。”

瘦师爷看了李承望一眼,欲言又止,忍到回别墅书房,才一吐为快:“望叔,你是不是想让泥猛也接触生意?”

李承望:“你意见如何?”

瘦师爷:“恕我直言,这条泥猛升得太快了,我怕他底子不干净,还有其他人不服。”

李承望:“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提他提得那么快?”

瘦师爷:“望叔,大胆坚野心太大,归根究底只是你的侄儿,他的老子还在,就怕他有二心……”

李承望:“他已经有了。你只说了大胆坚,你再看那条泥猛。”

瘦师爷回想初见方牧昭的场景,“泥猛救了小义哥,明明可以用这件事来邀功,他偏偏一直沉默,直到医生点明……这个人不是淡泊名利,就是心有城府。第一种人我几乎没见过……”

李承望跟这个心腹心有灵犀,“有二心就是外人,不妨让两个外人互相牵制。”

瘦师爷还是有一点不放心,“现在大胆坚已经去喝茶了……”

李承望头疼道:“你去帮他擦屁股。”

大便常规是任月最讨厌做的检验项目之一,能同时摧毁她的嗅觉和食欲。

天气暑热,胃口缺缺,任月下了白班,换了一个新口罩,骑车离开医院。

金枫花园离翠田派出所比以前的城中村更近,任月骑到门口,停在芒果树下的停车区。

路旁违停一辆黑色的大众SUV,任月以前看方牧昭给他老板开过,不由多看几眼。

她勉强认识常见车牌,具体到型号,只能两眼一抹黑,不确定是不是方牧昭开过的那一款。

辅警从岗亭走出来,留意着往来车辆,绕到驾驶室旁,出声警告:“这里不能停车,知道吗?”

“等个人,马上走。”司机说,距离冲不淡熟悉感。

任月不由愣住,弯腰锁车,偷瞥一眼。

隔着窗玻璃和副驾座位,她看不清司机模样,只看见后排坐了人。

辅警强调:“马上开走,知道吗?”

熟悉感再度袭来,“马上走。”

大众纹丝不动。

司机正在上班,就算是方牧昭,任月也不会打招呼。

她锁好车起身。

辅警回到岗亭,刚好跟一个从里走出的身影擦肩而过。

锃亮大光头,肥厚香肠唇,绿色人字拖,记忆中的形象与眼前的重合,冲击着任月的视觉与脑袋。

“叼你老乸,无缘无故关老子两天。”大胆坚骂骂咧咧,趿拉着拖鞋走向大众。

大众司机开门下车,替他打开驾驶座的后座门。

任月心跳紊乱,后心冒虚汗,低头翻找身份证,顺便偷瞄一眼大众司机。

仓促一瞥,她仍能肯定就是方牧昭,从轮廓到逻辑,都完美匹配。

大胆坚受不住两天熬鹰,精神不振,没有留意任何一个路人,直接坐进大众里。

任月握紧身份证,匆匆闪到门岗登记入所。

大胆坚刚坐下就开骂,“怎么现在才来?”

“当差的不肯放人,有什么办法?”瘦师爷给方牧昭一记眼神,后者立刻开车。

大胆坚:“不放你们不会捞人吗,律师呢?怎么不请律师?”

瘦师爷明智地选择沉默,让喷火龙先喷够火。

大胆坚乱骂一通,发泄两天来遭受的摧残。

不经意望向窗外,道路越发陌生,大胆坚叫道:“喂,开去哪里?回家是这条路吗?会不会开?不会换人啊!”

大胆坚早对李承望换掉司机有意见。

方牧昭戴着一副黑超,从后视镜扫了一眼,没有接茬。

瘦师爷默默从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给大胆坚。

“做什么?”大胆坚接过打开袋口,往里瞧,跑路三件套:护照,少量外币,和银行-卡。

瘦师爷说:“今晚11点半的机票飞曼谷,望叔让你先出去避风头。”

大胆坚骂道:“叼,你们不会以为是老子做的吧?”

大胆坚有暴力犯罪前科,之前要不是拦得及时,他能把人搞死。

不怪警察会怀疑他,连自家亲人都怀疑。

瘦师爷:“最好不是,你刚出来不久又搞事,望叔很上火。”

大胆坚:“我还更上火。罗老黑已经来海城,怎么搞,放他鸽子吗?罗老黑做生意只认我。”

瘦师爷纠正:“罗老黑认望叔才会认你。”

大胆坚不以为然,“现在谁招待罗老黑?”

瘦师爷:“望叔让你先操心你自己,出了国门,凡事低调一点。那些损失就当交学费啊。”

大胆坚狠狠攥住牛皮纸袋袋口,沉思片刻,才开口:“呆多久?”

瘦师爷:“风头过了再说。”

途锐一路抵达机场,方牧昭守着车,瘦师爷送大胆坚过安检。

方牧昭下车走到一根柱子边,盯着过道对面的凸面镜。接送机人员多,不时有车流经过,车灯晃他一眼。

他留意着四周,打通叶鸿哲电话:“大胆坚今晚11点半飞机飞曼谷,你们就这样让他走了?”

叶鸿哲也全是无奈,“刑警那边找不到证据,留他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方牧昭骂了一句,直奔正题,汇报这两天新发现。

凸面镜边缘出现一抹熟悉的瘦削身影。

方牧昭一句“挂了”,立刻挂机删记录,兜起手机。

然后若无其事往回走。

“喂!”瘦师爷叫住他,黑色途锐离他们还差五六个车位。

方牧昭听见第二声才回头。

瘦师爷:“你怎么跑出来?”

方牧昭:“放水咯。”

瘦师爷疑惑:“我怎么一路没看到你?”

方牧昭:“停车场容易迷路。”

瘦师爷眉头紧拧,没再说什么,钻进他打开的车门。

任月在派出所一楼大厅等了一会,才见到负责任开济一案的警察。

对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步履匆匆,打算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任月开门见山,一股脑将被尾随和刚才门口偶遇都说了。

警察为难而无力,容易显得敷衍:“他对你没有其他违法行为,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凶手就是他,我们办不了他。你搬家是明智的,如果他出现其他过激行为,你马上报警。”

任月哑然一瞬,也许是危险已经远离,这一刻的安全感,没有泥猛陪她那一夜来得踏实。

警察和医生一样,案子和病情在当事人看来天塌了,其实只是他们工作的日常业务之一而已。

任月不死心,“没有其他办法吗?”

警察说:“犯罪只能预防,不能根绝,就像你们医生面对疾病一样。”

任月只好戴上口罩,降低被认出的风险。

从派出所的伸缩门打量刚才的停车位,黑色大众不在原位,也不在目力所及的停车位,任月才敢走出大院。

她爸爸生前是小偷,她现在也活得像过街老鼠。

夜班铃声响起。

任月面无表情接起电话,“你好,检验科。”

对面听出声音,“小月,是我,万修,你今天也夜班?”

任月:“嗯,什么事吗?”

万修:“今晚能不能帮做一个大便常规?”

任月:“今晚?”

万修:“对啊,病人好几天没解大便,今晚才留到……拜托了。”

一般情况下,住院部的大便常规都是白天做。

任月听着也一脸便秘的脸色,但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事,你叫送过来吧。”

万修:“谢谢了!一会我点宵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话题从排泄物一下跳跃到食物,任月胃口寥寥,“谢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电话挂断不久,窗口铃声响起,标本大概送到了。

任月匆匆扫完手头二维码,走去窗口。

住院部的标本篮子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也到了。

任月脚步慢了下,走到窗口边,先拉过篮子,拿起便杯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还好,陌生的。

她问:“什么事?”

方牧昭还是撑着桌沿,闲闲散散的姿势,“来看看你。”

任月冷笑,“有什么好看。”

人没走,就是留了一线生机。

方牧昭抓住了。

他说:“前两天在派出所门口看到你。”

任月:“我没看到你。”

方牧昭:“没看到最好。”

任月戴着口罩,呼吸细细往上涌,把困顿的双眼焐暖了,有点涩意。

“你为什么跟那个人在一起?”

隔着窗框和台面,她多了质问的意味,方牧昭无形坐上了审讯椅。

“你说大胆坚?”方牧昭自嘲一笑,不合时宜,惹得任月越发恼火。

口罩和刘海框出她清丽的眉眼,眉心褶皱异常醒目。

任月:“你还笑?”

方牧昭敛起笑容,“你怀疑我跟他串通?”

任月没讲话,眼神无声说着:不是么?

方牧昭:“我要是跟他串通,是不是该抓你去跟他请赏?”

话糙理不糙,任月后知后觉方牧昭主动请求她的信任,心一软,便容易滋生期待。

任月:“你有没有听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方牧昭说:“生活所迫,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坐办公室吹空调啊。”

任月没资格约束他,更没能力帮他,那只是他的生活,他的人生轨迹。

等她还清三万块的人情,他们大概路归路,桥归桥。

但莫名有淡淡的遗憾,为他们,也为他……

方牧昭扫了眼篮子里的便杯,“难道你爱搅屎?”

“你……”任月瞪了她一眼,抄过篮子转身要去干活。

“任医生。”

任月职业性先于感性发作,条件反射回头,又给了他可趁之机。

方牧昭笑着举杯敬她,然后把东西放台面,转身走了。

任月放下篮子走回去。

是一铁罐咖啡。

她脱了手套拿起来,冰凉冰凉的,估计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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